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在海边等了三天。
    不是不想下去，是下不去。
    那片海看着平静，可水底下全是暗流。他试过两次，刚潜下去十几丈，就被一股大力往上推，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三次他硬顶着往下潜，潜到三十丈的时候，那股暗流忽然变了方向，横着冲过来，像一堵墙，直接把他拍回了海面。
    他浮在水上，大口喘气，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块碎片在这儿躺了三千年都没人拿走。
    不是不想拿。
    是拿不到。
    第四天早上，他又去了海边。
    那个叫阿水的小女孩早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见他来，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两个烤熟的海螺。
    “仙人哥哥，给你吃。”
    林天接过海螺，剥开壳，把肉放进嘴里。海螺肉很鲜，带着淡淡的海水味，嚼起来有点韧劲儿。
    “好吃吗？”阿水盯着他问。
    林天点点头：“好吃。”
    阿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天吃完海螺，看着那片海，忽然问：“阿水，你们这儿有人能潜到海底吗？”
    阿水想了想，说：“我爷爷可以。”
    “你爷爷？”
    “嗯。”阿水点点头，“我爷爷是村里最好的渔夫。他能潜到很深很深的地方，能在水底下待一炷香那么久。”
    林天心里一动：“能带我去见你爷爷吗？”
    阿水带他去了村东头一间茅草屋。
    屋里坐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可眼睛很亮，不像七八十岁的人。他坐在那儿，手里编着渔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阿水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爷爷，仙人哥哥来找你！”
    老人看了林天一眼，放下手里的渔网，站起身。
    “恩公。”他拱了拱手。
    林天连忙还礼：“老人家别客气。我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什么事？”
    林天说：“我想下海。可下面的暗流太强，下不去。您有什么办法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有。可我劝你别去。”
    “为什么？”
    老人指了指外面那片海：“那片海底下，住着东西。很大的东西。我们祖祖辈辈都知道，那是海神的守护兽，谁下去谁死。”
    林天问：“您见过？”
    老人摇摇头：“我没见过。可我爹见过。他下去过一次，上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他跟我说，下面有个大家伙，比咱们村子还大。它睡着的时候没事，它醒着的时候，谁下去谁死。”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它现在睡着还是醒着？”
    老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不知道。”他说，“可你刚才下去三次，它都没动。可能是睡着，也可能——”
    他没说下去。
    林天懂了。
    也可能是懒得动。
    在它眼里，自己就像一只蚂蚁。蚂蚁在脚边爬，谁会专门去踩？
    他站起身，对老人鞠了一躬：“多谢老人家指点。我还是想试试。”
    老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人都这样。”他说，“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从墙上取下一个东西，递给林天。
    是一颗珠子，拳头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避水珠。”老人说，“我爹从海底带上来的。带上之后，他在水底下能待半个时辰。你拿着，或许能用上。”
    林天看着那颗珠子，心里有些复杂。
    “老人家，这太贵重了——”
    老人摆摆手：“拿着吧。我留着也没用。你都敢下去送死，我送颗珠子算什么？”
    林天接过珠子，又鞠了一躬。
    “多谢老人家。”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活着回来。”他说，“阿水那孩子，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
    林天点点头。
    转身，走出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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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一早，林天带着避水珠，再次下海。
    珠子一沾水，周围的海水自动往两边分，在他身边形成一个一丈方圆的空洞。他在空洞里往下潜，速度快了很多。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林天催动黑石，让它在掌心凝聚出一团光，照出周围三丈的距离。
    光只能照见海水，和一些游过的鱼。
    那些鱼长得奇怪，有的透明，有的发光，有的长着几排牙，看着就渗人。它们从他身边游过，有的好奇地凑过来看看，有的吓得扭头就跑。
    一百五十丈，两百丈——
    林天忽然觉得不对了。
    太安静了。
    那些鱼，全都不见了。
    他停下来，漂浮在海水里，竖起耳朵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潜。
    两百五十丈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很大。
    真的很大。
    比阿水爷爷说的还大。
    那是一条鱼，可那条鱼大得像一座山。它趴在海床上，一动不动，浑身漆黑，鳞片有门板那么大。它的嘴半张着，露出里面一排排的牙，每一颗都有一人高。
    林天停在它上方，看着那个庞然大物，连呼吸都忘了。
    这东西要是醒了，自己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屏住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潜。
    从那东西身边绕过去，继续往深处去。
    可刚绕过去，他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来自背后。
    他慢慢回头。
    那只巨兽的眼睛，睁开了。
    那眼睛有房子那么大，在黑漆漆的海水里，像两盏灯。它盯着他，瞳孔里倒映出他小小的身影。
    林天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一人一兽，就这么对视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可能是一万年——那只巨兽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继续睡。
    林天的心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敢再停留，拼命往下潜。
    三百丈，三百五十丈——
    终于，他看见了。
    海底，有一座巨大的石墓。
    那墓有几十丈高，方圆数里，通体用黑色的巨石砌成。墓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海水中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墓的正前方，有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两个字：海神。
    林天站在墓前，看着那扇门。
    丹田里，黑石在疯狂震颤。
    第五块碎片，就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