一众将领齐声躬身抱拳,声震穹顶:
“末将谨遵殿下军令.”
铿锵之声落定.
帐中烛火被震得微微晃动,跳动的火光映着众人坚毅肃然的面庞.
再无半分庆功宴的松弛慵懒,只剩久经沙场的凛冽肃穆。
汤贞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如山,沉声领命:
“末将即刻传信四散驻守在外的归义军各部。昼夜兼程、分批回撤,三日之内,尽数集结三河镇待命。”
“沿途严令各部戒骄戒躁,遇零散吐蕃残兵只驱不恋战,优先保行军速度,绝不耽误西进总时辰。”
陈峰微微颔首,眸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
汤贞沉稳持重,最擅统筹调度、规整军务。
此事交给他,最是稳妥无虞。
“务必稳妥。”
陈峰轻声叮嘱:
“归义军分散各处已久,回撤途中最忌军纪散乱。你传令下去,全部归队之后即刻整编造册,三日之内,本营战力必须全数归位。”
“末将明白!”
汤贞拱手应声,字字落地有声。
一旁萧红英目光落回舆图。
指尖轻点吐蕃腹地纵深线路,出声补策,心思缜密至极:
“殿下,除了前路清剿、后路镇守,还有一处隐患不可不防。”
“吐蕃散落残兵多以部族为小股盘踞,无统一号令,却极善避战游走。我大军主力西进速度极快,林萧特战队虽能肃清主干道,两侧戈壁山谷隐秘极多,难保无漏网之鱼尾随潜伏。”
她抬眸看向陈峰,语气笃定:
“末将请命,亲率两支轻骑斥候,游走大军两翼,十里一探、五里一哨,全程扫清侧翼暗敌,盯死所有尾随残兵,护住主力行军侧翼,绝不给敌军偷袭、断粮的可乘之机。”
此策一出,帐内众人愈发心安。
前路有特战队开路清障,后路有精兵镇守维稳。
左右两翼有轻骑斥候巡查戒备,再加上噶尔囚车攻心震慑。
整条西进路线已然被层层锁死,真正做到面面俱到、无懈可击。
陈峰目光微亮,颔首应允:
“好。有你两翼护行,大军更无后顾之忧。”
他抬手抚过舆图上蜿蜒千里的西域疆土。
眼底锋芒渐盛,缓声补全最后一道军令,军纪森严,权责分明:
“三日休整期,全军各司其职。”
“粮草营连夜整编缴获辎重,分类入库、登记造册,按行军里程配比粮草、军械、箭矢,最大限度的保证队伍补给充足无缺。”
“军医营妥善安顿所有伤卒,重伤者留守三河镇静养调理,轻症伤者随军前行,随时待命救治。”
“降卒营严加看管,日间令其修缮城防、整理辎重,夜间重兵羁押、分班巡查,严禁私相串联、互通消息,但凡有异动苗头,立刻镇压处置。”
一道道军令清晰严明,层层落地,覆盖全军方方面面,没有丝毫疏漏模糊。
众将齐齐应诺:
“遵殿下令。”
陈峰收回目光,站直身形。
“三日之后,日出即行。”
“不破吐蕃王庭,不收归义军战旗。”
短短十二字,掷地有声。
字字裹挟雷霆战意,响彻整座主帐。
众将心头热血轰然翻涌。
连日死战的坚毅、大胜之后的豪情、对未来的期许尽数交织一处。
人人眼底战意灼灼,再无半分迟疑顾虑。
军令议定。
众人不再多留,依次躬身告退,快步出帐执行军令。
片刻之间。
三河镇再度运转起来。
原本因大胜稍作休憩的城池,瞬间被井然有序的军务节奏填满。
街巷之间、校场之上、粮仓营地,处处皆是奔走忙碌的将士身影。
传令骑兵策马出城门,一道道军令顺着夜色传遍四方。
回撤的归义军斥候信使往来不绝,昼夜疾驰奔赴各处驻地。
汤贞坐镇中军营帐。
连夜梳理各部回撤名册、统计兵马战力,笔尖不停、彻夜不眠。
将零散在外的归义军兵力,一一收拢归整,规整成可随时远征的精锐之师。
林萧连夜召集全体特战队。
整甲砺刃、清点器械,排布前路清剿、探哨破障的战术次序。
每一处隘口、每一片山谷、每一座废弃部族据点。
皆提前规划探查路线。
萧红英点齐两翼轻骑。
敲定巡查规制、传讯暗号、遇敌处置章法。
将大军西进的侧翼防线,扎得固若金汤。
京超镇守后方。
即刻调拨兵马分守三处要害隘口。
巡查百里疆域,清缴潜藏残兵,将三河镇后方彻底打造成安稳大后方。
整座三河镇。
从深夜至拂晓,灯火通明、人不停歇、马不卸鞍。
军纪肃然,万众一心。
而主帐之内。
喧嚣尽去,重归安静。
霜儿静立侧旁,默默为陈峰续上烛火、添上热茶。
陈峰独自立在舆图之前。
静静凝视整片吐蕃疆域,目光穿透千里戈壁荒原。
他清楚知晓。
三河镇大捷只是破局之始,并非终局。
吐蕃王庭看似防守空虚、内乱四起。
看似一推即垮,实则立国百年,底蕴暗藏。
部族林立、人心各异,既有蠢蠢欲动、想要趁乱夺权的贵族势力。
也有死守王城、负隅顽抗的死忠守军。
那三万散落残兵。
经汤贞点明,更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是本土子弟。
熟稔地形、习性悍勇,败而未灭。
潜藏暗处,犹如遍地野火。
一旦得风,便可复燃。
寻常将帅,要么急于求成、孤军深入,被残兵断粮反噬。
要么过于谨慎、驻足不前,错失千载战机。
但陈峰要的,从来不是侥幸取胜,而是稳稳当当、雷霆碾压。
借大胜之势压其军心。
以噶尔囚车乱其民心。
以精兵开路清其隐患,以稳守后方绝其后患。
千里之外的吐蕃王城。
自溃败残兵带回噶尔被擒、三万精锐全军覆没的噩耗。
吐蕃王宫大殿整整一夜未曾安宁。
天光微亮,朝会依旧高悬,却再无半分往日肃穆。
殿内王公贵族分列两派。
争执咆哮,唾沫横飞,君臣体面荡然无存。
主战派贵族浑身赤红,按剑怒喝,声震大殿:
“不过折损一阵,我吐蕃疆域辽阔,部族数十,青壮何止十万,区区一场败战,还被陈峰那小儿带的几千人吓唬住了?”
“即刻传令全境部族,征召部族勇士,收拢沿路溃散游兵,再聚十万之众,固守王城,和那大贞太子死战到底。”
话音未落。
主和派老臣立刻出列,白发颤抖,痛心疾首地厉声驳斥:
“无知匹夫,空谈勇武,误国误民。”
“噶尔麾下是我吐蕃举国最精锐的铁骑,尚且被陈峰全歼、主帅生擒,那些沿路溃散的残兵本就胆寒破碎、无甲无粮、无阵无纲,收拢起来不过是乌合之众,上阵便是送死。”
“如今边境天险尽失,军心彻底溃散,再强行征兵、执意开战,不出旬月,王城必破,吐蕃百年基业彻底葬送。”
两派臣子怒目相向,互相斥责、怒骂撕扯。
甚至有数名暴躁贵族险些拔剑相向,大殿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