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可把她激怒得像头母大虫,一声冷叱,宝剑上下飞射,攻出一招“天地交泰”。
寒芒一合,两贼头飞腹裂,姑娘飞越双尸,攻向前面两名蒙面贼。在越过一株大树下的瞬间,一把鬼头刀从树根下扫到她的后腿部。而树上也射下三支袖箭,来势奇疾奇猛,眨眼即至。
她总算是技臻化境的一代英雌,左足一屈一提,将后面袭来的鬼头刀踢飞,长剑一拂,三支油箭被震飞两支,左手抄住最后一支,信手上扔。
两把剑也在这一瞬间攻到,仍是一上一下。
“杀!”她怒叱。
“哎唷!”树上有人叫唤,冰雪下坠,也有人往下跌。
“咔嚓!”前面两个蒙面人剑断头落,尸身扑倒。
玉琦那一面也相当轻松,他不慌不忙,向茜茵姑娘身畔移,她功力最弱,对方全是百中选一的高手;一比一,她略占上风,一比二,她勉强支持;所以他要保护她的安全,不离她的左右。
两株大树后,三个高大的蒙面人,凶狠地扑到,两把剑一张混元牌,来势汹汹。
“茵妹,紧随着我。”玉琦叫,一带她的左臂向旁一闪,从容一剑挥出。
三个人本是同一瞬间从树后扑出,玉琦的向右一闪,便将另两人撇开,那一剑已将一个使剑大汉右臂卸了。
姑娘会捡死鱼,她已抢出加上一剑,贯穿那人的后心。
也在这一瞬间,混元牌已迎头砸到。姑娘拔剑后退,混元牌跟踪而上,一招“肩担日月”向上一个挑,左手的单刀已从下方递出。
“铮”一声暴响,姑娘的剑击中混元牌,被崩得向上一扬。姑娘只觉手腕酸麻,向后退了两步,单刀已到了她的腹前,眼看便得贯腹而入。
玉琦急了,长剑已被另一人缠住,他人急智生,猛地向后一仰,“金鲨穿波”向后翻倒窜,“叮”一声反掌击中单刀,免了姑娘一厄。
贼人大怒,混元牌一记“泰山击卵”向下猛压,击向玉琦仰身未正的腹部。
可是他忘了玉琦的长剑。“噗”一声闷响,混元牌击中玉琦的小腹,玉琦的长剑,也将贼人挥成两段。
“哎……琦……”姑娘大叫,向前一扑。
“小心背后!”玉琦身躯被混元牌击落地面,他并未受伤,内力修为火候已够,铁牌沉重的一击他挨得起。可是姑娘心胆俱裂向他扑来,只道他已被击扁了哩!却忘了身后贼人的长剑,已闪电似递到她的后心。
玉琦百忙中无法起身援救,猛地脱手将剑扔出。
姑娘扑势未止,仆倒在玉琦身上。玉琦的长剑,已贯穿了贼人的心窝。
“茵妹,退!”玉琦抱住她向左飞掠,另一名刚扑到的贼人,三枚瓦面镖正打在玉琦刚才躺下之处,好险!
姑娘一听玉琦仍能说话,而且抱着她跃起,心中一宽,精神大振。
玉琦放下她,伸手在地下拾起另一把长剑,一声怒叱,猛扑发镖贼人。
十一条疯虎只片刻间,共宰了二十名以上的贼人,另十命名仍拼死狂攻,不敢逃命;也许他们未奉撤走的号令,只有死在这儿了。
“抓一个活的。”玉琦叫,长剑一绞一崩,左手抢进,一把扣住那人的右肩。
贼人剑被崩飞,迎面就是一劈掌,击向玉琦左耳门,左手一招“小鬼拍门”,攻向玉琦胸胁。
玉琦没理他,左手用了五成劲,掌劈在耳门上不到三斤力,胸前那一掌像是替他赶苍蝇,不起丝毫作用。
他拇食指一扣,将肩井穴制住,这是三十六大穴之一,用多半分劲,就擒不到活人了。
远处响起一声长啸,声如殷殷雷鸣。余下不死的贼人,这才纷纷隐身入林逃命。
贼人一走,众人不敢追袭。菁华姑娘、姜志中、逸电姑娘、神剑书生、玉琦,共擒了五名蒙面贼人。
可是当他们将贼人带到一块空地上时,除了神剑书生所擒的贼人以外,其余四名全都死了,他们的口角,沁出一条黑色的血丝。
玉琦惊道:“笑阎罗果然残忍得目毫无人性了,早已给他们服下了逆经奇毒。”
“怎见得?”菁华惊讶地问。
“这种毒药绝不能点穴,三十六大穴任何一穴被制,血脉立即回流聚于心脉,毒药一多,心脉即迸裂而死。杨大哥所擒贼人,定然没制住他的三十六大穴。”
神剑书生笑道:“我用擒拿术制住他的。”他仍一手扭转贼人的右臂肘。
“啊!我点了这贼人的七坎穴。”菁华摇头说。
“我点的是期门。”逸电也说。
“我更糟,点了这死鬼的灵台。”姜志中苦笑。
“有一个就行啦!”神剑书生说,将贼人面罩拉下,现出一张惊恐万状,色如死灰的中年人面孔。
“笑阎罗可在山中?朋友,你最好实说。”神剑书主冷冰冰地问。
贼人浑身战栗,惶然地答:“在……在……山中。”
“在哪儿?”
“虎爪山,就是前面那五座峰头。”
“前晚被擒来的两位少年人,目下何在?”
“在虎爪山。”
“呸!谁不知在虎爪山?我问你他们在虎爪山的那一处地方,他们目下可好?”
“在中峰后面虎口崖,目下他们仍受到优待,就等你们前来一起处治。”
“阁下如果不想死,带我们前往。”
“小人愿意。”贼人的神色已经稳定下来了。
“在前领路。”神剑书生放了手。
贼人揉动者右胳膊说道:“这儿有一条山谷,可直绕到中峰之下。”
“在哪儿?”
“由这儿进入谷地,约五里外便可找到。”贼人一面说,一面向东面下坡处走去。
姜志中突然说:“杨老弟,让在下问他一问。”说完,飞步抢出。
可惜晚了,由树上面突然射下三道电芒,齐贯入贼人的天灵盖,贼人仰面便倒。
菁华第一个腾身凌空直射,上了树梢。
“哪儿走?”她向一个飞逃的白影追去。
“追!”神剑书主大叫,首先跃上树梢。
不由众人不追,先后跃登林梢。只见三条白影,流星似的向谷底泻落,在林梢飞跃,连雪花也未震落一颗,他们的轻功确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玉琦将剑塞在腰带中,挽起茜茵的纤手说道:“茵妹,用飘字诀。”
他带着姑娘,身法仍比神剑书生快。他却没留意神剑书生在他超越的刹那间,眼中那阴险的寒芒冷电,正射向他的背影,而且还挫了一次牙。
降下山谷,前面的三个白影,在他们行将追及的瞬间,突然落下密林中不见。
密林的前面,有一处空旷荒地,荒地后,双峰夹峙,只有百十丈宽的谷口,怪石林立,上面有飞崖三两,但大多数仍是并不峻峭的山坡,阻不住人向上攀登,虽则雪滑不易留足,在高手眼中,却算不了一回事。
谷向东南延伸,可以看到有一半山峰隐在云中的虎爪山。前面并没有高山,疥以挡不住视线,看去已是切近。
他们全部停步不前,你看我我看你。
原来谷口左右两座巨石上,各安了一个高有三丈的恶鬼,看去定是石造的。恶鬼手执双股叉,狞恶已极,十分神似。反正谁也没见过鬼,只消像那么回事就够骇人的。
而后面一处悬崖上,有一块光滑的石照壁,上面刻了四个三尺见方的擘窠大字:“极乐之门”。
大家心中都在想:“走这儿呢,还是另觅他途?”
第一个打退堂鼓的人是神剑书生,他说:“这儿凶险,咱们救人要紧,犯不着冒险,谁知那里面安有什么歹毒玩意?”
第一个上当的又是玉琦,他说:“既然这儿是到虎口崖的秘道,咱们非走不可。”
蓦地里,山谷内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像是人声,却又凄厉抖颤毫无人气,但字语尚可分辨:
“极乐之门,盍兴乎来!”
“极乐之门,盍兴乎来!”
“极乐之门,盍兴乎来!”
接着,又响起了午夜枭啼般的厉笑:
“桀桀桀……”
“格格格……”
“极乐……之门……盍兴……乎来……”
语音愈拖悠长,在长空摇曳不定,似乎左飘右荡,像是幽灵飘逸。
“那是人声。”金眼虎沉声叫。
“当然是人,谁真见过极乐世界的鬼魂?”神剑书生冷冷地发话,接着哼了一声。
绝笔生花耸耸肩说道:“那谷中阴森森鬼气冲天,不是极乐世界而是地狱,咱们还是避开为妙。”
姜志中突然说道:“那家伙的话靠不住,如果虎口崖在中峰后山,距这儿至少还有百十里,爬上虎爪山也得两个时辰。笑阎罗如在这儿向咱们拦截,断无是理。”
“姜兄之意是……”神剑书生说。
“虎口崖定然在虎爪之前,绝非山后,也许就在这极乐之门山谷的底部。”
“极……乐……之……门……盍……兴……乎……来……”鬼声又起,逐渐去远。
远处,突又传来隐隐的长笑声:“哈哈哈哈……”声源极远,似在中峰与右侧第二峰之山脊中破空传到。
“呵呵呵呵……”笑声虽异,但毫无疑问乃是同一人所发,同一方向传到。
怪!笑声一起,万籁俱寂,凄厉的叫唤声和先前枭啼一般的怪笑声,顿告消失。
玉琦只觉热血沸腾,豪气骏发,豪迈地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既然来了,已没有退缩的可能。兆祥元真两弟,可能命在须臾,即使是虎穴龙潭,咱们也得一闯。”
姜志中向神剑书生三人抱拳一礼.正色道:“承诸位盛情,义薄云天,甘冒锋镝之险,伴送我等前来,此情此义,姜某永铭五衷。目下已抵地头,危机四伏,在下将与家小姐入谷救人,请三位兄台留步……”
神剑书生抢着说:“姜兄未免见外了。玉琦弟乃是杨某的知交,相处虽暂,却情义深厚,不下一辈子的交情。在下必须伴同玉琦弟一走,刀山剑海,何足惧哉?”
他又转身对绝笔生花和金眼虎说:“两位贤弟请返回河南府,传信五台杨家堡,代我向家父禀明,如果在三月内未返,则已丧身虎爪山笑阎罗之手。是否前来收取愚兄尸骨,两位贤弟可自行斟酌。”
“大哥要咱们做无义小人么?”绝笔生花高声问。
“非也,要是全陷在这儿,何人通风报信?”
“那小弟可伴同大哥前往,邹二哥一人回去也就够了。”金眼虎说道。
“不成,一人闯出不是易事。请听愚兄所托,走吧!”神剑书生断然地说。
两人略一沉吟,最后绝笔生花道:“小弟遵命,大哥多保重,小弟在河南府恭候佳音。”两人向众人告别,道声珍重,分道扬镳。
姜志中直待两人去远,方对神剑书生道:“杨兄云天高义,在下千言万语不足言谢。”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乃是侠义门人应为之事,何况在下与玉琦弟忝在知交?自己人,言谢未免见外了。”
玉琦插口道:“大哥,小弟将永记大哥今日之言。”他虎目中充满感激的光华,几乎现出泪光。
神剑书生微笑不言,伸右手拍拍他的肩膀。
姜志中突然说道:“杨兄的左手,是否有点不便?”
神剑书生笑道:“是的,昨夜在下曾与邹兄弟到翠云峰一走,想找河南府剑术名家翠云观主探问消息,又巧逢毒无常厮拼百招,不慎被震伤腕脉,留在翠云观将养。昨晚客店贼人骚扰一夜,在下未克参与捉贼,深感抱歉。”
“大哥运剑不是有妨碍么?我看……”玉琦关怀地问。
“不打紧,贤弟放心。天色不早,咱们该往里闯了。”
“是啊!大哥,咱们俩领先。”玉琦拔剑说。
“不!由我领先。”姜志中拦住他说。
“志中叔,你是中心人物,全队主宰,该让小侄领先。大哥,我们走!”
“走”字一落,即飞纵而下。
神剑书生一声长笑,也飞掠下林。
姜志中突向菁华低声说道:“小姐,唤玉琦上来。”
菁华莫名所以,但仍然亮声儿叫:“琦哥,且等会儿,小妹有话说。”她向他招手。
玉琦已落下地面,随即向上疾升,到了她身侧,正想说话,耳中已传来志中以传音入密之术传来的语音:“贤侄,注意不可让任何人接近你的身边五尺之内,即使是我或者是小姐,皆在任何人之列,记住,随地随处,皆须严防出其不意的暗袭。”
“小侄知道。”他也用传音入密之术答。
菁华却说:“琦哥,小心谨慎,不可贸然乱闯。”
“愚兄小心就是,请注意照顾茵妹。”他又向茜茵道:“茵妹,切记不可远离华妹身畔。”
“琦哥放心,请注意你自己。”茜茵感情地轻答。
玉琦颔首作为答复,重新跃下、与神剑书生并肩一站。他为人率直,并未留意神剑书生脸上的神情。
两人展开轻功,直扑谷中。后面十余丈,姜志中和菁华茜茵三人居中,飞虹、逸电与柏、周两人断后,分三批向谷口走去。
看看到了谷口,左右两具巨大的恶鬼像,栩栩如生,似乎作势扑来,跃然若动。
神剑书生脸色似乎略显苍白,脚步略缓。玉琦信口道:“这里面可能设有许多机关埋伏,幸而大雪纣山,雪厚不下五尺,一切巧妙玩意定已失效。大哥,咱们放小心些,相信绝无风险,除了有人在暗中弄鬼。”
“是啊!可怕的是人。笑阎罗乃是宇内凶名昭著、令人闻名丧胆的人物,也只有他最为可怕。”
“真正可怕的不是像笑阎罗这种凶人,而是那些令人看不见而阴险刻毒的小人物。”玉琦信口说。
神剑书生扭头注视着他,锐利的目光,在搜寻捕捉他脸上的表情。但玉琦脸向谷口,沉着地注视着恶鬼石像,脚下渐缓,轻得像棉絮滚过石面,雪地上没留下丝毫痕迹,他的轻功已到了凝气蹑空之境了。他脸上的表情,也像天空中的云层,瞬息万变,可是外表仍阴沉沉地。
两人小心翼翼经过两具恶鬼像下,神剑书生突然指着前面二三十丈外疏林中,腾起的淡淡的雾气说道:“贤弟,那是毒雾。”
玉琦笑道:“不是的,在如此酷寒之下,使用毒物花费太大,绝不可能大量使用。那是地底热流蒸发寒气而成的水气,这一带山林之下,定然藏有地火精英。”
两人经过“极乐之门”的石崖下,急急移向疏林。林木稀疏,每一株巨树皆大有两人合抱,矗天而起,每一株相距皆有三丈以上,将山谷遮盖住了。如果不是严冬,这山谷定然叶茂草深,鬼怪食人。
距疏林还有三五丈,突然林缘前一座小雪丘似在向上升,冰雪崩裂,碎雪飞射。
两人倏然止步,运功护身戒备。
小丘高约丈余,冰雪散飞激射后,现出三个令人心惊胆跳的怪物来,乍一看,胆小朋友准被吓死。
中间,是一个身高丈二的庞大无常鬼,是黑无常。他一身黑丧袍,腰束粗大的铁链,没戴高帽,披散着盖肩长发,脸如锅底,八字铜铃眼,鼻尖儿不见,只见两个大洞孔。下颔被拉下半尺,吊着一根猩红的绸缎假舌头。
按理黑无常是不说话的,只负责捉拿鬼魂,所以他手上举起一块沉重的勾魂牌,上面用红漆写了四个大字:“你来了吗?”
黑无常的左右,是两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物,身高近丈,粗大雄壮,像两头大熊,浑身寸长的白毛,仍沾有许零碎雪花。它们的头却不像熊,倒有八成儿像独角蛟首,额生独角,双睛奇大,巨大的血盆口中,利齿森森,口角旁有触须,无耳。整个头部足有巴斗大,遍生青绿色的浓密刚毛,只能看到毛下隐约现出的棕黑色皮肤。
独角怪物的上肢,粗如木柱,爪色赤红如火,长度在半尺以上。
三个鬼怪一现身,大踏步向前跨进四步,龇牙咧嘴,冲玉琦和神剑书生挥舞着手足。
“噫!这是啥玩意?”十余丈后的姜志中骇然大叫。
--------------------------旧雨楼·云中岳《风云五剑》——第十七章 义无反顾 云中岳《风云五剑》 第十七章 义无反顾
玉琦和神剑书生并未胆怯,屹立不动。
姜志中惊叫后,骤然止步,菁华关心玉琦,便待奔向前面。
志中伸手拦住她道:“不可乱了章法,且稍待。”
黑无常和两头怪兽,见他们全部止步,却没有转身逃命之意,似乎一呆。随之,两头怪兽发出两声号角似的狂吼,摇摇晃晃分左右抄出;黑无常也发出嘿嘿狞笑,长长的假舌不住摇晃,向前欺近。
神剑书生似乎有点心怯,他退后两步,即向玉琦靠拢,手中剑徐徐举起。
玉琦突然向前一跃,截住黑无常,厉声道:“阁下装神弄鬼,吓不倒敢于深入虎爪山的人。让开!”
黑无常“呸”一声将假舌吐掉,“唰唰”两声,两只假脚突然向玉琦飞砸,来势奇猛。
玉琦不闪不避,长剑左右轻拨,将两只假脚带得向侧急飞,反向两头怪兽射去。
这一瞬间,黑无常长袍下摆自落,丈二的身材只剩了八尺,身躯还未落地,手中勾魂牌向前一伸,随着两段假脚之后,向前疾扑。
玉琦后面的神剑书生,也突用极为迅疾的身法,剑尖前指,向玉琦身后冲上。
“哎……”菁华惊叫一声,挺剑疾射神剑书生后心。
两侧两头怪兽,也在同一瞬间,由左右扑向玉琦,四爪前伸猛扑而至。
也在同一瞬间,姜志中手一扬,两把飞鱼刺电射而出,向两怪兽飞去。
黑无常在玉琦长剑一拨之际,勾魂牌已经劈面递到,而他那黑色大袖中,飞出一丛淡淡的透明飞针。在这种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任谁也不会注意袖底飞出的针雨,只会将注意力放在勾魂牌上。
可是玉琦的天赋大异常人,机智超人一等,他不但已看出勾魂牌有异,也发觉牌下的细微电芒来势汹汹,更感到身后剑气压体。
事实上已没有他多作考虑的时间,求生的本能令他断然应变,他再次使用叠骨法,向侧急倒趋避。
在三方险恶无比的急袭下,他身躯突然变成高不足三尺的侏儒,而且像鬼魅似的向侧倒地,但见褐影一闪,他已侧射丈外去了。
真巧!左方那头怪兽正双爪按腹,仍以迅疾的速度冲到,人兽相接。
姜志中飞鱼刺出手,人向前急掠。两道电芒急射,左面那头怪兽似乎没将射来的电芒看在服下,右爪一拂,想打落电芒,身躯仍向玉琦猛扑。
飞鱼刺被巨爪一拂,突向下一沉,“嗤”一声斜钻怪兽腹下,那两张本是收折着的薄翅,在锲入怪兽无比坚韧的腹革时,“咔”一声突然一张,整个飞鱼刺没入怪兽腹中去了。
怪兽突发出数声奇怪的嗯哼,汲爪掩着裂开了腹部,却无法止住冲势,仍向玉琦撞去。
玉琦还不知怪兽已经受伤,临危拼命,仓卒间一剑猛挥,并一掌登出。
这一剑一掌,他已用了全力,不仅人兽难以禁受,大石头也挨不了这雷霆一击。
“啪噗”两声,剑掌一击而中。由响声中可以听出,似乎击在败革上,剑并未砍入怪兽肌肤。
怪兽一声未吭,被震得倒退丈余,“砰”一声响,掼倒在雪地里,中剑掌之处,白毛飞荡。
姜志中也恰好赶到,伸手去拔已没入兽体内的飞鱼刺,突然冷笑道:“是人装的!”
在玉琦突然以叠骨法脱身的瞬间,神剑书生骇然大惊,不仅玉琦已在他剑尖前消失,迎面的无数飞针已一闪即至,勾魂牌也随后疾推而来。
幸而他是由玉琦后方稍左之处扑上的,而且后距五尺,在绝顶高手说来,足以有闪让的时间。
他也向左一晃肩,一声虎吼,右手宝剑一振,腾升起千朵白莲,将右半身全部护住了。
后到的姑娘也到了,另一半飞针找上了她。只见她纤掌一挥,飞针如被磁铁所吸,大部倏然坠地。而剑尖前的十余枚,却回头反飞,倒袭黑无常鬼。
她的剑尖,原是指向神剑书生,但眼前景况却令她一偏剑锋,转向黑无常。
原来神剑书生用剑气震飞飞针,身形又进,攻向黑无常的右胁,一招“花中吐蕊”连攻五剑,却五剑如一,从对方腰肋攻入。
“要活的!”姑娘娇叱。她宝剑一振,勾魂牌立被震飞,扣指一弹,一缕锐风急袭无常的胸膛璇玑大穴。
无常鬼向右一闪,伸手去拉腰中铁链,“哗啦”一声,向外抖出,飞砸姑娘的电芒。
神剑书生的剑,本来从无常鬼的腹部擦过,一招落空。可是听姑娘一叫“要活的”,他眼中杀机立现,向左一旋,招变“苏秦背剑”,错在铁链下,再向内一挥。
这刹那间,铁链无声而断,已被姑娘削断挑飞。
神剑书生那一剑,将黑无常的肚腹横剖了一条大缝,肚肠外涌。
黑无常向后一踉跄,右手链把坠地,左手在掩向腹部之际,“得”一声掉下一个灰黑色的五寸长针筒。他用左手掩腹,用凄厉的语音颤声叫道:“少……公……你……”
“砰”一声巨响,他倒下了。
菁华收剑旋身,凤目中突然射出直可透人肺腑的寒芒冷电,横剑当胸,盯视着神剑书生。
神剑书生打一冷战,收剑拱手道:“抱歉,赵姑娘,在下失手了。”
姑娘冷冰冰地说道:“杨大侠,这恶鬼刚才可是叫你?”
神剑书生脸色苍白,强笑道:“在下并没……没……”语声未落,“当”一声他隐于肘后的宝剑坠地,以手按在右股上,屈下一膝,向前仆倒。
恰好玉琦奔到,他赶忙伸手抄起神剑书生,变色大叫道:“大哥,怎样了?你……你……”
神剑书生虚弱地叫道:“我……中了毒针……股……下……”
原来在黑无常临死前掉下的针筒,射出一支肉眼难辨的飞针。要不是神剑书生恰好旋身,定然射入腹中了。
玉琦大惊,抱着他奔向一侧数株古木后,褫下他的长裤,替他检验伤势。
神剑书生则拼余力挣扎,探手囊中取出一颗丹丸,吞下腹中静待变化。
玉琦惶急地惊叫道:“哎呀!是凝血之毒。大哥……糟……”
神剑书生软弱地说道:“贤弟,不打紧,让我憩息片刻,我可行功疗伤,将毒迫出体外。”
这时姜志中也到了,他凄然摇头,将拾来的针筒在掌心摊开,说道:“恐怕麻烦大了,这针筒发时无声,中藏三支飞针,可远射五丈外,能击破高手的护身气功,无坚不摧。看形态,极像传说中的‘夺魄神筒’,乃是勾漏山的贼和尚,百毒如来昙宏之物,中藏歹毒绝伦的凝血针;中者不论人畜,浑身血液逐渐凝结而死。”
“姜叔叔,怎办?这……这……”
“除了百毒如来的独门解药,只有千年玄参可解此毒。目下别说无此神物,即使有少林派的武林至宝八宝紫金夺命丹,亦无济干事。惟一可行之法……”
“怎样?姜叔叔。”
“放血,或可延长他的性命。”
神剑书生张开眼,软弱地说道:“不成了!我无法行功,天……绝……我也!”
玉琦猛地掳起衣袖,伸指甲在小臂上一划,鲜血如泉地涌出,塞入神剑书生口中,说道:“喝下我的血。”
姜志中和赶到的柏、周两人,同声大叫道:“贤侄,使不得!无济于事。”
玉琦将手臂创口,已塞住神剑书生之口,说道:“我的血或可解毒,聊尽人事。”
远处的华、茵两姑娘,她们因神剑书生已褫掉下裳,不敢走近,却同声大叫道:“琦哥,你……你怎么这般愚蠢?天哪!”
怪事出现了,神剑书生只喝了两口血,脸色由苍白变回红润,而股下紫黑色的肌肤,也渐渐恢复原状。
姜志中骇然,他想不到玉琦竟然有此能耐,以自身血液可替人化解奇毒,普天之下得未曾有。
但事实上玉琦办到了,不由他不信。他一看神剑书生肌色一变,忙道:“贤侄,可以了。”伸掌在创口处一按,运内力向外一吸,掌中,多了一根长仅一寸,已化掉一半的绣花针。针看去似乎透明,但略泛绿色。
玉琦止住血,脸色略苍。柏永年推他走开道:“贤侄,小姐那儿有舟药,去。”
菁华在远处向他招手,接到人先塞两粒丹丸入他口中,用只有他们方可听到的语声埋怨地道:“琦哥,你为何救他?”
“咦!华妹,为情为理为道义,救他乃是本份中事啊!华妹,你……”
“哼!要不是你的身法诡异迅疾,他那一剑恰好要贯穿你的后心。”
“他是为了救应我才出手的。华妹,别冤枉了他。”
“琦哥,我知道你的心地光明磊落,以己度人;但旁观者清,我相信我的观察力可洞穿他的心地。”
“华妹有何所指?”
“他对你没安好心。”
“他没有理由。”
“我敢断言,他们已知道你的身份,已由活擒改为立下毒手。虽则我们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至少他不时显露不利于你的作为,已说明他无时不在打主意计算你。”
“我想不会的。无为帮的清字坛主逍遥道人,可能是太清妖道门下,如果是的,无为帮定然是太清妖道在主持帮务;要取我性命的人,该是无为帮。但他曾多次诛杀无为帮之人,已可证明他不是无为帮的人。”
“时机未到,他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用几个帮中三流人物做枉死鬼,并无不可。就像这个假扮无常鬼的人一般,死在自己人手中,确是冤枉。”
“反正这假鬼势在必死,绝逃不出我们之手,他何必多此一举?”
“原因也就在此,他要灭口。”
“华妹,你这论调太武断了些。”
“绝不武断,他可以在叱喝留活口之后,毫不感困难地撤身,但他竟然挥剑斜旋,恶鬼临死前打了他一针,所说的三个字我没听清字义,但脸上怨毒惊讶的神色我全皆了然,显然他死得不甘心。”
玉琦仍固执地摇头,苦笑道:“事实上他没有计算我的理由。”
姑娘也摇头苦笑道:“我无法说服你,你太固执了。今后,我希望你不再和他走在一块儿。”
“华妹,谢谢你的关心,我会保重我自己的。”
这时,飞虹、逸电两侍女已将两个假扮怪兽的人,剥掉披在外面的兽皮,发现那是两个高大雄壮的中年人。
周岚则检查无常鬼,向这儿高声叫道:“这家伙也是假扮的,脸上全是零碎。”
姜志中问道:“可是个和尚?”
“倒不是和尚,是年登古稀的老家伙。”
姜志中将夺魄神筒塞入怀中,不解他说道:“怪!百毒如来之物,何以到了这家伙手中的?”
久不发话的茜茵姑娘说道:“夺魄神筒百毒如来造有三具之多,还是这十年间传出的事,以前无人得知他有这种歹毒玩意。武林中人对自己的独门奇技,珍逾性命,百毒如来竟然将此物交与这人,他们之间定有极为罕有的交情。”
菁华恨恨地说道:“可惜他死了。”
玉琦脸色一变,愤然地说道:“这么说来,百毒如来也在这些人中与我们为难了。”
茜茵神色凛然说道:“百毒如来乃是太清的至交好友,在回龙谷曾出过死力。这些人定然是太清妖道的手下……”
菁华姑娘赶忙伸手掩住她的樱口,不令她往下说,目光向大树方面瞧,低声道:“不可说,注意他。”
“他”,是指神剑书生,柏永年在那儿照顾,这时伸手向这儿急摇,制止茜茵往下说。
玉琦说道:“快闯!时候不早了。”
远处柏永年也说道:“杨老弟已无大碍,走啊!”
众人全重行上路,神剑书生不但精力尽复,似乎更有精神,向玉琦不住道谢,仍和玉琦走在前面,他脸上神色千变万化,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奇怪的是,沿途似乎未再发现敌踪,在山崖石壁之上,不时可以发现枯骨。按情形揣测,如果没有大雪覆盖,这一带可能随处皆有朽骨,可算得是人间地狱。
众人心中愈来愈紧张,树林愈来愈密,似乎四面八方皆有憧憧鬼影,似乎四面八方都有人伺伏。
终于,他们小心翼翼地降下谷底,松林已尽。前面,是一处谷中平原,漫山遍野的白雪,一望甚觉辽阔。而对面山坡,却是怪石嶙峋,其色青黑的岩石。再往上,就是虎爪山的中峰。
由这面往对面看,仅可看到三只爪尖伸向谷中,另两爪被左右的山脚挡住了视线,无法看到。
中峰前伸,在山与爪甲之间,有一段略低的峰峦,可是无法看清。在那一带,参天的不凋松桧绵亘不绝,看不到冰雪,而且雾气蒸腾,足有七八里宽广的范围,真象是另一个世界。
山谷平原中,间或有一丛丛凋落了的树林,并有不少假山一般的奇形怪石矗立其间,显得阴森可怖。
整个山谷没有任何声息,沉寂如死,寒风不烈,徐徐掠过覆满冰雪的树梢,并没发出啸风之声。
对面山脊的雾气,袅袅上升三五十丈,即随风而逝,化为雪屑落至山谷之下。
玉琦用剑一指远处雾气蒸腾处说道:“那儿有地火穴口,走然是虎口崖,可能即是笑阎罗的巢穴,因何不见人影出现?”
姜志中相度良久,沉声道:“他们定然设有毒谋,不容置疑。既然他们让我们平安到达,在这儿将有极为凶险的埋伏。”
神剑书生撤下宝剑道:“既来之则安之;龙潭虎穴,咱们也得闯上一闯,在下在前开道。”
志中目光仍不离开对面雾气蒸腾处,说道:“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我们只有向前闯的一条路可走。请大家注意,万一失散,就在这儿聚会。”
玉琦举剑叫道:“咱们闯!”
神剑书生也扬剑叫道:“走啊!”
刚下到谷中平原边缘,突然对面响起一声震天长啸,破空传到。
“呜……”整个山谷,充满了颤抖凄切的胡笳声,山谷为之应和,令人心弦为之狂震。
爪根雾气蒸腾处,山石的边缘,一排高杆突然耸起,在胡笳凄切中,徐徐升起一面面白色的招魂幡,在高空迎风招展,令人触目惊心。
“哈哈哈……”后面来路也突然升起中气十足的长笑。
众人转首一看,从他们降下山谷之处,一字儿排列着三五十面火红色的长幡,已将回程要道堵住了。
菁华姑娘冷哼一声,脱掉风氅往肩胁下一挂,将胁下一个绣有一头飞凤的革囊移到顺手处,神情冷冰冰地说道:“要是他们一拥而上,今天只好再开一次大杀戒了。”
众人纷纷重行结束停当,飞虹一面笑道:“如果面软心慈,今天谁也出不了这阎罗之谷。”
前面的玉琦,用剑向远处巨石堆一指道:“是啊!阎罗之谷,瞧那儿。”
在百十丈外,雪堆中耸起五十块巨石,有一块四五丈大的巨石上,刻了八个大字,虽则有点模糊,但只消略一定神,仍可分辨。
八个字是:“极乐世界,阎罗之谷。”
志中大笑道:“哈哈,这是天堂,也是地狱;咱们的机缘倒是不坏。”
玉琦也大笑道:“天堂地狱,任我遨游。咱们三生有幸,得见识何为天堂,孰为地狱。”
神剑书生也笑道:“幸生不生,必死不死;咱们对生死两途,各有一半机会,该闯了。”
菁华突然向他说道:“杨大侠言不由衷,死之一字,似不应出诸杨大侠之口。”
神剑书生扭头向她注视半晌,神情十分复杂,瞬息万变,最后淡淡一笑道:“赵姑娘认为在下带有语病么?”
“正是此意。”
“有说乎?姑娘何以教我?”
姑娘也淡淡一笑道:“杨大侠剑术通玄,号称神剑;阎王谷么魔小丑,何足道哉?故而与死字无缘,生机旺盛。”
“姑娘取笑了,在下末流之技,岂敢自傲?江湖中像在下这种材料,简直是车载斗量,哪敢奢言神剑?”
“这是小女子肺腑之言。”姑娘语气甚谦,但凤目中的冷电却似万载寒冰,逼视着对方。
神剑书生心中一虚,转首漠然一笑道:“在下所说生死机会各半之语,也是肺腑之言;姑娘若是不信,那也是无法之事。”
玉琦怕他们说僵,忙出声打岔道:“反正生生死死,都无法打动我们。该走了。”说完,便领先向前走去。
到了巨石之前,他仰夭发出一声长啸,并大喝道:“正主儿已前来拜山,可有人出来接待么?”
没人回答,空山寂寂。他又喝道:“主人既是大名鼎鼎的笑阎罗,为何如此小家子气?快滚几个人出来答话。”
蓦地,在最有面山谷末端,隐隐传来厉笑之声。
众人皆未加重视,但神剑书生却面色一变,由于他走在前面,没人注意到他的神色。
玉琦见没人回答,仗剑而进。
茜茵在后面叫道:“琦哥,里面是否没有阵势?”
玉琦答道:“目前难下定论,但似乎没有。”
神剑书生问道:“贤弟,你会奇门生克之学?”
“略识皮毛,大哥可别见笑。”
“贤弟,你确是人间奇材,愚兄羡慕得紧。”神剑书生一面说,一面有意无意间向玉琦靠去。
玉琦在青华一再提醒下,已生戒心,一面运功戒备,一面留神注意神剑书生的举动。
可是神剑书生并未有异动,突然说道:“小心了,前面有人。”
两人向右一闪,以奇快的身法绕过一座大石,便看清了刻字巨石之后约十余丈,雪地里坐着两个白袍老人,一个手执盘龙拐,正是恨天翁;一个年纪约小三十余,也有一甲子多年岁,生得鼻直口方,红光满面,慈眉善目,端的人才一表,他的腰下,系扣着一把古色斑斓的长剑。
在两人后面,分立着一身穿天青一紫红的两个劲装中年人。穿天青色劲装的人,正是江湖客邱应昌。
“咦!是邱前辈。”玉琦首先便认出邱应昌,出声呼叫,并向前急掠。
邱应昌脸露喜色,向巨石下一指,说道:“杨贤侄,看那儿。”
玉琦闻声止步,扭头一看,巨石下,并排躺着八具尸体,白衣白面罩,正是笑阎罗的党羽,看去全僵了,但看不出伤痕。
后面姜志中一行人都转出石后,并未近前,挺兵刃向四面戒备,虎视眈眈。
玉琦奔近老人,说道:“邱前辈别来无恙,一向可好?”他举剑行礼。
江湖客邱应昌抱拳回了一礼,说道:“托福,贤侄,来见过恨天翁伊老前辈和……”
他还未说完,那花甲老人突然接口道:“邱老弟,请勿将老朽的名号说出。”
又对玉琦道:“小哥休怪,老朽萍踪四海,少管闲事,不愿留名,为了便于称呼,可叫我孤老儿。”
恨天翁大笑而起道:“咱们这些老不死,全是孤老儿。”
玉琦心中一动,心说:“怎么这般巧?又遇上了恨天翁,难道说,他真与毒无常在计算我不成?”但他仍然向两人行礼。
恨天翁向神剑书生一指,呵呵大笑道:“少年人,你心中仍在不服,没忘了翠云峰下之耻,是与不是?”
神剑书生冷冰冰地说道:“在下确有此想。”
“别挂在心上,老朽今日阻你们前往冒险,算是将恩抵怨。”
玉琦变色地间道:“你要阻我们?”
“正是。”
“为什么?”
“前途多舛,不去也罢。”
“笑阎罗吓不倒晚辈,何况晚辈还有朋友落在他们手中,此次前来虎爪山,有如破斧沉舟,断无后退之理。老前辈明鉴。”
恨天翁面色一正,说道:“虎爪山安下毒计,诱你们前来之人,不是笑阎罗,那老阎王也是受愚者之一。”
玉琦讶然叫道:“不是笑阎罗?”
神剑书生悻悻地说道:“哼!这老鬼又胡说八道。”
恨天翁瞪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道:“这虎爪山前阎罗之谷,三十年前确是笑阎罗的屠人场,但后来他洗手改邪归正,隐居在太室峰之南,据说与少林方丈当今掌门密伽尊者瞿谛交上了朋友,岂会引你前来计算之理?何况他根本没有这许多党羽。”
“那么,老前辈可知是谁人所为?”
“老朽也问不出所以然,这些人行事异常残忍,无法擒到活口。”
“不管是与不是,晚辈必须前往一走。”
“目下四面伏兵齐出,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由原路突围,日后设法再来。”
“晚辈无法再等,机会不再。”
恨天翁叹口气道:“事实上老朽和孤老儿确是真心相助,尤其是孤老儿,他恨不得立即动手,可是我们都爱莫能助。”
“晚辈心感盛情。”
“惭愧,老不死的第一次碰上这种棘手的事,那些狗杀才们在虎口崖上布了许多高手,高手并不在我们眼下,难在你们已有人质在他们手中,除了你们之外,任何人若想闯上,他们便声言要毁人质,可把我们难住了啦!”
孤老儿也叹口气道:“也难在老朽与你有恩怨牵缠,利害攸关,无法置其他于不顾,一意孤行助你反而误了你的大事。”
玉琦一怔,困惑地说道:“老前辈与晚辈有何恩怨牵……”
“目下不必说,不可说。在这谷底平原中,老朽与伊前辈却可助你一臂之力。”
玉琦又是一怔,且有点心惊,孤者儿竟叫恨天翁为前辈,难怪恨天翁的功力有如许深厚。自己真要和他动手,恐难接下他三招两式。幸而他仗义相助而非为敌,不然可得讨厌哩。
恨天翁一摆盘龙拐,呵呵大笑道:“走啊!老不死的送你们一程。”
两个老家伙身形一动,便已远出六七丈,江湖客和另一位中年人,功力却差远了,他们落在后面。
玉琦和神剑书生晃身便追,向前急射。
走了里余,众人倏然止步。
在前面怪石古林前缘,一字排开一群白衣人,只露双目,足有三十人之多。
恨天翁仰天长笑,笑完说道:“谁挡老不死,他得先死。小哥儿,杀啊!哈哈!”
他在长笑声中,扑向中间为首的三个人影。
三个白衣人两面一分,中间那人身材稍矮,手中倒提着一条紫龙拐,踏前三步,拐一动风雷俱起,攻出一招“沉香劈山”,立时罡风四射。
“当”一声暴响,双拐相交,白衣人身躯斜飞八尺,猛地急冲而回,拐变“毒龙出洞”,兜心便点。
恨天翁突然向右一闪,让招不再进击,飘飘然八方游走,倒拖着拐哈哈狂笑,一面说道:“哈哈!老不死的明白了,呵呵!大名鼎鼎的九疑山红衣阎婆,竟然在这儿脱掉红衣,做起白衣走狗来了。哈哈!滚!”
“当”一声暴响,恨天翁一拐崩开红衣阎婆的紫龙拐,身形健进,斗大一朵拐花直射对方头胸。
红衣阎婆被震得气血翻腾,无法招架,急向后飞退,再向左一折。
她身形捷逾电闪,可是仍慢了半分,盘龙拐如影附形逼到,擦过她的右肩外侧。她厉叫一声,闪电似的逃入林中去了。
两侧两个白衣人,见红衣阎婆竟然接不下对方三五招,惊得腿也软了。可是红阎婆遇险,他们不得不出手,大喝一声,跟踪挺剑飞扑。
恨天翁本想再取红衣阎婆,身后双剑左右齐到。
“哈哈!”他大笑着转身,一拐顺手便扫。
“铮铮”两响,两把剑碎成百十段,被浑雄凶猛的内家真力,震得向一侧激射。
两个白衣人惊叫一声,虎口鲜血飞溅,身躯被潜劲抛飞三丈外,晕头转向下掉。
玉琦刚宰了一名白衣悍贼,两个家伙刚往下掉,向玉琦身后飞撞而来。
玉琦耳目极灵,已听出身后风声有异,奇大的潜劲压到。他猛地虎吼转身,攻出一招星罗剑法的“彗星横空”,剑划一道半弧,顺势猛挥,并暗含“点”字诀,相机点出。
两个家伙虽然晕头转向,但功力超人,死中求活,四只大掌拼命一登。
剑虹划到,掌力亦吐。“克嚓嚓……蓬蓬”,两个贼人一断腰一被剑尖贯入心窠,玉琦也结结实实挨了两记劈空掌。
他只觉胸前一震,身躯向后急挫,虽已运功护体,仍感气血翻腾。
身后又扑到一名贼人,正好捡死老虎,长有五尺以上的斩马刀一闪,迎着玉琦背影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贼人正心花怒放,这件大功捡定啦!岂知玉琦不上当,干脆仰面躺倒,奇快地一掌急推刀柄,长剑疾射贼人肚腹。
贼人双手握刀,被玉琦一托,人向上一抬上身,下面空门大开,长剑已闪电似的贯腹而入。
玉琦火速拔剑,人向侧方急射,半途跃起,大喝一声攻向另一名蒙面人。
那贼人手中有两件兵刃,右手是把银芒闪烁的长剑,左手是九合金丝绞成握柄、白色马尾毛长有两尺的拂尘,这家伙在众人开始交手之前,躲在后面不言不动,这时方突然跃出,猛地向玉琦冲来。
玉琦也正好找上了他,两人冲势皆够凶猛,只一刹那间便接上了。
玉琦抢制机先,抢进三步,攻出一招“银河飞星”,银星急射,剑气破空锐啸。
贼人冷哼一声,左手拂尘轻描淡写地一拂,看似平平无奇慢腾腾地,其实快极。右手剑平举,封住正面,并未递出攻招,凶光四射的鹰目,死盯着玉琦。
玉琦看对方拂尘上似无内力注入,正在奇怪,“铮”一声剑竟被拂尘卷住了。
“祸胎该死!”贼人沉声叫,长剑倏吐。
玉琦剑被对方吸住,无法挣扎,在同一瞬间,剑已到了胸前。他想丢剑躲闪,可是那从剑上传来的奇大吸力,反而将他向前一拉。
他心中大骇,暗叫“完了!”但他不能眼睁睁挨剑等死,拼全力向右一闪。
贼人喝声未落,一道电芒已由下向上掠到,快得令人肉眼难辨,突然出现,出人意料。
“铮”一声龙吟虎啸之声响起,贼人向后飞退。
玉琦仍紧握自己的长剑并未脱手,左肩前被崩起的银剑划了一道血槽,鲜血外渗。他定神一看,原来是孤老儿到了,救了他一命。
孤老儿见一剑仍未能全功,也未将贼人银剑崩飞,脸上神色一变,厉声道:“阁下可是流云子妙贤?”
“是又怎样?可惜贫道不是。”贼人声音极冷。
孤老儿哼了一声说道:“阁下是的。能接下老夫一剑而剑未脱手的老道,屈指可数,在令师四位门人中,只有你妙贤和令师兄阴风散人有此能耐,你不是妙贤便是……”
“老狗住口!贫道岂和你斗口探底?纳命!”他沉步欺近,目中凶光四射。
孤老人也沉声欺近道:“你的剑法瞒不过老夫,等会儿你便现出狐狸尾巴了。”
两人在丈外停步,贼人又问道:“你是谁?说!”
“我就是我老人家。”
“该死!”贼人叫,左手右剑猛扑而上。
刹那间罡风激射,剑气飞腾,风雷之声慑人心魄,强劲的气流直迫三丈外,不但雪花狂舞,三丈内人亦站立不牢,人影飞闪腾扑,难分难辨,好一场罕见的激斗。
这时,贼人死伤枕籍,战斗已近尾声,仅有十余人在勉力支持,大概覆灭之期不远了。
玉琦在一旁不住思索两人的对话,猛想起被疑为太清妖道门下的清字坛坛主逍遥道人,他的道号就叫妙如。难道说,这家伙真是太清妖道的第四弟子妙贤么?
他正在想,忽听“铮”一声龙吟似的是剑芒乍起,孤老儿又和贼人硬拼了一剑,人影一分。
贼人垂下剑,厉声道:“老狗!你的剑法似是出诸九指老秃驴,你也像是开封府的古老贼。”
孤老儿突然笑道:“哈哈!老朽叫做孤老儿,不信可问这位杨小哥。接着!”说完,挺剑猛扑。
贼人厉啸一声,闪身从左后方隐身入林逃命去了,接着传来他咬牙切齿的语音:“老不死,咱们后会有期,你的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不怕你飞上天去。”
“孤老儿在等着,哈哈!短期间老头子还不会作古,请放心,哈哈!”孤老儿向林中豪放地大笑。
斗场中横七竖八躺了二十三具尸体,其余的逃命去了。
恨天翁叫道:“第一关我们已顺利通过,往后将有功力更高的高手在等着我们,诸位今后得小心谨慎,不可各自为战了。闯!”
他倒拖着盘龙拐,在前急掠入林,衣袂飘飘,身怯轻灵迅疾,像一阵轻风一掠而逝。
不久林尽,前面是一座小丘,小丘左右后三方,怪石如林。小丘后端,并肩站着三名身披紫袍,内芽紫色劲装,紫色头罩,只露双目的人。左右两名五短身材,一背长剑,一个在袍下腰带上,盘着一根九合金丝绞成的软鞭。中间那人个儿高大,袍袂下摆微露剑鞘。
三个人屹立不动,面上有罩,看不出他们的表情,反正目中的冷电确是令人望之心悸。
恨天翁、孤老儿率玉琦和神剑书生跃登土丘,其余的人在后面散开,严阵戒备。
恨天翁往土丘中间一站,哈哈大笑道:“孤老儿,你可看到今日的武林怪现象么?哈哈!”
孤老儿恭谨地答道:“前辈所指为何,晚辈愚昧,不明所以,尚请明示。”
恨天翁旁若无人地大笑,将拐拂了拂,说道:“武林中人,最为人所垢病的是好勇斗狠,攘利者极少,而争名却似乎是必然之事,这也就是好勇斗狠的原故。”
玉琦插嘴道:“老前辈明鉴,这是必然之事。古圣先贤也曾说过,三代之下,惟恐不好名;武林中人争名,并无不是。”
恨天翁神目一翻,呵呵一笑道:“怪也怪在这儿。今日咱们所见的人,无一不是惟恐人知,藏头露尾之辈,岂不可怪?刚才那红衣阎婆乃是黑道中一代英雌,想当年也曾叱咤风云,不可一世,谁会想到她会在这儿雌伏,甘心做三流使唤拼命人物?”
孤老儿也淡淡一笑道:“与晚辈动手的那位老道,论功力足可跻身一方之霸高位而无愧色,可是他仍然隐去面目,受人驱策。想起来,确是可怪。”
神剑书生突然开口道:“笑阎罗乃是宇内凶魔,功力之高,介乎仙凡之间,跺下脚天动地摇,他手下的人物,自然也是绝顶高手。红衣阎婆算不了什么,能在笑阎罗手下执役已是侥天之幸哩。”
恨天翁瞪了他一眼,说道:“青年人,我已经告诉过你,笑阎罗根本不在这儿,他已经不是宇内凶魔了。这些人被另一名隐身幕后的凶狠人物,用歹毒的阴谋控制住身心,以供他的驱策。可怜,这些武林高手们。”
他们目中无人地高谈阔论,三名紫衣人不言不动,只用刻毒凌厉的眼神,下住向四人打量。
玉琦用剑向他们一指,向恨天翁问道:“老前辈,他们也算得高手么?”
恨天翁道:“怎么不是?可惜他们已身不由主,已无法出人头地,永远含恨,赍志以终了。”
三个紫衣人被这句话激怒了,中间那高个子阴沉沉地踏前三步,发话道:“老不死,你吠什么?”
恨天翁故意眯着眼,做着鬼脸问道:“咦!你这藏头露尾狗,说的可是人话?”
“呸!”紫衣人大吼一声,猛地一闪身使冲前数步,快逾电光石火,大袖一挥,一耳光向恨天翁掴去。
恨天翁乃是武林九大高人中,名列第一的一代雄才,虽则行事有点乖张,但不失侠风,武林名望之高,不下于晚一辈的白道群雄之首玉狮。他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狂妄到向他动手掴耳光,这简直反啦!
他老人家这些年来,有点后悔往日之非,尽可能地收敛自己,已不似昔日那么乖张。紫衣人这一狂妄的举动,可把他激怒得像一头踩着尾巴的野猫,怒啸一声,一掌反抡而出。
“蓬啪”两响,先是如山内劲接触,次是双掌接实,两人都快,拼上啦!
罡风迸射中,旁立的孤老儿、玉琦、神剑书生三人,全被强烈的内劲所迸气流,逼得急退三五步,立脚不牢。
恨天翁上身一阵乱晃,双足陷入雪中近尺,脸上神色凛然,神目寒芒倏现。
紫衣人疾退三步,身形向右一倾,右足陷入雪中齐膝而尽,右手缓缓下垂,紫袍袖裂成数片,两片碎衣袍随罡风激射三丈外,飘然下坠。
恨天翁哼了一声,冷笑道:“是你!难怪你敢如此狂妄,你的罡气已练有八成火候了,再深厚一成,你就可以要我的老命了。”
--------------------------旧雨楼·云中岳《风云五剑》——第十八章 虎穴雄风 云中岳《风云五剑》 第十八章 虎穴雄风
在右面山谷远处,突然传来时隐时扬的怪笑声和凄厉如鬼哭的声浪。可惜这些哭笑声因为相距太远,令这儿的人无法听清,也无法分辨。
后面两个紫衣人,火速褪下紫袍。土丘后,突然跳上三个白衣人,接取他们的罩袍,有一名到了高个儿身后,亲自替他卸袍。
两个矮个儿两下一分,再向前大步而进,“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唰”一声六尺软鞭倏抖。
孤老儿呵呵一笑,撤剑迎上道:“要来的终须要来,轮到我孤老儿应劫了。”他迎向右面那使鞭人。
神剑书生也闪身迎出,哈哈一笑道:“阎王之谷盛会,本书生也应劫一番。”他长剑斜举,一步步向左面扬剑走近的矮个儿迎去。
土丘后紫影一闪,上来一个瘦长个儿,同一式打扮,手上提着一柄长家伙,五尺的沉重双刃斧,他阴森森地说道:“太爷来凑个数,这土丘儿够宽。”
玉琦垂剑迈步,迎上道:“太爷来了,拼百十招玩玩。”
高个子桀桀笑,单手一挥大斧,说道:“太爷利斧刚磨,正好一试你的脖子硬呢,抑或太爷的斧利。桀桀……”
在枭啼也似的笑声中,他挥斧直上。
这刹那间,土丘旁和怪石古木间,纷纷出现了三五十名白衣蒙面人。
姜志中哈哈一笑,举手一挥,菁华四女在土丘之左,姜志中、柏永年、周岚在右,江湖客和另一位同伴居中,撤兵刃分开列阵,准备一拼。
白衣人并未欺近,只将他们围住,形同监视,也像是替丘上的四名紫衣人押阵。
高个儿紫衣人脱掉罩袍,缓缓撤下腰中长剑,说道:“老不死,你的护身神功火候也精进了许多。”
恨天翁哈哈一笑道:“杂毛,扔掉你那面罩,让我老人家看你变成啥玩意了?藏头缩颈,你算哪门子九大高人之一?”
“老鬼,不用了,反正你知道我知命子今天要取你老命,足矣够矣!”
“哈哈!老杂毛,今天咱们不期而遇,也算得武林佳话,看看这些年来,谁在打瞌睡把功力搁下了。”
知命子徐徐举剑道:“咱们并没有深仇大恨,意气之争也不是咱们这种行将入土的人所应为了。今天,你岔出架梁,犯了武林大忌,死到临头。但为了珍惜你过去的武林名位,贫道愿担承千斤重责,放你一条生路,请汝撤手回头。”
“免了吧!老道,你的盛情老不死的心领,难道你不知我恨天翁的性情?喂!你这家伙怎么不珍惜羽毛,怎么竟会听人驱策,做了人家的走狗?你的主子是谁?能役使你这宇内恶道之人,老不死的倒愿见见,看他是啥玩意?我不信他会有三头六臂。”
知命子正是“乐天知命”的知命子玄丹,一个宇内凶名远播的恶道,功臻化境,玄门罡气称雄武林,而且天不怕地不怕,无恶不作,无所不为,而今竟然甘心掩去面目受人驱策,确也是令人大感骇异之事。
他已进至一丈之内了,厉声道:“道爷不再和你噜嗦,你走是不走?”
恨天翁大笑道:“走?哈哈!你当老不死的是何等样人?不过,要走也是极为容易的事。”
“怎样容易?”
“你乖乖的滚上山去,让老不死的把他们送上虎口崖,老不死的再走不迟。”
“老匹夫!你该死,敢戏弄贫道。”
“哈哈!你算哈玩意!想当年三次印证,哪一次不是你输招?你神气什么?哦!原来你已找到了主子,所以用主子来压人了,是么?”
知命子恼羞成怒,厉喝一声,长剑一动,罡风倏发,剑气锐啸刺耳,不徐不疾地点出一剑。
“好啊!你的剑术也了不起,已有长足进步哩,杂毛。”恨天翁向左徐闪,讽刺老道。
“老狗接招!”老道怒火千丈,大吼着挥剑一振,这次剑化万道银蛇,罩向恨天翁,捷如迅雷。
恨天翁已无法再躲,也沉喝一声,盘龙拐疾挥,切入剑影之中。
两人都用上了全力,但听一阵殷雷之声绵绵不绝,拐影剑尖在对方全身要害急剧地闪烁、跳动、腾跃,每一招皆是生死一发的凶狠绝着。
只一照面间,两人出招拆招各攻十招以上,没有兵刃撞击之声,只有拐风剑气的爆裂声发出,地面的雪花,向外激射,三丈内皆有裂肤碎肉的罡风雪雨,令人无法存身,可见激斗之烈。
这时,行将交手的另三对,也为这场武林罕见的激斗所惊,全部退在一旁凝神观战。
但玉琦心急元真、兆祥之危,只略一停顿便无心再看,虽则他极想观摩两人的绝学。
他突然向提双刃斧的瘦长个儿大喝道:“呔!你也别闲着。”他剑垂左足尖前,斜身急进。
“小狗找死!”紫衣人大吼,“呼呼呼”就是三斧,“吴刚伐桂”、“猛虎踞门”再变“狂风舞雪”,上中下三路全被斧影盖住,三招如一,一气呵成,不仅攻势凌厉,防守之密可说泼水不入,平常人绝不易避开他这三招,别说还手反击了。这么沉重的巨大双刃斧,在他手中似乎轻如鸿毛,罡风内劲却又发如山洪,确是了得。
玉琦也被他那凶猛的攻袭招势所惊,长剑徐徐轻拂,无法进击,退了一步又一步,找不到机会抢攻。
退到第五步,他突然沉喝一声,左一闪诱斧前冲,右一晃剑芒倏现,等对方挥斧抢攻,他已像鬼魅一般,用幻形步反由左面猱身欺入,一招杀着“银河飞星”出手。
紫衣瘦个儿刚一斧将玉琦右边的影子砍倒,突觉左肩一凉,剑气闪电似的迫到,他大吃一惊,向右一挫,急抬斧刃猛托。
“嗤”一声,剑从斧刃上骤然一吐一吞,接着贼人狂叫一声,贴地急退,在三丈外止住退势。他左肩骨裂了一道大缝,左耳轮也掉了一半,鲜血激射,痛得他龇牙咧嘴。
贼人的功力,比玉琦高得多,一时大意轻敌,也被诡异绝伦的幻形步所惑,砍倒了虚影,反而挨了一剑,可把他吓了个胆裂魂飞。
玉琦也被双刃斧向上一崩,震得手臂酸麻,剑向上竟将贼人耳轮带走了一半。他也连退四步方行止住,无法乘胜追击。
贼人眼也红了,怎肯甘心?厉叫一声,挥舞着双刃斧狂奔而上。
玉琦对贼人狂风暴雨似的挥斧攻上,毫无所惧,直待贼人奔到切近,方身形倏动。
这次他已抢到主动,贼人形似疯狂,理智全失,挥舞着大斧凶狠地扑来,已不顾自身的空门大开,给予玉琦最佳的进招机会。
他闪身出剑,突然攻出一招“乱洒星罗”,从容、凝实、飘逸、狠准。这一招本应振出无数银星,可是这次他看破好机,仅点出三剑,即飞退急撤。
贼人左胁和颈上连中三剑,双刃斧的飞旋冲势并未歇止,斧将人带得连转三圈,方“叭哒”一声摔倒在丈外。
玉琦在一旁垂剑屹立,冷然注视着贼人跌倒断气。
土丘下的菁华,突对茜茵道:“茵妹,瞧琦哥那一招剑术多好!”
茜茵含笑答道:“是啊!像煞了一代名家气概,妙到颠毫,手眼心法步五要凝一,风度之佳,值得喝彩。”
菁华举剑娇喝道:“事不宜迟,我们动手,闯!”
姜志中大喝道:“动手!”
菁华探手入革囊,掌心多了十余支略带弧形,色泽淡绿的细小暗器,扣在手中。这玩意叫鱼腹针,也叫鱼腹刺,细小如绣花针,以内力打出,可走弧形,令人防不胜防,循经脉直冲心室,所经处经脉尽裂,十分霸道。
“茵妹跟我来,闯!”她向前急冲。
杀声乍起,厉吼震耳,在白雪覆盖的洁净山谷内,血肉立将白雪染污。
恨天翁与知命子这两个宇内高人,在作生死相拼,在他们争斗三丈圆径之内,谁也无法立足,插不上手。看情形,两人功力相当,三五十招内难分胜负,也许要在三五百招内,方有一人躺下。
孤老儿一支长剑和使软鞭的矮个儿,也到了拼内力的险境,双方功力亦相伯仲,一时轩轾难分。
神剑书生则剑发如万道银虹飞射,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威风八面气吞河岳,将紫衣人逼得只能紧守门户,极少还击,逐渐向丘下退去,往一座怪石堆中移。
附近没有人,最近的一对乃是分水兽周岚,相距仍在五六丈外,正与一个使齐眉棍的白衣人狠斗。
神剑书生一面出招紧逼,一面用传音入密之术说道:“速返报昙宏大师,计划不可更改。”
贼人也用传音入密之术问道:“那些人呢?”
“她们已对我怀疑,已无再留的必要。”
“万一杨小狗不上当,逃出性命,少公子岂不前功尽弃,枉劳心力了么?”
“我会用另一面目接近他。”
“少公子不是已用第二人了么?”
“还有第三呢。二丫头呢?”
“小姐已看清了杨小狗的面容,可能等会儿现身。”
“叫她小心些,小狗的功力令人莫测高深。”
“少公子放心,小姐不会弱于任何人。”
“那四个丫头,如有伤损,我惟你是问。”
“遵命。”
“滚!”神剑书生突然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