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愣在那儿。
    他盯着老海狼，老海狼也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像是沉积多年的淤泥底下，露出了一点原本的颜色。
    “你说什么？”林天问。
    老海狼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着他的胸口：“你怀里那块石头，让我看看。”
    林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影给的那块石头掏出来，递过去。
    老海狼接过石头，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涌出泪来。
    “三千年了。”他喃喃道，“三千年了……”
    林天心里一震。
    又是三千年。
    “前辈，您……”
    老海狼摆摆手，把石头还给他，撑着床沿站起来。他的腿有些抖，可站着站着，腰就直了，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跟我来。”他说。
    他推开后门，往外走。林天跟上去。
    后门外面是一片沙滩，沙滩尽头是海。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沙子和一些贝壳。老海狼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背对着林天，忽然开口。
    “你见过暗了？”
    林天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便说：“见了。”
    老海狼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怎么样？”
    林天想了想，说：“走了。”
    老海狼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海水的味道。
    “走了好。”他说，“等了这么久，也该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天，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
    “我叫海生。”他说，“三千年前，我是暗的船夫。”
    林天愣住了。
    三千年前，暗的船夫？
    海生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轻松些。
    “不信？”他抬起手，让林天看。那只手上全是老茧和裂纹，可那些裂纹的纹路，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一些古老的符文——和暗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被魔气侵蚀过。”他说，“暗救了我，用他自己的力量，把那团魔气从我体内吸走。可那些魔气已经和我缠得太深，吸走之后，我就变成了这样——不老，不死，却也活不长久。”
    他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三千年了。我以为我等不到这一天了。”
    林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您在等什么？”
    海生抬起头，看着他。
    “等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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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海边的沙滩上坐下。
    海生开始讲他的故事。
    三千年前，他是东海边的一个渔夫，靠打鱼为生。有一天出海，遇到风暴，船翻了。他在海里漂了三天三夜，快要死的时候，被一个人救了上来。
    那个人穿着黑衣服，眼睛是红的。
    “他叫暗。”海生说，“他把我带回岸上，给我吃的，给我地方住。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救了我。”
    后来暗走了。海生继续打鱼，继续过日子。可没过多久，魔兵来了。那些魔兵屠村，杀人，无恶不作。海生躲在村后的山洞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邻居、朋友，一个个死在魔兵刀下。
    他冲出去拼命。可他一个渔夫，怎么打得过魔兵？
    就在他要死的时候，暗又来了。
    那一战，暗杀了所有魔兵，可自己也受了重伤。有一团魔气钻进了海生的身体，腐蚀他的经脉，让他生不如死。
    暗用自己的力量，把那团魔气吸出来，吞进自己体内。
    “我问他，为什么？”海生说，“他说，因为我救过他。其实我没救过他，我只是给他一碗水，一个睡觉的地方。”
    暗吸走魔气之后，海生活了下来，可也变了。他不老，不死，身体却一天天衰败。暗告诉他，这是魔气的后遗症，他最多能活三千年。
    三千年后，会有人来找他。
    那个人，会带着暗的信物，要去葬龙岛。
    海生等了。
    等了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等到村子变成镇子，镇子变成废墟，废墟又变成新的村子。等到认识的人都死了，不认识的人来了又走。等到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今天。”他看着林天，笑了笑，“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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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问：“您知道葬龙岛在哪儿？”
    海生点点头：“知道。我去过。”
    “您去过？”
    海生说：“暗让我去的。两千年前，他来找我，说让我去葬龙岛看看，那儿有一块石头，和我的命有关。我去了，找到了那块石头，可拿不出来。岛上有禁制，只有带着暗信物的人，才能取走。”
    他看着林天怀里的石头，说：“你身上那块，就是信物。”
    林天心里一动。
    第六块碎片，就在葬龙岛上。
    海生说：“我可以带你去。可你要想清楚，那地方很危险。我当年进去，差点出不来。岛上还有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什么东西？”
    海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龙。”
    “龙？”
    “不是活龙。”海生说，“是龙魂。那些龙死了之后，魂魄不散，守在岛上。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可你要是触碰它们守护的东西，它们就会醒。”
    林天想了想，问：“您当年碰到过？”
    海生点点头：“碰到过。一条黑龙，比山还大。它看了我一眼，我就动不了了。要不是暗留给我的那块玉符，我早就死在那儿了。”
    林天沉默了。
    龙魂，上古禁制，还有未知的危险。
    可第六块碎片，就在那儿。
    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站起身。
    “什么时候能走？”他问。
    海生抬头看他，有些诧异：“你不怕？”
    林天摇摇头：“怕。可我得去。”
    海生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撑着地站起来，“明天一早，涨潮的时候走。今晚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船。”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林天。”他头也不回地说，“暗选的人，果然没错。”
    林天站在沙滩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海浪声传来，一波一波的。
    他抬头看天。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满天都是星星。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他忽然想起暗最后说的那句话。
    “告诉他，我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石头。
    明天，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