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妃朱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陛下根本不知道她和小福子的事，她主动提出来无异于不打自招。
    可若陛下已经知道了，她敢抵赖，那便是欺君！
    进退两难，说与不说都是死路一条！
    李世民见状，冷笑：“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
    阴妃浑身一颤：“陛下，臣妾真的没有……”
    “没有？”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了她攥着自己袍角的手，目光森冷：“那个小福子，眉清目秀，确实招人喜欢，只可惜……”
    他看了张阿难一眼，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可那一眼里包含的信息，已经足够阴妃读懂一切。
    张阿难：“……”
    陛下知道了！
    阴妃瘫坐在地，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李世民看着她，心头最后一丝不忍也散尽了。
    若她方才痛快认错，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和她是李佑生母的份上，他或许还会给她留几分体面！
    可她死不认账，不想体面，那他便帮她体面！
    “来人！将阴妃送回寝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话落，两名身强体壮的嬷嬷快步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阴妃的胳膊，将她往外拖。
    阴妃拼命挣扎哭喊：“陛下！臣妾真的知错了！求陛下饶了臣妾这一次！臣妾再也不敢了！陛下……”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甘露殿外的廊道上。
    地上的马蹄酥摔得七零八落，沾了灰尘和泪痕。
    李世民站在案前，盯着那一地狼藉看了很久，胸口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他不是没有动过更狠的念头，将她打入掖庭为奴，剥去妃位，永世不得翻身。
    可那样一来，阴家必会闹起来，李佑也会被人耻笑，皇室颜面扫地！
    他再恨这女人，也不能让自己的家丑闹得人尽皆知。
    “阿难！”李世民唤道。
    张阿难躬身：“老奴在！”
    “传朕旨意，往后后宫之内，没有朕的首肯，所有内侍禁止出入各宫主殿！”
    李世民闭了闭眼，冷声道：“尤其是……年轻的内侍！”
    张阿难心头一震，躬身领命退去。
    …………
    翌日清晨，皇宫，太极殿。
    君臣奏对完毕后，李世民正欲宣布散朝，便见阎立德跨步而出，朝他躬身拱手：
    “陛下，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寂静！
    阎婉和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长安城，可当阎立德这个做父亲的亲口在朝堂上请罪时，那分量又不一样了。
    百官的目光在阎立德和魏征两人之间游移不定。
    毕竟在场众人都知道那道和离圣旨，是魏无羡求来的！
    阎立德慌得一批。
    他好不容易和皇家结亲，而且女婿还是最受宠的魏王。
    本以为阎氏一门从此可以一飞冲天，谁知不到三年便被一道和离圣旨生生斩断！
    前些日子因为长孙皇后病重，李世民心情阴郁，他连提都不敢提这事，生怕触了霉头。
    如今皇后病情好转，陛下心情尚可，他才敢站出来请罪。
    李世民知道这事怪不得阎婉，忙摆手道：“阎卿，不必如此，快快起来！”
    “你教女有方，这个儿媳妇，朕很满意，只可惜青雀和阎婉性子不合，强扭的瓜不甜，只能……唉～”
    他这声叹息恰到好处，既给了阎家体面，又替李泰留了余地。
    可殿内百官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陛下这是在和稀泥！
    阎立德刚要谢恩退下，却见刘洎跨步而出：“陛下，微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李世民眉头一皱。
    他太清楚刘洎想说什么了，这老匹夫自打在曲江池畔被魏无羡当众掌掴之后，便一直记恨在心。
    但凡有任何机会往魏无羡身上泼脏水，他都不会放过！
    可刘洎是御史，御史言官风闻奏事乃是职责所在，他这个做皇帝的若强行堵住人家的嘴，反倒显得心虚。
    李世民压下心头不快，颔首：“爱卿有话直说！”
    刘洎瞥了魏征一眼，正色道：“陛下，魏王与魏王妃和离一事，怕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离间夫妻二人感情所致！”
    百官齐刷刷看向魏征，就连李世民都忍不住看了魏征一眼。
    魏征面色铁青，跨步出列，目光如刀般剜向刘洎：“不知刘御史口中从中作梗之人，指的究竟是谁？”
    刘洎冷笑道：“此人正是魏无羡！”
    见刘洎开团，一众御史纷纷跟团响应。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
    关于魏无羡和阎婉之间的传闻，这些日子在长安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坊间甚至有人编排出了“魏驸马夜会魏王妃”的话本子，虽然离谱，但架不住传的人多。
    李世民看着这阵势，顿感头疼。
    他看了魏征一眼，这田舍翁的脾气他最清楚，若是刘洎咬死了魏无羡不放，魏征怕是会把青雀殴打阎婉的事当场抖落出来。
    那青雀的名声可就毁了！
    他当即沉下脸来，看向刘洎：“刘爱卿，此事朕已派人查实，与魏无羡无关，纯粹是二人性格不合所致，你不必再提了！”
    李世民这话说得很重，就差没明说“你给我闭嘴”了！
    可刘洎铁了心要把魏无羡的名声搞臭，非但没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
    “既然如此，那微臣斗胆再问陛下，魏无羡为何要主动求陛下下旨，让魏王与魏王妃和离？他图什么？”
    李世民：“……”
    殿内鸦雀无声。
    刘洎这个问题精准地扎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魏无羡跟阎婉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替她求一道和离圣旨？若说没有私心，谁信？
    李世民总不能说“因为阎婉被青雀打得跳河自尽，魏无羡碰巧救了她，心生怜悯，所以才出手相助吧？”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李泰站了出来，胖脸上的神情无比诚恳：
    “诸位，这件事真的跟魏无羡无关！都是本王的错，是本王一时糊涂，才闹到这般田地！与魏无羡绝无半分干系！”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可落在百官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魏王殿下和魏无羡一向不和，可如今他竟然替魏无羡求情，这不更说明两人之间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