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过头，顾长庚塞给她一只手机。
贴着防窥膜，屏幕上是金发男人的个人介绍。
而他自己已经戴上黑色耳塞，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的另一只手机，从旁边什么都看不见。
应该是同款。
他似乎在执行什么任务。
美丽国，美好未来集团。
CEO。
与现任总统私交甚好，国际上一致认为他是总统府的喉舌。
苏辞忧还在信息，又有一名异族人开口：“十亿零两千万美元。”
“十亿零三千万美元。”第三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欧洲某国语言。
这些异族人一个接一个地举牌，像手里花的不是钱，是废纸似的，哗哗地往外撒。
数字跳得飞快。
十亿。
十一亿。
十二亿。
每一次举牌都像是一巴掌，扇在在场每一个龙国人的脸上。
竞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很快来到十五亿美元。
苏辞忧在心里换算，这可是一百亿人民币。
在龙国国内，这抵得上一家中型公司一年的收入了。
而且，跳动的数字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异族人还在疯狂举牌。
他们的面孔在大屏幕上一一闪过，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志在必得，有的嘴角挂着让人一看就难受的嘲讽。
而在场的龙国人，几乎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也是。
圆明园龙首。
这东西不仅象征着那段屈辱的历史，在龙国人心里，这玩意和帝王图腾几乎是一个意思。
若是这次放过，下次再现世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每一只兽首的回归都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从拍卖行到外交渠道，从民间资本到国家力量，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这一次，龙首现世，谁都不想错过。
苏辞忧不敢想这玩意得炒到什么价格。
这些异族人，参与龙首竞拍，无非就是两个目的。
一是不缺钱，真让他们拍走了，一定会让龙国颜面无光。
二是顶价，能让龙国人支付更多的代价，总是极好的。
虽然龙国并不缺钱，可这些都是国有资产，没有便宜异族的道理。
若是代价实在太高……他们可能只能通过外交手段交涉。
但走到那一步，总是不光彩。
换做以前，美丽国并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可是现在么，他们国家实力大减，正是到处惹事试图挑起争端的时候。
经济上压不住，军事上吓不住，就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恶心人。
能让你多花一分钱，他们就能多赚一分。
能让你不舒服，他们就能舒服。
难办。
苏辞忧这阵子也了解了一定的国际形势，知道这么些个道理。
坐在大厅这么个居中的位置上，看着台上的龙目圆睁，她感到很讽刺。
这东西当年本就是被抢走的，如今要让它回家，还得按照人家的规矩来。
规矩是人家定的，价格是人家抬的，面子里子都是人家的。
而她坐在这里，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大戏。
竞价仍在继续。
异族人默契合作，轮流举牌，轮流把价格往上顶。
苏辞忧余光忽然一花。
等等，那是什么？
大厅的角落里，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
熟悉的场景。
只是这回，它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轮廓边缘在微微不安地颤动。
那只无名灵魂正盯着台上的龙首。
苏辞忧试图招呼它过来。
抬起手，在膝盖的高度轻轻勾了勾手指。
这种动作……别说黑影了，连旁边的顾长庚都不一定能注意到。
她只能收回手，放弃。
总不能对着墙角大呼小叫吧？
这可是公开场合，满屋子都是非富即贵的买家，角落里还架着摄像机。
身后又有个虎视眈眈的搅屎棍。
那位十一少爷和他兄长不一样，事不关己地玩着手机。
苏辞忧敢打赌，自己的任何一个异常举动都逃不掉他的眼睛。
只要有些风吹草动，他很乐于帮自己现场上热搜，而苏辞忧并没有这个出名的打算。
其实她也不算意外。
既然黑影能跟着所谓的嫌疑人，从江城坐飞机住进香港最为奢华的文华东方酒店，就代表那人非富即贵。
想来也是能参与本次苏富比春拍活动的。
无名灵魂跟着他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嗯？不对？
江城……有多少富贵豪门，能够参与苏富比的拍卖会？
苏家在江城经营多年，只要是经商的人家，苏辞忧多少见过或者听过。
她只是被养在深闺，并不是被监禁的长发公主。
她在原身的记忆里飞快地翻了一遍，把那些能在江城排得上号的家族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
同时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人群，试图比对记忆里的面容，找出那个可疑的，谋害黑影的凶手。
哦不。
她再次提醒自己。
现在也不能够明确无名灵魂就是跟凶手绑定在一起，具体原理都还没搞清楚，不能下定论。
也许它的出现只是因为某种她不了解的规则，也许那个住文华东方的人根本就不是凶手，也许这一切都是巧合。
复盘整件事，她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陈家对自己有所图谋，而且和老骗子张天师有关。
她还记得无名灵魂特意上门提醒，说是有杀手对自己不轨，然后第二天陈家就上了门。
可是……
它一个残魂，记忆都是零碎的，又怎么能相信它的说法就是真的呢？
再说，若是它说的是假话呢？
没有头绪。
收回目光的苏辞忧，在心里叹了口气。
越理越乱。
就在此时，她突然发觉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顾长庚就在一旁再次拍了拍她的小臂。
苏辞忧：“?”
紧接着，她终于意识到，全场所有视线，都诡异地投射在自己身上。
茫然看向前方。
大屏幕上，正是自己的面部特写。
微侧着脸，眉头轻蹙，嘴唇微抿。
目光往旁边移了移。
竞价榜上，排在第一名的那个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是一串数字。
最新报价，十五亿零一千万美元。
而后面的竞价人编号，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