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打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他往椅背上一靠,拿着手机看股票,屏幕上曲线跳动着。
最近大盘稳,他账户里资金涨了不少,浮盈挺可观。
正想着下午要不要减点仓,桌角的座机响了。
“喂。”
“秦书记,我是县委办小李。”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声音,“通知您个事,后天跟着县里的队伍出去招商引资,具体行程稍后发您微信上。”
秦风愣了一下。
“招商引资?”
“对,全县统一组织的,您这边提前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秦风把听筒放回去,往椅背上一靠。
招商引资。
他想起上回张天寒攒的那个饭局,分管招商的副县长端着酒杯说,以后镇上搞招商接待,必须把秦风叫上。
当时他当场面话听,没想到来真的。
在体制里就这样,组织指哪儿你打哪儿,没商量余地。
秦风拿起内线电话拨出去。
“老程,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浩杰来得很快,推门进来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书记,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程浩杰坐下。
“我刚接到通知,后天跟着县里出去招商。”
程浩杰眉头皱起来:“招商?”
“全县统一安排的。”秦风说,“我不在这几天,镇上的工作你盯着,该推进推进,别掉链子。”
程浩杰点头:“书记放心,我盯紧。”
“你现在去把王水镇的资料准备几套,越详细越好。产业现状、招商重点、扶持政策,还有以前落地的案例,都要。”
程浩杰站起来:“好,我马上去弄。”
“还有,”秦风叫住他,“企业落地的前期流程你们捋一遍,真谈成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顿了顿,秦风继续说:“安全生产那块,老生常谈了。不管我在不在,都不能松。你亲自盯着,每天查一遍。”
“明白。”
程浩杰出去,秦风又看向窗外。
招商引资。
想起那天酒桌上那群人的话,“有小秦书记在,还怕谈不成?”
他嗤笑一声。
这是把他当挡酒的了。
下午三点多,程浩杰抱着一摞资料进来。
挺厚,封面上印着“王水镇招商引资材料”几个字。
秦风接过来翻。
最前面是基本概况,然后是产业现状、招商重点、扶持政策,后面还附了几个落地项目的案例。
翻到最后,居然还有三份拟引进项目的建议书。
他抬头看程浩杰。
程浩杰挠挠头:“之前断断续续准备过,这回凑一块儿整理出来了。”
秦风点点头,把资料放桌上。
“行,放这儿吧。”
程浩杰站着没动:“书记,还有别的要准备的吗?”
秦风想了想:“找个手提箱来。这么厚一摞资料,总不能抱着跑,装箱子里体面点。”
“行,我马上给您找个新的。”
程浩杰出去,秦风继续翻资料。
东省产业转移、魔都高新技术、水杭省数字经济,三个方向都有分析。
数据写得相对比较详细,优势和短板都没藏着。
秦风看了十几分钟,把资料合上。
这次带队的是徐慕婉。
二十六岁的女副县长,经济学博士。上次来王水镇调研,拉着问了半个多小时,从学历背景到镇里发展思路,问得细。他当时答得中规中矩,没多说。
那人眼神锐利,话不多。
比起县里那些说话绕弯子的老油条,起码养眼。
出门干活,跟谁搭档都一样。
第二天上午,秦风开始收拾东西。
程浩杰送来的手提箱是黑色的,大小刚好,资料塞进去还剩不少空间。
秦风打开柜子,拿了两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去。又摸出几盒茶叶,搁箱子夹层里。
这茶叶是空间里的,有备无患,拿出去送人不丢面子。
收拾完,秦风坐床边盯着箱子看了会儿。
这次出去少说得四五天,全程跟徐慕婉一个队伍。
他想起上次调研时徐慕婉看他的眼神,总觉得像在打量什么。
当时没多想,后来偶尔想起来,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人家是博士、副县长,自己是乡镇干部,根本不是一路人。
秦风躺床上,闭上眼。
明天一早出发。
出发当天,七点,秦风到的县政府大院。
院子里停着一辆中巴车,几个工作人员正往车肚子底下塞行李。有人在清点名单,有人在打电话确认人数。
徐慕婉站在车门口,手里捏着张纸,低头看。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秦风,点了下头。
“秦书记,来了。”
秦风走过去站她边上:“徐县长早。”
徐慕婉把手里的名单递过来:“这是咱们这组的,你看看。”
秦风接过扫了一眼。
带队徐慕婉,招商局两人——王科长和李科长,另外还有两个镇的书记,老刘和老周。都是开会有过照面的。
他把名单还回去:“都认识。”
徐慕婉接过来,往车门方向抬了抬下巴:“上车吧,差不多了。”
秦风绕到车后,把手提箱塞进行李舱。箱子落下去,闷响一声。秦风拍拍手上的灰,拉开车门,弯腰钻进车里。
徐慕婉上了车,在第一排右侧坐下。老刘和老周坐中间那排,秦风在第二排左侧挨着过道坐下。招商局那俩坐后排。
司机发动车子,中巴车缓缓驶出大院,拐上主路。
车里没人说话,就发动机嗡嗡响。
老刘靠在椅背上闭眼,老周低头看手机。徐慕婉翻着手里那份名单,偶尔往窗外看一眼。
秦风靠着椅背,看窗外街景往后退。
早点摊已经出齐了,包子铺门口冒着热气,电动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红灯的时候,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过马路,走得不快,司机也没按喇叭。
绿灯亮了,车继续走。
这次出去不知道能谈成什么样。
车拐上主干道,一路往高铁站开。
半小时后,中巴车停在高铁站进站口。一行人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秦风把手提箱提出来,轮子落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
徐慕婉站在前面等着,等人齐了,一挥手:“走吧。”
安检、进站、候车。
秦风找个位子坐下,把手提箱搁脚边上。
候车大厅里人不少,广播一遍遍播着车次信息。
老刘凑过来,递了根烟:“出去抽一根?”
秦风摆摆手:“不去了,看着行李。”
老刘自个儿去了。
秦风靠着椅背,看对面广告牌上循环播放的旅游宣传片。山啊水啊的,配着轻音乐,看了三遍。
广播响了,他们那趟车开始检票。
一行人站起来,拎着行李往检票口走。秦风把手提箱提起来,轮子又咕噜咕噜响。前面老周的行李箱比他大一圈,走起来歪歪扭扭的。
检票、下站台、找车厢。秦风看了眼票,7车3A,靠过道。他把手提箱举上去,塞进行李架,然后坐下来。
徐慕婉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斜对面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过道,秦风能看见她半边侧脸。她低着头,从包里掏出份材料,开始翻。
动车启动,缓缓驶出站台。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城市慢慢往后退,楼房变矮,变成农田,变成远处连绵的山。
程浩杰发来微信:书记,镇上一切正常,放心。
秦风回了个:好。
秦风把手机揣兜里,闭上眼。
三个多小时,够睡一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