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着腰穿过通道，苏辞忧坐回自己位置上。
    最新竞价已经来到了惊人的数字，十八亿美金。
    四地代表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香港首富的嘴角彻底抿成一条线，澳门首富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得越来越快，台湾首富坐得像一尊雕塑，闭目一动不动。
    而那位穿行政夹克的代表，眉心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们有想过价格会被顶到很夸张的数字，可这么高……
    还是出人意料。
    苏辞忧也不是全无经验，她大概能猜到背后的逻辑。
    在拍卖会开始之前，四地代表应该已经和所有者有过接触。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打前站。
    但接触的结果显然不理想，被拒了。
    不然也不用走到拍卖这一步，走什么基金捐赠那套就好。
    甚至所有者的身份都被隐藏了起来，哪怕是龙国也没能打听到，不然龙首也不至于突然现世，此前毫无音讯。
    但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个人类金字塔顶端的人，才配拥有这只龙首。
    顶多有身份高贵的中间人传话，把所有者的底价给报了出来。
    但话肯定也没有说死。
    所以现在，四地代表也不知道最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龙首回国。
    非要闹到那一步，可就不好看了。
    外交交涉，国际舆论，漫长的拉锯战，哪一项都不是他们乐见的。
    而那些异族人还在轮流举牌，把价格推得更高。
    就在全场气氛半边降到冰点，半边火热时。
    滴滴滴。
    嗡嗡嗡。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所有人的手机，或响铃或震动起来。
    上百部手机同时发出动静，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苏辞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群发短信。
    应该是由三大运营商发送。
    内容不长，只有一段话。
    “龙国自主研发的东风破晓系列洲际弹道导弹，于今日京城时间10时18分，自西北发射基地升空，准确命中南太平洋预定靶区，全程飞行11278公里，误差范围不足百米。”
    这条消息引起轩然大波，已经有性急的当场拿出手机，查看新闻。
    顾长庚压低声音介绍：“这代表龙国几乎拥有了覆盖全球的打击能力，重点在于，落点误差也就不到一百米，可谓是指哪打哪。”
    四地代表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其他龙国人的表情，则是直接带上喜色。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与之相反的是，异族人们的脸色变得冷硬。
    他们当然可以为了这只圆明园龙首，继续狮子大开口，把价格顶上天用来恶心龙国人。
    但龙国可以选择继续竞拍，也可以选择放弃。
    这就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态度问题。
    竞拍圆明园龙首的这点金钱，对于龙国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龙国选择将洲际导弹试射成功的消息在这个时间点发送，是一种表态。
    这是在昭告全世界，龙国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东西，也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尊严。
    异族人的激情肉眼可见地褪去。
    最终，拍卖师的锤子落下，以二十亿美金的价格由行政夹克男竞下。
    灯光重新调回正常亮度，展示柜里的龙首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撤走，消失在后台黑暗中。
    大厅里的人开始起身离场。
    四地代表站起来凑到一起，互相握了握手，他们每个人眼底都积起一层薄薄的光。
    龙首回家，相信这又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件大喜事。
    苏辞忧悬在心口的石头也落了地。
    虽然在此过程中她几乎没起到实际上的作用，但勉强也算参与了这么个国宝归国的大人物，她还是很感动的。
    等到这个时候，她才朝角落里使了个眼色。
    黑影晃了晃，那个姿势应该是点头。
    然后消失在原地。
    前方，美丽国的那位代表，美好未来集团CEO，正站起身来。
    他动作迟缓，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却不是因为竞价失败。
    而是……
    他一手捂住小腹，另一只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
    怎么回事？
    努力想维持体面，可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再忍忍？
    深吸一口气，夹紧双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仍然正常。
    人只要上了年纪……果然身体就不太好。
    他在心里叹气。
    可能是早上吃的有些着凉，又或者是在香港水土不服。
    他需要去一趟洗手间。
    迈出第一步。
    不知是被人伸出的脚绊了一步，又或者踢到了椅子，也可能是踩到自己裤腿。
    总之，他的身体忽然失去平衡，猛地朝前栽去。
    稀里哗啦。
    稀里哗啦。
    第一声是因为椅子被推翻。
    第二声就……
    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美丽国代表的裤子后面，一团黄水正在慢慢晕开。
    从腰际往下，沿着裤缝，一点一点扩散。
    噗嗤。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忍住。
    当然也有人赶紧上前去扶，只是那僵硬的表情，明显是在闭气，尽量避免吸入那股令人恶心的味道。
    而且，这个状态……扶不起来。
    这里都是些有身份的人，因此他们哪怕眼睛都恨不得长在美丽国代表身上，面上仍然淡淡的。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纷纷往外走的人群，速度慢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那个方向飘。
    空气里那股味道还在扩散，与拍卖厅里的香氛混在一起，越发难以形容。
    地上还在咕叽咕叽，每一声都在往那位代表的心口上扎刀子。
    美丽国代表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埋在手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苏辞忧这才朝站在他身旁的黑影点点头。
    可以了。
    得了夸奖的黑影，摇着尾巴离开。
    她也不打算继续看热闹，反正过几天么，这种消息就会传得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有的让人看的。
    站起身，和顾长庚一起走到拍卖厅门口。
    “咳咳……”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苏辞忧偏过头，发现正是那位之前竞价符箓的金丝眼镜中年男子。
    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这位小姐，”他开口，“能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