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乔乔在韶华庵里度过的第二个冬季。
少女身段如细嫩的柳芽, 在这一年里迅速抽长。
宝珠在头发稍稍养长了一些的时候,便先一步离开了韶华庵。
她说姐姐给她写信来了。
等她跟着姐姐成功“干大事”以后,便会写信给乔乔, 邀请她一起加入。
剩下乔乔一个人在庵里,除了要自己亲自动手叠被穿衣, 梳发净面, 甚至还要洗自己每日换下来的衣物。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 乔乔还要打水,扫地, 去庵堂里抄写经书。
持善师太一觉睡醒,便瞧见门口进来个人。
逆着光的人影纤如娇花。
瓷白的肌肤从衣下露出, 被那日光照晒出暖意。
乌发披散,唇瓣殷红,檀黑的眼眸犹如一汪春水, 撩人心魄。
一件粗糙的缁衣穿在身上连个腰身都没有。
偏她弯腰放下药时,凹出了那若隐若现的纤细线条, 令人看不清明。
“师太……”
绵软的声音多出了几分刻意的端庄。
乔乔扶着持善师太坐起身来,柔声道:“师太喝药。”
“唉……年纪大了,一到这阴雨天, 就浑身酸疼。”
持善师太叹了口气。
乔乔瞥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 却仍旧乖巧地给持善揉捏着肩膀。
一年下来, 说好要“服侍”乔乔的持善师太不仅没服侍过乔乔一根手指。
反而用了不少法子让乔乔服侍她。
起初乔乔是真的天真, 她说头疼要死, 乔乔就吓得给她揉着脑袋,她说腿酸,兴许会废,乔乔就傻傻地给她捶腿刺激穴位。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次数多了,乔乔也恍然明白过来,她是在哄骗自己。
乔乔眨了眨眼,乖巧地将药端给持善。
持善端过来喝了一口,顿时要放下碗,被乔乔板着脸阻止,“师太要全部喝完!”
持善僵住,“乔乔,你放了那般多的黄连,是想苦死师太吗?”
乔乔唇角顿时弯起,露出一抹梨涡,“良药苦口利于病,这是师太教我的道理。”
持善先是一愣,而后亦是露出微笑。
她抬起眼打量少女,比之一年前,乔乔要清瘦了许多。
一年前的小姑娘总爱使小性子喜欢鼓着小脸,原本被肥嫩的脸颊看上去就更像是个嘴巴鼓鼓的小松鼠儿。
眼下却多了几分笑容,脸颊上时时浮现的梨涡白嫩可人。
“师太,我要回家去了。”
乔乔收敛起笑意,对持善师太缓缓说道。
持善师太抚了抚她的脑袋,微微一笑,“去吧。”
这里青灯古佛,香火缭绕,并不适合年轻的女孩儿。
但愿此番修行可以帮助到乔乔,可以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度厄解灾。
***
当一年后的乔乔乘着马车回到徐国公府之后。
她穿上了绫罗衣,云锦裙,白玉珍珠围髻垂落,两只碧玉细镯在腕上当啷清脆。
在王氏的眼中宛若脱胎换骨一般,亭亭玉立的女孩学会了轻声细语,到了家后向她请安,礼数周到,眉眼和顺。
王氏微笑地牵过乔乔的手,乔乔竟也没有发脾气。
王氏心下不由纳罕,她这性子如何就变得这样沉静?
牵着乔乔坐下,王氏唇角含笑道:“母亲前几日听说官府抓了紫霞庵不少尼姑,听说里面有人做暗娼的交易,幸亏乔乔完好无损的回来,不然我可要内疚坏了。”
不过等过几日紫霞庵的事情发酵传遍京城之后,在紫霞庵里暂住过的乔乔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乔乔睁大了眸,似乎有些惊讶。
“母亲这般关心我?”
一旁李嬷嬷清了清嗓子道:“姑娘不知道,咱们夫人一年下来惦记姑娘都惦记瘦了……”
乔乔顿时惭愧,“我这一年多都在韶华庵里,我还以为母亲就算没有每个月派人去看看我,至少半年里也会去过一次。”
“原来母亲一次也没去过,没能及时告诉母亲,是我的不是了。”
一年多了,都没有派人去看过一次,只怕养条狗放在外面也不至于能这般丝毫不加以过问?
乔乔抽回自己的手去握那热茶盅,心中想到持善师太对自己的循循善诱。
彼时持善师太问她棉衣暖否?
乔乔说暖。
持善师太从棉衣中取出根针,扎了乔乔,问她痛吗?
乔乔用眼泪回答了持善师太。
持善师太笑着哄了她半天,告诉她,她不仅仅要看到棉衣的暖和熨帖,更要看到棉衣下的针。
那根针就是王氏。
王氏嘴角的笑容顿时一僵,看着乔乔眸光更是不定。
从王氏那里出来,乔乔去了书房中见乔茂勋。
乔茂勋沉着脸,早早准备一肚子话正欲训斥她几句,打算再狠狠敲打她一顿收场。
岂料小姑娘低眉顺眼,长睫颤颤,她乖巧上前来双手奉上了一本经书。
“女儿在韶华庵这一年里为父亲抄写了药师经,还请父亲过目。”
乔茂勋嘴边狠厉的话一顿,他打开那本药师经,上面字迹端庄清秀,一笔一划都好似绣上去的漂亮。
用心是显而易见。
到底血脉相连。
隔了这样漫长的时间,乔茂勋也没法对这样花骨朵般娇嫩的女儿狠下心来。
况且女儿已经在那庵里磋磨一年,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他最终叹了口气,对乔乔道:“日后万不可再任性妄为。”
乔乔乖巧点头,温声道:“父亲的教诲,女儿谨记于心。”
乔茂勋沉思片刻说:“你妹妹近日在宫中陪伴容妃,燕宁侯千金送了邀帖邀请府上姑娘去赏梅花。”
“你妹妹不在,你便替她去吧。”
换做以往,何来一个“替”字?
乔乔才是徐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千金。
可这一年里,她的名声败坏,也不在那贵女圈子里出现过,背地里是非没少被人说道是非。
而乔茂勋让她去的意思,也是见她如今陡然懂事起来,希望她能在外面露个脸儿,也能让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消停。
毕竟,乔乔要嫁人,就必须得走出去。
诸多衡量之下,乔乔只能答应下来。
***
燕宁侯世子邀请了乔旧前往燕宁侯府的稷山园中游园赏梅。
巳时,待玄衣少年踏入稷山园中,世子宋召宁顿时笑容灿烂迎上前来。
“念真,等你许久。”
众人抬眸,见来人气度温雅,身材颀长,乌发润泽束着玉冠,腰佩美玉,玄衣绣金。
宋召宁与他把臂言欢。
少年握拳抵在唇角轻笑,那双眼眸熠如璨星,
道是资质风流,仪容秀丽。
一年前的少年满身阴翳,不管他再怎么伪装,都无法摆脱那一抹阴郁,让人联想到阴沟,黑暗,一切不美好的东西。
而眼下,他好像从那阴沟里爬了上来,周身上下只能让人联想到“如沐春风”四字。
那些脏污低贱的词汇,连他的衣角都不配触到。
而昔日被人奉承高捧的徐国公千金,却因为一年前的“疯病”在旁人眼中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乔旧。
刚开始时,燕宁侯府身为主家宴请到乔乔时,态度便很是暧昧模糊,竟说不上欢迎还是不欢迎。
按理说即便再是厌恶一个人,身为主家也万万不会失去礼数,将心底的厌恶放在脸上。
包括其他人也近乎是如出一辙的态度,让乔乔很是疑心。
直到这会儿乔乔站在个角落看见乔旧的到来,脸颊“刷”地苍白几分。
原是如此……
燕宁侯世子既是与乔旧交好,那乔乔则是作为了乔旧的死对头进了这燕宁侯府。
他们的态度不怪异才奇了怪了。
要说乔乔回到家中以后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数乔旧。
她只道他被自己赶出府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徐国公府。
一年前的事情,想来不仅仅是她最为难堪的记忆,必然也是他不愿忆及的事情。
倘若知晓他也会来燕宁侯府……那乔乔必然不会过来。
乔乔下意识想要退缩几步,却被个穿着蜜合袄裙的少女拦住。
“怎么,乔大姑娘做了什么心虚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见到自家的哥哥反而想走?”
说话这人叫夏茹惠。
乔乔见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不仅不摆出以往大小姐的脾气,反而朝她微微一笑。
她生得白嫩如梨,迎着阳光朝人突然这么一笑,竟叫夏茹惠也微微恍神。
可更让人吃惊的是乔乔竟然不使小性子,也不发脾气?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趾高气扬的乔大姑娘?
想到她这段时日的遭遇,被家人送入尼姑庵里清修磋磨,同情的有,可更多的是嘲讽。
毕竟好好的人不自作自受,家里人哪里能那般狠心把女儿送去尼姑庵去?
夏茹惠回过神来还要再说,却被旁边的人给轻轻拽住。
“现在招惹她做什么?你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今天这般热闹,还怕待会儿找不到事儿来不成?
夏茹惠这才收了手,又暗暗朝人群中的少年看去一眼,神色软和下来。
起初是燕宁侯千金宋璎珞要与哥哥比赛投壶。
可她投不过宋召宁,便扯了堂姐妹一道上场。
闹到后面,就变成了男子与女子各组成了一队的投壶比赛,还提高了难度,换了壶口更为窄小的壶。
轮到乔乔时,乔乔面对那丁点宽的瓶口顿时压力倍增。
饶是她再保持得低调,那么多双眼睛也叫她变成了最为瞩目的一个。
起初旁人还说说笑笑不曾细观。
可等那十支箭从乔乔手里丢出了八支之后,众人便安静了几分。
因为乔乔八支箭竟没一根中的。
“嗤……”
旁边的夏茹惠嗤笑一声,“该不是疯病还没有好?倘若是这样的话,到了最后一根都投不进去也不足为奇。”
她这一句话,又招来了陈年旧事。
众人的声音好似蚊子嗡嗡一般,窃窃私语起来。
原因无他,因为乔乔当初的疯病与在场的乔旧不无关系。
要知道眼下便是燕宁侯世子那般乖僻的性子都与乔旧这样的人甚为交好,可见乔旧在这些人里多惹人眼热。
而乔旧在这些人当中越是讨喜,那么昔日得罪过他的乔乔便是人人都恨不得帮他踩上一脚。
乔乔挺直了背,并不是真的什么都听不见。
可她眼下却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里的箭,瞄准着那小小的孔洞复又抛出去一支。
——未中。
“噗嗤……”
夏茹惠带头发笑,接二连三的嘲笑声又跟着响起。
乔乔掌心俱是冷汗,她恨不得撕了夏茹惠那张嘴。
可她不能。
还剩下一支箭,若再投不进去,好像连她自己都默认了夏茹惠的话一样。
乔乔高高举起,她咬着牙正要孤注一掷,结果却被人握住了手。
有人悄无声息地贴近她的背后。
玉白的指握住了她的细腕,将她的手腕扬起在一个适当的高度。
余下的手指攀缠上乔乔的手背,然后握住乔乔的手猛地一掷。
这次,正中壶心。
周围一片死寂,就连乔乔一时也正愣住。
那瞬间她几乎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甚至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身后幽沉的气息纠缠住她,缠过她的腕,缠过她的脖颈,让她呼吸都变得压抑起来。
耳侧的声音低沉磁耳,清越至极。
“妹妹年幼,让大家见笑了。”
“嗡”得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乔乔心口崩断。
真的是他……
众人如梦初醒,各自的脸上精彩至极。
也是——
要知道,他连乔蕴那样荒诞的纨绔都能原谅,甚至在被对方欺辱后亲自救治,待之犹如亲兄。
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宋召宁注意到乔旧口中的“妹妹”二字,顿时心领神会,正色说道:“是我等不该失了礼数,肆意调笑于乔大姑娘。”
说罢,朝乔乔做了一揖。
风水轮流转,昔日乔旧要看他人脸色,卑微至极。
如今他的一句话却可以左右着旁人对乔乔的态度。
乔旧松开了手指,乔乔才回眸朝他看去。
“许久不见了,妹妹。”
“妹妹”这两个字绕在他的唇齿,婉转动听。
乔乔喉头微咽。
可她从来没有承认过乔旧是哥哥。
尽管她当时并不明白,那样无礼的态度会让少年生出误会,会觉得她瞧不起他。
可如今不需要她开口澄清,他宛然全都不计较,主动喊她一声“妹妹”。
一年前,她鞭挞他,羞辱他,甚至让人赶他出京城,差点让他断送这青云路。
他的大度与她那狭隘心思几乎形成了鲜明对比。
外面落了细雪。
众人终于冷得受不了要进斋中取暖。
然而玩性才刚刚挑起,从投壶比赛又变成了室内飞花传令。
一张长桌,姑娘一排公子一排,亦是泾渭分明。
外面既是在下雪,打头便要念出与雪有关的诗句。
也不知是怎好的运气,那夏茹惠在乔乔上首,回回故意投到了乔乔的手中。
乔乔勉强应对了两句,可越到后面越是念不出了。
心说这时候要换成背经书的内容,叫她背一段心经,亦或是楞严经都是可以。
可让她念诗……
她在那王氏手底下的好教养,能认得字都算是万幸。
旁人促狭对视,窃窃私语。
乔乔脸热,这回也不敢说个不服气来,只能抬袖掩面饮下一杯酒水。
她似有些不适,闷闷地呛咳两声,放下袖子,白皙的眼尾染了胭脂一般无端妩媚。
水润的雾眸里却多一丝迷离醉意,让人看怔了眼。
“妹妹不擅饮酒,可否为她更换成玫瑰露?”
乔旧询问一旁的仆人。
宋召宁赶忙让人前去更换。
这让乔乔愈发如坐针毡。
她抱着盛满玫瑰露的瓷杯,过了许久才偷偷朝对面的少年瞥去。
他漫不经心地捏着酒杯与旁人说话,举手投足间与那些贵族子弟毫无诧异,身上甚至隐隐流转着几分寻常人都没有的贵气……
乔乔似怔愣住,直到对方不经意地抬眸看见了她。
他轻轻一笑,朝她举杯。
乔乔如梦初醒,慌乱地垂眸去饮杯中的玫瑰露。
甜滋滋的玫瑰露,带着一点子香气,是乔乔一年来都没有碰过的东西。
直到外面乌云翻涌,室内暗沉到需要点灯。
众人酒酣兴尽,这会儿赶在暴雪来临之前起身告辞离开。
出了燕宁侯府,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离开。
潇碧搀着乔乔寻了一圈,却没见到自家马车。
“怪了,那车夫莫不是躲到哪个巷口去躲风了?”
潇碧让乔乔稍等一会儿,便去就近的巷口看上一眼。
乔乔站在原地等了许久,莫要说手脚,便是脸颊也冻得发白。
太冷了,太冷了……
即便是在韶华庵那一年里,天冷成这样时,乔乔都冻得落泪,不肯去庵堂念经。
持善师太疼她,到底没有哄她过去,让她裹着被子度了一个冬天。
乔乔想去找潇碧。
可地上积了薄薄的雪花,让她不防脚下一滑,朝地上趴倒。
她身上的袄子厚重,疼倒是不疼,但却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想到自己不该轻易落泪,乔乔才抽了抽鼻子将眼泪吞回肚里,慢吞吞地爬起。
最后一辆马车从后门出来。
那辆马车停在了乔乔身旁,让乔乔微微一僵。
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了乔乔的鼻尖,冻得她又一个激灵。
穿着蓑衣的车夫道:“姑娘,车上有暖炉,我们主子问你要不要上车取暖?”
取暖?
要,她当然要。
乔乔掀开了棉帘,就瞧见了端坐在车内的玄衣少年。
少年纤长的指节苍白,拇指上还套了一只翠玉扳指,在那苍白的指间看上去分外惹眼。
他的手在暖炉上烘了烘,眸也不抬。
“乔……乔旧?”
甫一开口,乔乔顿时又后悔地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已经给她足够的余地。
……她竟还不知要喊他一声哥哥。
“进来吧。”
少年眼睫微垂,目光也落在暖炉里星星点点的火光上。
“先去我府上避避风雪罢,待会儿我自会派人通知你那丫鬟。”
乔乔咬了咬唇,低声道了个“好”。
待她坐了进去,马车才重新缓缓启动。
外面轰隆炸了个响雷,雪越下越大。
“对不起,当初是我不好。”
得了这么个机会,乔乔自然也要低声与他承认错误。
乔旧将手心手背都烤热了,才往后倚去。
“我不怪你。”
他的语气温缓平和。
在旁人眼中亦不会怀疑。
毕竟有乔蕴那样的例子在前,那么原谅乔乔,对于乔旧来说,就更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他这般宽宏大量,让乔乔反而沉默下来。
这一路上乔乔都僵硬拘谨地坐着。
她很想问问后来他怎么样了,也很想问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旧患……
可她问不出口。
直到马车停入了府中。
乔旧先行下了马车,而后朝乔乔伸出了手。
乔乔仍旧坐着未动。
她的眼底似有什么顾虑,又好似惭愧一般。
“你……果真不怪我?”
她复又询问了一遍。
乔旧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从未怪过你。”
乔乔终于彻底地松了口气,这才将掩在袖下的小手递交给他。
柔嫩微凉的小手落在他宽大的掌心。
他垂眸瞥了一眼,而后收拢五指,将这抹柔荑包裹。
乔乔的指节瞬间被他掌心熨帖得滚热,心跳也莫名加速。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让她感到莫名的暧昧。
乔旧的宅院虽没有徐国公府大。
但却精致华贵,从前朝至今更是入住过不少达官显贵。
将乔乔带进了一间屋中,下人替乔旧脱去身上的氅衣挂起,之后便送来热腾腾的茶水。
乔旧等着茶水放凉。
比之怕冷的乔乔,他的身上却已然热出了汗意。
可见他平日乘车根本用不着暖炉。
他颇是轻佻地解开了领口纽襻,眸色懒散,像是在自己家中放纵自然,可偏偏又让乔乔觉得别扭。
她总觉得再见到乔旧时,他总有哪里说不上的怪异。
似疲累了一般,他竟不再过问乔乔,揉了揉眉心,便兀自阖着眼养起神来。
乔乔站在屋里几乎僵成了一根绳,对他的心思实在琢磨不透。
直到丫鬟终于送来了干净衣裙搁在了桌上,而后退出屋去,重新将门合紧,阻了外面狂冷的风雪卷入屋中。
即便尚且是白日,屋里也仍旧阴沉得很。
乔乔忍不住开口,声若蚊吟问道:“去哪里更衣……”
她的衣襟儿都是潮的,不一会儿又冷得她牙齿打颤。
乔旧忽地睁开了双眸,朝她看去。
“我忘了说么?”
“什么?”
乔乔不解。
他说:“就在这里。”
乔乔的眼神是疑惑的。
“那……你先出去?”
乔旧望着她,身形不动。
屋中门窗封死,四下角落都点了灯烛,看上去犹如黑夜一般。
他的唇角荡开一抹笑,眼底漆浓吞噬着幽幽烛火。
呼之欲出的情绪,就像是角落里流淌着的阴霾。
渐渐地、从那黑暗的角角落落里蔓延而来,不知不觉就将乔乔包裹在其中。
“为什么要出去?”
他低低地反问道。
“就在这里,让我看看罢。”
说着,漫不经心地摘下了拇指上的玉扳指。
让他看看,她这一年来是不是和他一样……
遍体鳞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11 21:14:08~2021-06-12 16:3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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