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千羽略一沉吟,道:“那失魂帮真正的首领是谁,在下到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却知道负责此事的老夫人是谁。”
青后道:“是谁?”
凌千羽道:“青后,据家父所说,她也是出身帝后宫,对不对?”
青后默然望了凌千羽一下,道:“令尊已把本门的秘密,全部告诉你了?”
凌千羽道:“没有,这只是在下以后探悉出来的,家父虽被逐出帝后宫,他却依旧对师门尊敬不减,所以一直没有对我说起帝后宫的秘密。”
青后道:“那么是玉莲告诉你的?”
凌千羽道:“不是。在下是藉着许多的线索,才了解帝后宫的事情,本来这些事,不是在下应该知道的,但是事关整个武林,在下需要知道得更详细一点……”青后轻叹口气,道:“好吧,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你问吧!”
凌千羽道:“青后,请恕在下放肆了。”
他整了一下思路,道:“青后,家父凌雨苍……”青后颔首道:“果然不错,你便是大师兄的儿子,难怪你长得那么像他……”她似乎惟恐凌千羽会打断她的话似的,赶紧又道:“凌大侠,令尊此刻在……”凌千羽道:“家父已经去世了。”
青后似乎受到利剑所击,整个人震了一下。
她凝目望着凌千羽,似乎难以置信,道:“他……他已经死了?怎么会呢?”
凌千羽道:“人皆有死,家父并无长生不老之药,自然难以逃脱命运。”
青后喃喃道:“真想不到,他还那么年轻,便已经故世了……”凌千羽道:“家父的确是死得太早了点,但是他的死,是受到了两种影响。”
青后道:“哦?”
凌千羽道:“第一个原因是他老人家以前曾中了人的暗算,服了剧毒之药,后来虽然仗着绝世功力,抑住药性的发作,据在下所知,他老人家一直没有能把剧毒完全排除!”
青后道:“谁?有谁会让他中了毒而不知道,他的武功在我们师兄妹中最高了,有谁能暗中害他?”
凌千羽道:“当然这是他老人家没有提防到的事,比如说他的同门师弟妹……”青后道:“哦!你怀疑……”她摇了摇头,道:“这不可能,有谁会毒害他呢?他是那样好……”凌千羽道:“就因为家父待人太好了,以致受人暗算而不知道,否则他也不会被逐出帝后宫。”
青后道:“那是因为他不愿继承白帝之位所致,此外……”凌千羽道:“此外便是因为我的出世,对不对?”
青后颔首道:“不错,当时师父和师伯都非常震怒!”
凌千羽道:“青后,你能否告诉我家母是谁?艾雯还是艾翎?”
青后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
凌千羽道:“当时你没有在场?”
“没有!”青后道:“当时两位师姐生产的时候很近,师父不许我们接近她们……”她顿了顿道:“难道大师兄没有告诉你令堂是谁?”
凌千羽摇头道:“没有。”
他咬了咬嘴唇道:“青后,据你的看法,家父果真跟他的两位师妹……”青后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当时两位师姐都喜欢大师兄,并且为此还以兵刀相见。”
凌千羽道:“这个我也知道……”
青后道:“你既然知道了这些事,妾身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奉告……”凌干羽道:“那么你知不知道艾翎离开神女宫后,改嫁给谁?”
青后道:“这个……”
凌千羽问道:“是不是乐无极?”
青后道:“你是说仁心圣剑乐无极?”
凌千羽点了点头。
青后苦笑了下,道:“看来你知道的事,比我还多,这些年来,我难得出宫一趟,所以不清楚……”凌千羽见她神态自然,不禁暗暗地咒骂。
青后道:“刚才你说令尊身故,是由于两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凌千羽道:“第二个原因是由于家父太过思念家母,由于心情郁结,以致……”他叹了口气,道:“我到现在才发觉家父对家母的用情之深,他没有把别的女子看在眼里,终身只思念家母一人……”他暗暗地注意着青后,只见她眼中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他暗忖:“由她的神情可以想象到,连她在内,对于父亲也有……”青后冷涩的话声打断了他的思潮。
她说:“如果令尊终生只思念一个人,为何当初我两个师姐都为他怀孕?”
凌千羽道:“因为其中一个是受到别人的污辱,而把责任推在家父的身上!”
青后霍地立起,道:“哦,有这种事情?”
她的目光冷厉,凝望着凌千羽,道:“凌大侠,你别胡言乱语,破坏本宫名誉!”
凌千羽道:“在下有证据!”
青后惊讶道:“证据!什么证据?”
凌千羽道:“人证。”
青后道:“谁了”
凌千羽道:“舒玉洁!”
他的话未说完,地面突然塌了下去,整个人连同椅子一齐陷进地下。
凌千羽在面对着青后时,一直没有松懈下来。
尤其是当他准备说出那句话后,他的真气已经布满全身,提防着青后会随时攻击。
然而,他没料到青后从一开始便已设好陷阱在等着他,而且在他所坐的椅子下,会有特殊的机关布置。
当地面陷落的一刹,在椅背和椅腿之处,弹出两道弧形钢条,刚好把他的上身和双腿箍祝他连人带椅坠下的时候,神智非常清醒,首先便想到这个陷阱里可能有暗器在等着他。
他沉吼一声,真力运行如珠,双臂双腿往外一绷,但听数声脆响,整张太师椅裂为数截。
那箍在他身上的钢条,受到这股强大真力的反击,从接口之处裂开,向外弹出。
数截钢条似乎弹射在空中的铁筒上,发出数声震耳的金石鸣声。
凌千羽双手一得到自由,出自本能地伸出手掌,护住了眼睛要害。
他的护身真气,能够抵挡得了任何的暗器攻击,不怕受到伤害,惟独眼睛无法运气,如果青后在章个陷阱里布置有银针之类的歹毒暗器,他很可能会受到伤害。
所以他首先防范的便是双眼要害。
但是随着四周传来的巨大声响,震得他的耳鼓几乎都要破裂,使得他又慌忙地捂住耳朵。
他这一刹手忙脚乱,尴尬难堪的处境,使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幸他最大的长处是无论居于任何恶劣的环境,任何危险的情况下,都能够保持头脑的冷静与理智的清醒。
这个长处,使得他在许多危险至极的困境中,扭转了不利的情势,获得最后的胜利。
当钢条反弹在铁筒后,坠落下去,凌千羽已判明了自己所处身的环境,是在一个铁筒里往下急坠。
他的反应极快,一面提气轻身,一面把双手双脚急撑开来,想要止住下落之势。
但是那条铁筒是经过特殊的设计,专为对付像凌千羽这种高手而铸的,岂能没设想到这点?
凌千羽的手脚一撑开来,马上便发现铁筒上好似涂了一层油,手脚根本无法着力。
他在滑落数寸之后,双掌猛地伸得笔直,朝铁筒插去。
他的手掌已经运起真力,这一插下,不啻是两支利刃,尽管那个铁筒是精钢所铸,也被他的手掌刺了两个洞。
顿时,凌千羽的身躯悬空在筒中,没有继续坠落下去。
不过就在这一刹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忖到:“我若是想要从刘心痕的嘴里知道当年之事,她决不会坦白告诉我的,不如我自甘受困,让她以为稳操胜券,自然会说出当年之事。”
他这是以自己为饵,诱使青后说出当年之事,虽说他是仗着有削铁如泥的利剑在身,无虑被困,但他不知青后到底摆什么机关对付他,这种做法也有点冒险。
但他这次到神女宫来,并不是要杀死青后,而是要从她的身上追查出所有问题的答案,否则他便不能消除这场即将发生的武林劫难。
为此,他宁愿冒点险,也认为是值得。
意念既决,凌千羽缩回双手,顺着那条铁筒向下急坠而去。
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便已通过一道圆形的小门,进入一个铁屋之中。
他的双脚一落实,立刻听到一阵机簧声响,一具圆盖已经密合起来,顿时将他关在铁室里。
凌千羽自幼练成了虚室生目的本领,此刻虽是置身在一片漆黑之中,依然可以看清四周的情景。
他的双脚落定之后,凝目四下察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座丈许见方的铁室之中,除了合盖之处有几个小孔之外,其他地方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不知那几个小孔是留下来给被困人呼吸空气,还是为了可以从外面灌进什么毒气之用。
无论青后要利用那几个小孔做什么,总之她设计的这种铁屋是很聪明的。
因为被困在铁屋中的人,无论功力有多高,也无法凭着赤身空拳,便能破困而出。
任何人陷入铁屋之中,便有如待宰的羔羊。还可以将通风小孔塞住,任由被困者活活饿死,就算三五天内饿不死人,等到铁室里的空气一用完,里面的人也必死无疑。
由此可见当初青后设下这个陷阱,着实费了不少脑筋,并且她要对付的人,还是她自认无法力敌的武林绝顶高手……凌千羽用手指弹了弹铁壁,嘴角却浮起一丝微笑。
此刻青后若是看到他的神情,必然不明白他处于这种绝境里,为何还有笑容出现?
因为这个铁箱是青后亲自监督设计成的,无论武功内力高强到何等程度,也无法突破铁壁,脱困而出。
凌千羽置身其中,应该是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忧才对,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其实青后使用这个陷阱来对付凌千羽,在她说来,是一种错误。
就是说,她对凌千羽的估计太低了。
她绝未想到凌千羽目前的造诣,已经超过了老夫人。
并且她忽略的一点,是未能注意到凌千羽所佩带的金剑。
凌千羽的金剑是凌雨苍亲手所铸,犀利无比,若在常人手里,都能够斩金断铁,何况在凌千羽章种高手的手里,更是无坚不摧。
凌千羽以手指敲击铁壁,便是测验铁壁的厚度,当他发现凭着手中金剑就能切割铁壁,脱困而出,他的脸上便浮起了笑容。
可惜青后没有看到他面上的这丝笑容,更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否则她必然会另外设法来对付凌千羽,也不会如此笃定地认为自己已经赢得胜利,以致遭到彻底的失败。
此是后话不提,且说凌千羽微笑着拔出长剑,缓缓地盘坐在铁室中间。
他既不为出困而担心,心境便已完全平静下来。
目前,他所要等待的便是以这种有利的机会,设法套出他所要知道的事情。
惟有这样,青后才会毫不顾忌地把她所知道的秘密说出来。
时间在静寂之中,过得似乎特别的慢。
凌千羽抱着金剑,盘坐在铁室之中,等待着青后的话声,许久都没有听到动静。
他仰头望了望顶端的小孔,把长剑平放在腿上,继续等待下去。
就在这一刹,他突然想到了等候在山谷外的艾雯。
假如艾雯久候凌千羽未见,贸然闯进神女宫来,凭着青后的武功造诣,艾雯已不是对手,更何况神女宫里的机关布置如此之多,艾雯绝对无法逃脱……心念一动,凌千羽忖思:“为了艾雯的安全,看来我得设法脱困而出……”他刚刚想到这里,便听得顶端传来一丝轻响,接着一道圆形的光线射了进来。
他仰首望去,只见上面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圆孔,显然是用来跟铁室内被困者通话的。
目光闪动之际,他只听得青后在上面道:“凌千羽,你把蜡烛接祝”话声一起,一条火光缓缓落下。
凌千羽只见一条燃亮的蜡烛悬在一条细线上,被人从外面垂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不但没有伸手接住那根蜡烛,反而一口气把火焰吹熄。
青后叱道:“凌千羽,你这是做什么?”
凌千羽道:“刘心痕,我既已落人你的陷阱,只怪我自己大意,随你如何处置,但是你若想再施什么阴谋,那就别怪我骂你了。”
青后轻笑一声道:“凌大侠,你太过虑了,我只是要好好跟你谈谈而已。”
凌千羽道:“我也想要跟你谈谈,不过我喜欢在黑暗里谈。”
青后笑道:“你以为蜡烛里有花样?”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的花样太多了,我还是小心点好。”
青后冷笑道:“凌千羽,你已落在我手里,我若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我又何必再玩什么花样?你太过虑了。”
凌千羽道:“我就是考虑得太少了,不然怎会落进你的陷阱?”
青后轻笑一声,道:“凌千羽,你放心,我并没有要取你性命的意思,因为你跟我是站在同一立抄…”凌千羽道:“哦!我们的立场是相同的?”
“当然!”青后道:“你我都是武林的主要人物,面对着失魂帮的威胁,自然要合力对付失魂帮……”凌千羽冷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合作?”
青后道:“惟有我们两人合作,才能遏止住失魂帮的势力扩展,安定整个武林……”凌千羽冷笑道:“你便是用这个办法来要我合作?”
青后道:“这只是暂时委屈你,等我们谈妥之后,我自然会放你。”
凌千羽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青后略一沉吟道:“你方才提到在路上遇到了舒玉洁,不知她此刻……”凌千羽道:“她已经死了。”
青后哦了声道:“是你杀的吗?”
凌千羽道:“不错。”
青后道:“为什么你要杀她?”
凌千羽道:“因为我要自救……”
他的话声一顿,道:“青后,这也是我要问你的一点,为何舒玉洁把我当作仇人看待?”
青后道:“哦!有这种事?”
凌千羽冷笑一下,暗忖:“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解释?”
青后问道:“我不明白她对你怎么说的?我却没有对她说过什么话,因为你的来历我都不清楚,为何会告诉她,你是她的仇人?”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青后,你真的不知道我的来历吗?”
青后笑道:“你的出身来历,在武林中是一大秘密,连老江湖都不知道,我罕得踏人江湖,又如何晓得?”
“不错,”凌千羽道:“也许舒玉洁说的话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青后道:“哦!她说了些什么?”
凌千羽道:“她说家父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动念要杀她,结果在她脸上留下很深的痕迹,所以她视我如仇,这种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哦!有这种事?”青后道:“我确实不知道,她是带艺投师,在我门中也没有几年,所以对于她的身世我也不太清楚……”她的话声一顿,道:“凌大侠,你……”凌千羽暗骂一声,忖到:“好狡猾的东西,到现在还不说一句实话。”
他冷冷一笑,道:“青后,这只是小事一件,如果你不愿计较,我也不想追究,我想我们该谈谈你邀请藏土喇嘛到中土来的事……”青后道:“关于这点,我想你不会误会我吧!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对付失魂帮,希望能借助天龙派的力量,替中原武林解除一大浩劫……”“哦!”凌千羽道:“你认为中土武林绝不是失魂帮的对手?”
青后道:“不错。”
凌千羽道:“青后,你这样做,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青后道:“凌大侠,你不了解失魂帮的厉害,他们蓄念对付中原各大门派,已有多年,甚而已在各大门派中潜伏有奸细,只要一旦发动,整个武林不足半月,便都落人他们手里……”“哦!”凌千羽道:“难道帝后联手,再加上乐无极跟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青后道:“不是我灭自己的威风,单从上次你跟白帝交手,身受重伤的情形,便可以看出失魂帮的厉害了……”凌千羽道:“你知道我上次受了重伤?”
见青后并未接腔,他哦了声又道:“赵姑娘跟你说过这件事?”
青后道:“她不仅跟我说过,并且还跟我要了本门的丹药,这个你不知道吧?”
凌千羽笑了笑,道:“这么说来,在下这条命还是蒙你所救?”
青后道:“这个我不敢说,但你总不能否认若非玉莲救了你,你的生命有危险吧?”
凌千羽颔首道:“这个在下不否认。”
青后道:“玉莲是我的侄女,她对你一片情深,所以才救了你,当然我不会因此而伤害你,而使得她遗憾终身……”她的话声一顿,道:“我知道你的个性极强,在发现我邀请藏土喇嘛东来之事后,定然会怪我,为了免除我们发生冲突,影响到整个武林大计,以及玉莲的幸福,所以我才……我想你能了解我的苦衷。”
凌千羽冷冷一笑,道:“你的解释很好,但是还有许多漏洞。”
青后道:“哦!你说说看,我的话有哪些不对?”
凌千羽道:“你说失魂帮的力量很强,便是一个漏洞。”
青后道:“为什么?难道你亲自尝到老夫人的手段,还不相信失魂帮的力量?尤其是他们有一种药物,能够使人的心志迷失,根本无法可解……”她的话声一顿,道:“上次白帝遭到暗算,中了失魂药物,直到现在都未恢复过来,因此使我迫不得已,这才想到藏土喇嘛……”凌千羽道:“你准备利用天龙派的喇嘛来对付失魂帮?”
青后应了一声道:“嗯,有他们的助力,我想章次劫难一定可以避免……”凌千羽冷笑一声道:“你的想法不错,但是有许多问题……”青后道:“哦!你又想到什么问题了?”
凌千羽道:“天龙派的喇嘛早就有野心想要进军中土,这次你邀请他们来此,岂不等于是引狼入室吗?假如他们跟失魂帮联合起来,对于整个武林……”青后道:“这个绝不可能,因为天龙派的喇嘛与失魂帮帮主有仇……”凌千羽道:“哦!有这种事?”
他的意念一转,问道:“你知道失魂帮帮主是谁?”
青后道:“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敢邀请藏土喇嘛来此。”
她的话声一顿,道:“此外我还设计好对付这些喇嘛的办法,准备在利用他们消灭失魂帮之后,将他们一网打尽,替中土武林除去一大后患……”----------------------------第八章往日情仇凌千羽冷笑一声道:“说来说去,你的作为完全是为了中原武林?”
青后道:“事实上我绝未存有一点私心。”
凌干羽倏然仰天大笑,道:“刘心痕,你把我凌某当三岁孩童了?”
青后等他笑完了,才缓声道:“凌大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千羽道:“上次我跟白帝决斗,导致失魂帮的乘虚进攻,距离今日,不到半个月,而你邀请藏土喇嘛之举是在数月之前,莫非你是神仙,预先便已知道失魂帮的阴谋?”
青后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怀疑我?这个我可以解释。”
凌千羽道:“好,你解释吧!”
青后道:“说来这是一件很巧的事,当年玉洁出师之后,无意中遇到失魂帮的副首领,也就是你上次遇到的老夫人,由于老夫人的引荐,因而进人了失魂帮,以致使我知悉失魂帮的大部分计划与野心……”凌千羽道:“这么说来,你在多年以前便已知道失魂帮的秘密了?”
青后道:“不错。”
凌千羽道:“你既然早已知道失魂帮的秘密,为何不联络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共谋对策?反而去邀请藏土喇嘛?”
青后道:“这有几个原因,我方才说过失魂帮在各大门派都有奸细潜伏在里面,我若通知各派掌门,可能使得失魂帮有所警觉,而提前发动,此外玉洁潜伏在失魂帮里,起初并未受到重视,直到近半年来才深入了解失魂帮的秘密……”她的话声稍顿,道:“这两个原因都不重要,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若将失魂帮的事情通知各派掌门,他们绝没有一个人肯相信……”“哦!”凌千羽道:“各派掌门连你的话都不肯相信?为什么?”
青后道:“因为这件事太离奇了,我想我若说出来,只怕你也不会相信。”
凌千羽道:“我跟失魂帮交过手,深知他们的厉害,你说的有关失魂帮之事,我还有什么不相信……”青后道:“你可知道失魂帮主是谁?”
凌千羽问道:“是谁?”
青后道:“假如我说他是仁心圣剑乐无极,你相信吗?”
凌千羽颔首道:“我相信。”
青后一愣,道:“你……你为何肯相信?”
凌千羽道:“我早已猜测到了,只是没有经过证实而已。”
青后似乎有些不解道:“你早已猜测到了,你凭什么猜测的?”
凌千羽道:“一方面是由于老夫人的出现,另一个原因是舒玉洁告诉了我一件事,使我证实我的推测正确。”
青后急忙问道:“她告诉过你什么事?”
凌千羽道:“她告诉了我三件事,一是关于我跟她之间的仇恨,二是你跟老夫人的恩怨……”青后冷哼一声道:“这死丫头在胡说八道,她知道什么?”
凌千羽道:“她说老夫人当年是你的师姐,后来你们发生争执,使得她遭到被逐的命运,后来她嫁给了乐无极,因此你畏惧她报仇……”青后倏然笑道:“凌千羽,你相信她的这番话?”
凌千羽道:“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她临死之前说的话,绝不会骗我的!”
青后道:“我不知道她这么说有什么用意,但是……”凌千羽道:“青后,乐无极的两个儿子遭到暗杀,是你下手的吧?”
他在青后说话的时候,突然说出这句话来,有似一支冷箭,射进青后的心中,使得她毫无防备。
青后愣了一下,尖声道:“这也是她说的?”
她的话声尖细,并且有些微微的颤抖,显示出她的心里不安定和惶恐……凌千羽冷冷一笑,忖到:“从她的语气中可以觉察出这件事一定是她所做的,否则她绝不会这样不安。”
这就跟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时时都在提防着被人发现,却一直没有人发觉她的错误,等到过一段时期之后,他已经放下了心,将那件错事抛诸脑后,却又突然被人责问,自然禁不住心中的惶恐。
这种出自本能的反应,无论是多么冷静,多么善于掩饰的人,也都无法避免。
凌千羽沉声道:“不是她说的,在下岂会晓得?”
青后沉默了一会儿,道:“她还说了些什么?”
凌千羽道:“她所说的另外一件事是关于你当年在帝后宫里争夺继承位置,跟白帝联合一起,陷害你们大师兄……”青后叱道:“她胡说,当年之事,她为何会知道?”
凌千羽道:“也许这些都是老夫人告诉她的吧!你不是说她已得到了老夫人的信任?”
青后道:“不可能的!这……”
她的话声一顿,问道:“凌千羽,这些都是你自己编出来的吧?”
凌千羽冷冷道:“青后!在下不是编故事的人!你别弄错了。”
青后道:“那么这是……”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凌千羽,这些都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凌千羽惊讶道:“我父亲?”
他冷笑一声道:“青后,你认得家父?”
青后道:“你的父亲是不是凌雨苍?”
凌千羽问道:“凌雨苍是谁?”
青后一愣,道:“他不是你父亲?”
凌千羽道:“你弄错了!”
青后道:“那么你的父亲是谁?”
凌千羽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青后道:“难道你连你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凌千羽沉声道:“青后,在下来此,不是被你调查身世的,你别把问题岔开……”青后道:“你非得告诉我令尊是谁不可,否则……”凌千羽道:“你为何一定要知道我的身世?”
青后道:“因为我不信任你。”
凌千羽道:“在下并不需要你的信任,同样的我也不信任你,但是我们现在不是讨论信任的问题,而是如何合作的问题……”他的话声一顿,道:“你现在需要我的合作,否则你无法对付失魂帮,因为失魂帮的仇人不是整个武林,而是你,乐无极若是知道你杀了他的儿子……”青后冷冷道:“他不会知道的,因为你不会说出去!”
凌千羽道:“这么说来,你是准备将我杀死了?”
青后道:“我本来不想杀死你,但是你晓得太多了,唉!真是太可惜。”
凌千羽笑了笑,道:“可惜,的确我也为你可惜。”
青后没想到凌千羽还笑得出来,她冷哼一声道:“杀死你,对我只有利,又有什么可惜?”
凌千羽道:“白帝如今神智未醒,单凭你和神女宫的力量,绝非失魂帮的对手,如果我帮着你……”青后道:“你还会帮着我对付失魂帮?”
“为什么不可以?”凌千羽道:“你跟乐无极之间的仇恨是私人的恩怨,但他不能以此迁怒天下武林,准备奴役整个天下,对不对?”
他的话声一顿,道:“至于你当年所做的事,只是门第之间的仇恨,与我没有关连……”青后打断了他的话道:“凌千羽,你的意思是肯帮着我对付失魂帮?”
凌千羽道:“不错。”
青后默然片刻道:“我不相信你!”
凌千羽笑了笑道:“为什么?”
青后道:“因为你太像凌雨苍了,我怀疑你是他的儿子。”
凌千羽问道:“凌雨苍是谁?”
青后道:“他是我的大师兄。”
凌千羽笑了笑,道:“不久之前,有个女人也章么说。”
青后道:“哦,是谁?”
凌千羽道:“她是舒玉洁的母亲。”
青后大惊,失声道:“玉洁的母亲,她是谁?”
凌千羽道:“她叫艾雯,说是你的师姐,对不对?”
青后道:“凌千羽,你在哪里遇见她的?”
凌千羽道:“就在神女宫外的小河边。”
青后道:“她怎么晓得玉洁是她的女儿,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凌千羽冷笑一声道:“天下不可能的事情太多了,就如同你不可能谋害你的大师兄一样,结果呢?你还不是做了?”
青后道:“你……你……你还知道些什么?”
凌千羽仰首大笑道:“刘心痕,我知道的太多了,多得超出你的想象之外。”
青后道:“你……你……”
凌千羽道:“我们也不用兜圈子了,再说我也不善于演戏,坦白地告诉你吧!我就是凌雨苍的儿子。”
青后呃了一声,道:“你果然是……”
凌干羽道:“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了,上次白帝便已知道,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而已。”
青后道:“凌千羽,你这次来此是准备找我报仇的,你是受了大师兄之命而来……”“不是!”凌千羽道:“家父当年并不知道你在他身上下了毒,再说,后来他老人家凭着一身的功力,已把毒性化去,并没受到伤害,他至死都没想到他所宠爱的师妹会暗害他……”青后道:“他……他曾经对你提起我?”
凌千羽道:“他老人家很少提起往事,但是我知道,当年他是很宠爱你的,对吧?”
青后道:“不错,他是最喜欢我的……”她的声音非常有感情,显然思潮已经回到了三十年前……凌千羽道:“你既然知道这点,后来为何又要谋害他呢?”
青后道:“因为我恨他!”
凌千羽道:“哦?”
青后道:“我从小便喜欢他,可是他一直把我当小女孩看待,并且还当着我的面前跟艾翎亲热,我……我受不了……”凌千羽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她的话声中可以听出她的情绪非常的激动。
他听了这句话,便可以了解到刘心痕当初做出那些事情,是基于一种什么原因,什么心理。
他曾经推想过刘心痕当初做出那一连串骇人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原因,结果只想到是为了谋夺继承的席位所致。
他绝未料到刘心痕做那些事的原因,还只是很狭窄的爱情与妒忌而已。
这因为当时刘心痕的年纪太小了,凌雨苍被认定为白帝继承人时,她才只有十五岁而已。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她若是单恋一个人,结果往往是失望的。
可是一般人在失恋之后,反会促使他的成熟,而由此改变观念,另外找寻对象。
惟独刘心痕在发现失恋之后,反而激发她要争夺凌雨苍的野心,以致造成一连串的悲剧……凌千羽可以体会出刘心痕当年的心情,但他却想不到当年刘心痕小小的年纪,竟能把帝后宫里的大大小小全都耍弄了。
他暗忖:“无论她的心机多么缜密,手段多么毒辣,以她当时的年纪来说,若无助手,绝不可能做出那么惊人的事……”他沉声道:“所以你便设法开始报复家父,并且谋害家母?”
青后似乎被他这句话从幻想中惊醒,她默然片刻,道:“这些事又是谁告诉你的?”
凌千羽道:“这是我推测出来的。”
青后冷笑一声,道:“你真会推测,居然像亲眼目睹一样。”
凌千羽道:“不错,家父也时常赞赏我的聪明!”
青后冷笑道:“你若是聪明人,便该晓得避凶趋吉,如何会跑到这儿来,并且……”凌千羽大笑道:“你认为我不该对你坦白我所知道的一切?”
“不错。”青后道:“你是聪明的人,就不该这样做。”
凌千羽道:“我本来想跟你虚与蛇委,但是我来此的目的便是要找你证实心中的疑问,若是尽跟你兜圈子,又有什么意思?”
青后冷哼一声道:“凌千羽,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但是现在逼得我只能下毒手……”凌千羽沉声道:“我本来也不打算活着出去,因为我不愿一辈子都昏昏噩噩地活着,宁死也愿做个明白鬼……”青后道:“你现在总算明白了吧?我想你也该死而无怨……”凌千羽道:“不!我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还要请你说明……”青后冷笑道:“凌千羽,你知道的事已经够多了……”凌千羽道:“可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谁是我的母亲!”
青后哦了一声,道:“你……难道大师兄没有告诉你?”
凌千羽道:“我方才说过,关于当年的事,家父什么都没说,所以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生我的究竟是谁……”青后冷笑一声道:“你不知道也就罢了,就做个糊涂鬼……”凌千羽突然敞声大笑,道:“刘心痕,我真替你感到惭愧!”
青后说完那句话,已准备把铁盖盖好,听到凌千羽的话,停住了这个举动,叱道:“凌千羽,你章话是什么意思?”
凌于羽道:“你当年在帝后宫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白帝和青后以及几位师兄师姐都玩弄在手掌里,如今你老了,竟然胆子也小了……”青后大怒道:“谁说我老了?谁说我的胆子小了?”
凌千羽冷笑道:“你若不是胆子小了,为何还怕我?”
青后道:“我怕你?你已死在眼前……”凌千羽道:“你嘴里虽是这么说,心里其实没把握置于我死地!”
青后冷笑道:“凌千羽,你死到临头,还嘴硬?哈哈,你知道我要怎样处置你?”
凌干羽道:“我倒想要听听你用什么法子。”
青后道:“我在铁室里灌满了水,然后以烈火外烧,无论你的功力多高,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等到你死了之后,我还把你的尸体送到你妈那儿……”凌千羽道:“你是说送到老夫人那儿?”
“不错!”青后道:“她从来都未见过你吧,等她见到你后,她一定……”凌千羽大笑,打断了她的话声,道:“刘心痕,你不愧心狠手辣,毒绝天下,但是我仍要骂你是个无胆之徒!”
青后冷笑道:“凌千羽,你再激我也没有用,我不会傻得将你释放出来,再跟你决斗……”凌千羽道:“当然你不会,你连回答我几个问题都不敢,还敢放我?”
青后道:“好!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反正你是死定了。”
凌千羽道:“乐无极的两个儿子是你杀的吧?”
青后道:“不错,说起来他们还是你的弟弟,我想你听了之后,心里一定不会舒服吧?”
凌千羽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跟你并没仇恨,对不对?”
青后道:“凡是跟艾翎扯上关系的人,都是我的仇人,你是她的儿子,我也非杀了你不可!”
凌千羽道:“就因为她得到了家父的爱,所以你便终身都恨着她?”
“不错!”刘心痕道:“艾雯要跟我争夺大师兄,所以我也让她变成疯子……”她似是想到什么,话声一顿,道:“你方才说舒玉洁遇到了她母亲,这话不是真的吧?”
凌千羽道:“当然是真的,舒玉洁是死在她母亲的怀里!”
“胡说!”青后道:“她怎会知道她母亲是谁?”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记得当年艾雯动刀想要把我杀死的事吗?”
“当然记得!”刘心痕道:“当时你的命大,被人掉换过来,不然你早就死了。”
凌千羽道:“当时是你将我跟舒玉洁掉换了,是不是?”
刘心痕默然片刻道:“嗯!”
凌千羽问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刘心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方始道:“你怎么也晓得?莫非你真的遇见艾雯?”
“当然!”凌千羽道:“这都是她告诉我的,不然我怎会知道?”
刘心痕道:“她此刻在哪里?”
凌千羽道:“我不知道。”
刘心痕突然厉声道:“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她成了个疯子,你还怕她吗?”
刘心痕冷冷道:“她活该!”
凌干羽道:“你的意思是她变成疯子,与你无关?”
刘心痕道:“那是她自找的。”
凌千羽冷冷一笑,道:“难道她没有遭到男人奸污,便会自己生孩子不成?”
刘心痕道:“这只怪她自己。”
凌千羽大声道:“刘心痕,是你串通了二师兄,假冒我父亲去……”----------------------------第九章青后之败刘心痕叱道:“你胡说,那是……”她的话声突然一顿,凌千羽赶紧追问道:“那人不是你的二师兄,又是谁?”
青后道:“凌千羽,你知道得太多了!”
凌千羽沉声道:“当初你看到了艾雯的弱点,于是便设法在她的饮食里下了药,使她的神智迷惑不清,所以你的二师兄就趁虚而入……”他的话声愈说愈冷,有如一枝枝冷箭样射进刘心痕的心里。
这一段往事,显然是她准备忘怀的,此刻被凌千羽提了起来,使她的心里承受了很大负荷。
她霍地大声叫道:“住口,我不许你再说下去。”
凌千羽冷笑道:“你也会觉得内疚?当初……”刘心痕狠声道:“凌千羽,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才能消除我心里的仇恨!”
凌千羽道:“你是在恨我,还是恨我父亲?”
刘心痕道:“我恨你,也恨你老子,若不是他,我又怎会……”她的话声戛然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显然这段往事中,她也有许多的隐衷是不能告诉人的。
凌千羽飞快地思忖着,暗想:“她难道也是受了别人的利用所致?”
这是非常可能的。
当年刘心痕只有十五岁,决不会有那么缜密的计划,何况……凌千羽的脑海里掠过一丝灵光,忖到:“会不会这一切都是白帝所计划的?他抓住了刘心痕的弱点,替她计划,煽动她做出那些事情,否则……”他想到这里,只听到刘心痕狠声道:“我早该把你杀死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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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千羽冷笑一声,道:“嗯,你当时没那么做,总会使你后悔!”
刘心痕发出一串怪笑,道:“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当时我没杀你。现在还有机会……”凌千羽惟恐她会把盖子盖起来,大声道:“刘心痕,你还没有答复我的问题!”
刘心痕道:“我已经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了!”
“刘心痕!”凌千羽道:“我相信你当初做出那些事情,都是受了人的煽动,如果你能觉悟往事之非,我不会怪你,我会找那些罪魁恶首去算账……”刘心痕冷笑道:“凌千羽,你死到临头,还不醒悟,还在说大话……”凌千羽道:“你告诉我,当年你所做的事,是不是由你二师兄幕后主持?”
“是又怎样?”刘心痕笑道:“他已成为白痴,而你也难逃劫难……”凌千羽沉声喝道:“刘心痕,你真的准备杀了我?难道你一点都不念旧情?”
刘心痕“咯咯”一阵怪笑,道:“旧情,我若不念旧情,当年就已经把你杀了!”
凌千羽道:“你当年为什么把我跟舒玉洁掉换过来?”
刘心痕道:“因为当时我还想大师兄回来,因为我一直记住他的话,可是如今……”她放声狂笑,道:“如今他已经死了,而我却……哈哈,他毁了我,我也要把你毁掉……”凌千羽道:“我不明白你的话,为什么……”他的话未说完,那个铁盖已经盖了起来。
凌千羽知道刘心痕是准备把自己置于死地了!
他的心里虽然还有疑问,但此刻已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静静的思考。
他必须在青后施以水灌火烤之前,脱出这个铁室。
一念及此,他霍地站了起来,缓缓拔出长剑。
体内的真气迅速地运行了一匝,凌千羽缓缓地运剑刺人铁壁。
耳后传来嗤嗤的声响,他刚把剑刺进铁壁,已觉得身形摇晃,整个铁室被人吊得悬空起来。
凌千羽站稳了身躯,缓缓挪动长剑在铁壁上切割一道弧形的痕迹。
就在这时,铁室顶端的那个圆孔又被人启开,接着有人把水灌了进来。
凌千羽洒了一身的水,反而精神更加旺盛,他的真力源源运出,金剑锲人的深度也更深。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上面有女人尖声道:“青后,他在里面用剑……”话声未了,立刻转为惨叫,接着便是艾雯那沙哑的叫声:“凌千羽,你在哪里?”
凌千羽大声道:“我在铁室里,你别……”铁室外传来叱喝之声,跟着整个铁室摇晃一下,从空中坠落而下。
凌千羽全身震动了一下,险些跌了一跤。
可是在这一刹,他觉得自己的长剑已经穿过了铁壁,整支长剑只有剑柄还留在室内。
他深吸口气,运剑一转,整支长剑在铁壁上划了一个圆形的大唬根本用不着他再施加一分力量,一块圆形的大铁板被剑上蓄藏的真力推动,跌了出去,整个铁室露出一个大洞。
凌千羽低啸一声,跃出洞外,立刻便接触到一片烁亮的灯光。
他的脚跟才一立定,马上便听到一声痛苦的叫声传来。
目光转处,他正好见到艾雯被青后一掌击在胸前,跌翻开去。
艾雯的真力受到了很大的损伤,若非是凌千羽拼着性命,施出内伤疗伤之法,早已死了。
她内功初愈,未及修养,便赶到神女宫来,如何是青后的对手?
何况她的手里还紧紧抱着舒玉洁的尸体,行动之际,更加不便,是以仅仅三招,便已被刘心痕一掌击中胸口。
随着她的身躯跌翻开去,她手里抱着的舒玉洁也脱手飞出,跌出老远。
一大蓬血水,从她的嘴里喷出,在灯光下,有似一朵盛开的红花,是那样的美丽而残酷,几乎使人眼目为之晕眩。
凌千羽的眼前一花,几乎有些晕眩,当他见到刘心痕身形一挪,转了个美妙的弧形,继续朝艾雯追击过去时,他的心仿佛被撕裂开来。
他大吼一声,扬手一挥,金剑脱手飞射出去。
一道璀璨的金光,挟着刺耳的异啸,朝刘心痕射去,使得置身厅内的几个女婢,全都看得呆了。
刘心痕的反应何等之快?她听到身后传来剑啸声响,脚下一挪,已滑了个半弧转过身来。
但是那道剑光的去势更是迅快如电,刘心痕身躯方转,金剑已到了她的面前。
一股强烈的剑气把她全身上下一齐笼罩住了,使得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刘心痕骇然大惊,上身斜仰,左手拍出一股狂飙,右手已拔出身上的短剑,一招“似仰还扬”,挥出一片扇形的剑影,把身前一起遮祝她这招剑术乃是青后独传的素女剑法,威力极大,防守之际,更是滴水难人。
尤其她身为青后,已经获得独门心法,练成了“天衣神功”,这一招剑式,把她一身功力的精纯全都提聚起来,就算是万箭齐射,也难以伤害得厂她。
然而凌千羽这一剑脱手,使的乃是剑道无上大法,武林中只听得传闻,百年内无人练成的“驭剑飞空”之技。
尽管青后身具“天衣神功”,若论功力,她还比不上凌千羽,何况这种飞剑之技,更是专破护身真气,青后如何能够抵挡得了?
那道扇形的剑网刚刚布成,金芒已经射到,只听一阵金石交鸣之声,青后手里的短剑已被犀利的剑气削成数段。
不但如此,剑芒运行而去,连她一条右臂都削断数截。
她护身的“天衣神功”遭到剑气的撞击,立刻化为乌有,内脏顿时受了重伤。
一口鲜血从青后的嘴里喷出,她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终于没有跌倒。
她的右臂已被削断,但是她却仿佛不觉得丝毫痛楚。
她的眼睛睁得老大,瞪视着凌千羽,喃喃道:“驭剑飞空,这是驭剑飞空……”那支金剑从她身边穿过,绕了一个大弧,便又回到凌千羽的手里。
凌千羽本可以就此将青后杀死,但在出剑的一刹,想起了刘心痕所说的那些话,使得他犹疑了一下,终于决定留下她一条性命。
那些看得目瞪口呆的宫女,一听得青后的话声,这才回过神来。
她们眼见青后的惨状,惟恐凌千羽再度出手伤害到她,这时纷纷拔剑围攻上来。
凌千羽横剑一挥,沉声喝道:“你们全都退下!”
剑芒飞闪,使得那几个少女无法近身,纷纷后退。
但是就在这一缓的时间,刘心痕已带伤往前厅逃去。
她的身形踉跄,显然受伤颇重,凌千羽虽是无意取她性命,但是仍有事情要问她,决不能就此让她逃走。
他大喝一声,待要追赶过去,只听得艾雯叫道:“千羽,你过来。”
凌千羽这时才想到艾雯身受重伤,仍然倒在地上。
他身形一动,改变方向,朝艾雯跃去。
艾雯躺在地上,眼见凌千羽来到身边,眼中泛起一股异采,面色也颇为好看。
但是凌千羽一见她的模样,心中便知不妙,因为只有一个快死的人,才会在死前一刹有这种神情,这叫作回光反照……他还没开口,只听艾雯道:“千羽,我……我很高兴你安然无恙……”凌千羽看到了她,仿佛看到自己的母亲。
他知道母亲一辈子都置身在苦海之中,艾雯也同样地痛苦一生。
虽然有许多事情,是因为她而引起的,但是她的出发点,乃是基于爱情。
由于爱与恨之间的距离太近,在爱恨交织的情形下,导致了这个故事里,每一个人都有着一份痛苦地回忆。
艾雯就算以前曾经做错事,但是她已经补偿了,凌千羽还能不原谅她吗?
他凝望着她满头的白发,激动地道:“姨妈!”
艾雯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颤声道:“千羽,我……我太高兴了,你……”凌千羽道:“姨妈,你别再说话了……”艾雯果然不再说话了。
她那句话未及说完,便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死在凌千羽的怀里,想必是很满足,因为她的嘴角仍然残留着一丝笑容。
她大半辈子都活在失去记忆中,在常人的眼里看来,也许是很痛苦。
然而,在她说来,也许是一种幸福。
至低限度,她比起刘心痕和艾翎,要幸福得多!
尤其是她在临死之前,神智完全清醒过来,她更应该感到满足才对……她嘴角的那丝微笑,映在凌千羽的眼里,却似一支利剑。
在这一刹,他想到了整个故事的每一个人,包括他的父母,还有动荡间的各大门派,以及死亡的各派精英。
他们都是直接间接地受到了刘心痕的影响,才导致那么悲惨的命运!
若不是她,他的父母不致分离,终身至死都不能相见。
若不是她,乐无极和艾翎也不会起意组织失魂帮,把报复加诸在整个武林……追根问底,这一切都是白帝和青后所造成的,他们两人才是罪魁恶首……凌千羽想到这里,不由怒火填膺,剑眉带煞。
他霍地站了起来,大喝道:“刘心痕,你给我滚出来!”
大厅之内,一片空荡,他的声音在厅内响起了震耳的回音,这时,凌千羽才发现那些宫女不知何时全都走光了。
他紧握长剑,飞身朝内室奔去,一路上没有看到一个人。
走过一重月亮洞门,他进入一条长长的甬道。
就在这时,他见到了赵玉莲朝他奔了过来。
赵玉莲一见到他,便高声叫道:“千羽,你不要过来,里面有机关!”
凌千羽不知道赵玉莲已经到了神女宫,更不明白她一直在哪里。
他一听此言,立刻便想到了赵玉莲的安全。
因为,如果甬道里埋伏着有机关,赵玉莲置身其中,这样放肆奔跑,自然很可能触动机关。
尤其是他从她奔跑的姿式看去,似乎她的穴道受了禁制,一身功力已无法施展出来,就跟常人一样。
这样一来,她的处境更加危险了。
凌千羽一想到这里,大声叫道:“玉莲,站在那儿,不要过来!”
话声一出,他已飞身驭剑,凌空掠去。
但是他的身躯刚一凌空,便已听到从甬道彼端传来一阵轻响,接着便见到两边的墙壁上,刺出了许多长枪。
这个甬道的墙壁,画着美丽的图案和花卉,那一根根的长枪,就是从墙上一朵朵花瓣中穿出。
甬道里响起连续不断的格格声,顿时全部的甬道都被交叉刺人的长枪布满。
随着长枪刺入的一刹,凌千羽眼见赵玉莲无法避开,已被几根长枪刺中,她的脸上顿时泛起痛苦之色,惨叫出声……他的眼珠几乎要跳出来,嘴里发出一阵裂帛似的大叫,急射过去。
那些从两壁刺出的长枪,一触及他的剑芒,有似摧枯拉朽,纷纷折断。
当他跃到赵玉莲的身边时,在他身后,满地都是折断的枪头。
赵玉莲的身上被四支分叉的长枪刺住,整个身躯就那么架在那儿,鲜血从伤口流出,把她的衣服都已染红。
凌千羽站在她的面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若是斩断枪柄,也不能从她身上拔出来,那么,她立刻就会死去。
可是,他怎能眼看着她这样鲜血淋漓地悬在那儿?
他的心痛得仿佛被万箭刺穿,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玉莲望着他,面上却露出一丝笑容,道:“千羽,你没受到伤害,我终于放心了!”
凌千羽颤声道:“玉莲,你……”
赵玉莲道:“千羽,我听到你来了,就想见你,是姨妈把我关起来了,不然……”凌千羽道:“玉莲,你不要说话了,我想办法救你。”
他迅快地点了赵玉莲几个穴道,替她先止住血,然后再运剑砍下插在她身上的枪柄。
赵玉莲脸色雪白,痛苦地双眉紧皱,但她却没叫出来。
等到凌千羽将她搂住时,她才轻声叫道:“千羽,我……”凌千羽跟中含着眼泪,道:“玉莲,你别说话,我一定要想法子救你……”赵玉莲喘了口气,道:“千羽,我……我不行了……”凌千羽道:“快别说这种话,鼓起勇气来。”、赵玉莲道:“千羽,我……我爱你,我愿意为你死……”凌千羽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听了这句话再也忍耐不住,像是决了堤的水似的,一串串地落了下来,滴在赵玉莲苍白的脸上。
他咽声道:“我……我也爱你……”
赵玉莲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千羽,别哭,我……”她的头一歪,就此香消玉殒。
这是半个时辰里,连续第二个死在他怀里的亲人,凌千羽只觉得全身都要爆裂开来。
他大声叫道:“刘心痕,你给我滚出来!”
话声在甬道中起了一阵回震,当回音落下时,凌千羽听到有人在身后道:“我在这里!”
他霍地转过身去,只见方才进来之处,站着—个独臂人。
那不是青后刘心痕,还有谁?
长长的甬道里,满地的断刃、枪杆,衬着片片血迹,纵然灯光照得通明,仍然有股说不出的阴森。
那种森冷的气氛,由于青后的出现,显得更加深浓,仿佛空气在这一刹全都凝聚起来。
凌千羽的嘴唇紧紧地闭合着,眼睛却睁得很大。
因为他的眼中充盈着泪水,他若不睁大眼睛,就看不清青后。
青后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已把伤口包扎好了,并且还换了一件翠绿的罗衣。
她的风姿依然是那样的雍容,虽然她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右边衣袖空荡荡地垂挂着,从她身上仍有一股特殊的气质洋溢出来。
凌千羽一见到她,只觉胸口一阵火热,几乎要爆烈开来。
他的喉中响起一阵低吼,咬牙道:“刘心痕,你该死!”
青后的脸肉痉挛一下,问道:“玉莲已经死了?”
凌千羽怒吼一声,道:“刘心痕,亏你还说得出口,她是你的亲侄女,你竟……”青后冷冷道:“并不是我害她的,是她自己要出来……”凌千羽大叫道:“住口!”
他怒声道:“玉莲从小丧母,一直对你有如自己的母亲,是那样的敬爱你,你却……”他说到这里,心中情绪激动,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他把赵玉莲的尸体放在地上,拔出金剑大叫道:“刘心痕,纳命来吧!”
剑一出鞘,立刻闪现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随着凌千羽向前跨出一步,甬道之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响。
剑气飞激,剑光灿眼,青后远远立在丈许之外,仍然感觉到那股使人颤悚的无形压力,逼得她几乎无法喘过气来。
她身上的新创犹在,一见凌千羽那等威势,任她如何镇静,仍然不由得脸色为之大变。
她脚下退了半步,沉声道:“且慢!”
凌千羽怒目凝视着她,右手斜举长剑,缓缓地向前行去,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叫唤。
青后厉声道:“凌千羽,你听我说句话。”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青后凄然一笑,道:“凌千羽,你真要杀死我?”
凌千羽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他全身布满着真气,缓缓地向前行去,此刻就算青后再布下什么埋伏,也无法伤害得了他。
他的剑尖遥遥地指着青后,只要他的身形一动,剑式便将发动,施出雷霆一击。
他自己心里明白,这搏命的一击,含积着他心中的一切愤怒,当今天下只怕无人能够抗御得了。
处身在他那强烈剑势笼罩下的青后,心中更加惊骇。
她这一生里罕得跟人动手,事实上以青后在武林中的威名,也难得找到一个对手,谁也没有胆量找她较量。
由于这个威名在武林持续了将近一甲子,以致使得承继这个名望的白帝和青后,更难有出手的机会。
在十多年前,江湖上四大邪魔横行,控制了大部分的黑道帮派,俨然成为江湖中的第一大势力。
那时白帝和青后就是基于盛名难以把持,为了维持声名的继续,只得以闭关为名,禁足江湖,眼见四大邪魔横行。
直到后来,凌千羽崛起江湖,凭着一支金剑将四大邪魔一齐杀死,遂于一夕之间,跻身于天下四大绝顶高手之中,成为江湖第一奇人……所以从青后一生中看来,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地跟一个高手比过武。
不过,她对于本身的武功,一向是有很大信心的。事实上,帝后门中的绝艺,也不愧是武林第一,较之九大门派又要高明得多。
她绝未料到,在遇到凌千羽之后,她那一身武功,完全没有用了。
在凌千羽施出驭剑之技后,她连一招都没能抗拒得了,便已臂断人伤……凌千羽那一剑,所给予她身上的伤害,还不如她心理上的伤害要大得多……这就像一个闭门苦练武功的人,自认已经天下无敌,于是便开始出去闯天下,不料第一仗便被人打得落花流水。
她多年培养出来的信心,在这一仗中,已被摧毁得荡然无存,从此就算遇到一个武功比她差的人,她也无法应付了。
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然而事实如此,许多人也就毁在这第一次失败里。
惟有少数的人,还能重新振作起来,加强信心,继续奋斗。
青后眼见凌千羽持剑逼来,她的整个信心都已瓦解,吓得脸色变为铁青。
好在她的,心中还有一股力量支持着她,使她不致于就这样跌倒下去。
她眼见凌千羽煞神似地行了过来,突然发出一声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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