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离七中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说是“街”，其实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老巷子，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
    摊主们有老有少，有精明的也有憨厚的，唯一共同点是见人三分笑，开口就是“小兄弟，我这有宝贝”。
    萧彰刚来到这里扫了两眼就判定了这里没有真正的宝物。
    吴孟德一进来却眼睛发直。
    倒不是被什么宝贝吸引，而是被某几卷“不可描述”物品晃花了眼。
    春宫图、秘戏俑、欢喜佛、双修秘籍……
    多个打着“传统文化”旗号的玩意儿摆得满坑满谷。
    “卧龙卧龙，你快看这个！”
    吴孟德拽着萧彰的袖子，指着一个摊位上的卷轴。
    萧彰瞥了一眼：“画工不错，细节不足。”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吴孟德贱兮兮地惋惜道：“但细节太足就没法拿出来卖了。”
    “哦。”
    萧彰又看了两眼不再理会，“你慢慢欣赏。”
    他转身走向隔壁的摊位，留下吴孟德一个人对着卷轴流口水。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留着两撇山羊胡，见吴孟德感兴趣，立马笑成了一朵菊花：
    “小兄弟好眼光！这可是明代汤玉虎的真迹！你看看这线条，这意境···
    “不瞒你说，我收的时候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吴孟德眨了眨眼：“汤玉虎？那个汤玉虎点雅香的汤玉虎？”
    “对对对！就是他！”
    老头一拍大腿，“风流才子画春宫，那叫一个专业对口！”
    “多少钱？”
    老头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吴孟德眼睛一亮。
    “五万。”
    “……”
    吴孟德扭头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
    老头赶紧拽住他，“小兄弟你要是真喜欢，咱们可以商量嘛！
    “你看你长得一表人才，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咱俩有缘！
    “这样，两万，不能再少了！”
    吴孟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那卷轴。
    那画上的女子……确实画得挺好看的。
    “一千。”
    老头脸色一苦：“小兄弟，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一千我连本钱都回不来！”
    “那算了。”
    “等等！”
    老头咬牙，“一千五！就当交个朋友！”
    吴孟德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了手机。
    五分钟后，吴孟德抱着卷轴，美滋滋地找到萧彰。
    “卧龙你看！我淘到宝贝了！”
    萧彰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侯爵杯，翻来覆去地看。
    “嗯。”
    他头也不回，“多少钱？”
    “一千五。”
    萧彰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吴孟德：“你说多少？”
    “一千五啊。”
    吴孟德得意扬扬，“我从五万砍下来的！厉害吧？”
    萧彰沉默了三秒，拍了拍吴孟德的肩膀：“凤雏，你高兴就值得。”
    吴孟德眨了眨眼，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但他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抱着卷轴继续傻乐。
    萧彰摇摇头，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青铜杯。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见萧彰感兴趣，赶紧介绍：“小兄弟好眼力！这可是六千年前的青铜器，你看这纹路，这包浆···”
    萧彰淡淡打断，“这是三年前的仿品，用的铜料不纯，所以分量轻。纹路是翻模的，线条软了。”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萧彰放下小鼎，站起身：“不过做工还行，摆着玩可以。多少钱？”
    摊主叹了口气，“……五十。”
    萧彰扫码付款，把小鼎装进口袋。
    “五···五十就拿下了！？”
    吴孟德呆呆地看着萧彰手中的青铜杯。
    “别想太多。”
    萧彰拍了拍吴孟德的肩膀，“也许你的东西真值钱也说不准呢。”
    “行吧···”
    吴孟德嘴角抽了抽。
    ···
    高堡小镇，吴孟德的房间。
    夜深人静。
    吴孟德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开着那张“汤玉虎真迹”。
    他盯着画，眼睛一眨一眨，嘴角咧到了耳根。
    萧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那个青铜侯爵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水。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五分钟了。
    “所以，”
    萧彰终于开口，“你大晚上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让我看你眨眼？”
    “不是不是！”
    吴孟德兴奋地招手，“你快过来看！我发现了个超好玩的东西！”
    萧彰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你看啊，”
    吴孟德指着画，“你闭上一只眼看。”
    萧彰照做。
    闭右眼，睁左眼——画面正常。
    “再换另一只眼。”
    闭左眼，睁右眼——
    萧彰的眉梢微微一动。
    在右眼的视角里，画中人物的衣纹线条明显移位了。
    不是整幅画变样，而是某些线条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一把，错开了原本的位置。
    “看到了吧？”
    吴孟德得意扬扬，“再眨快一点试试，像我这样——”
    他按照某种节奏快速交替眨眼，左眼右眼左眼右眼——
    画面开始动了。
    那些错位的线条在交替闪烁中，逐渐拼凑成连贯的动作。
    画中的女子像是活过来一样，轻轻抬起手，又缓缓落下。
    一个循环，两个循环，三个循环。
    “怎么样？这可是动态图！”
    吴孟德眨得眼眶发酸，但脸上全是得意，“我发现的！厉害吧？”
    萧彰盯着那幅“动图”看了片刻，没说话。
    “我跟你说，”
    吴孟德揉着眼睛，“就冲这个，一千五就值了！就算是假画，能做出这种效果也···哎？卧龙？”
    萧彰没理他，而是凑近了些，眼睛一眨一眨，频率明显比吴孟德刚才快得多。
    “你干嘛？想抢我风头？”
    萧彰还是没说话。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流动的线条，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了？”
    吴孟德察觉到不对，“有什么问题？”
    “别吵。”
    萧彰继续眨眼，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
    那些线条在交替闪烁中拼成的画面，不只是“动”而已。
    它们似乎在拼凑某种固定的图案。
    不是女子在动。
    而是……
    “有纸吗？”
    萧彰忽然问。
    “啊？有有有。”
    吴孟德从床头摸出一个笔记本。
    萧彰接过来，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开始画。
    他的动作很快，眼睛还在盯着那幅画，手里已经刷刷刷地画出线条。
    吴孟德凑过去看。
    一开始看不懂。
    但随着萧彰越画越多，他的嘴越张越大。
    那是人体。
    是经脉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穴位的点位，还有——
    “这……这是……”
    萧彰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
    纸上是一幅完整的人体经脉运行图，旁边配着几行小字。
    第一行赫然写着：
    【阴阳和合功·生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