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用手轻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如同一座万年不变的雕塑。
忽然的,十一夜星辰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看着笼罩在少宫顶端的那片黑雾。
也就在这刹那……
一道人影从黑雾中落,踩落在地面,将那厚实的石板踩的粉碎。
“呃……”叶屠苏呻吟一声,扭了扭脖子道:“睡了这么久,感觉腿脚都不怎么灵便了。”
十一夜星辰看着叶屠苏蹙眉道:“你怎么可能离开漆夜。”
叶屠苏道:“为什么不能?”
十一夜星辰道:“没人能够离开漆夜。”
十一夜星辰说的理所当然,因为,那本就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人能够离开不代表我无法离开。”叶屠苏伸手指向十一夜星辰道:“你困不住我!”
十一夜星辰一言不发,只是,脚下却忽然涌出黑雾,如同两条大蟒一般在地上游动着,迅速的朝着叶屠苏而去,然后在叶屠苏身前猛然交汇,重重的撞在一起,便绽出一片漆黑之色,将叶屠苏给团团围住,严密的包裹在了其中。
叶屠苏眼前的世界再次变成漆黑一片。
叶屠苏微笑,似是对那漆黑冰寒的世界毫不在意,随意的挥手,那片漆黑之色便在叶屠苏一挥之下给撕开一道裂口,一道光明刺穿那漆黑的世界撒落在叶屠苏的身上,而那笼罩的黑雾也是在瞬间散去,叶屠苏的身子便重新显露出来。
十一夜星辰蹙眉,显然是确信漆夜的确无法困住叶屠苏,不由的露出一丝疑惑,也有一丝茫然。
“我已经知道当年那些神明是怎么将你给唤出来的了。”叶屠苏笑道:“因为,他们畏惧,越是站的高,越是站在天上,越是离天道近在咫尺,越是会感觉到天道的无所不能,于是,他们便越是敬畏,永恒不灭也许只是一个借口,他们只是敬畏于天道,又不甘心敬畏,所以,他们舍弃了对天道的敬畏,于是,你降临于世!”
叶屠苏漫不经心的踱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剑,微微的将手垂落,那剑便垂在了地上,剑尖擦过石板,留下剑痕,擦出火花,摩擦着发出一些刺耳的声音,在那石宫中回荡着,显的很是突兀。
“天道让人敬畏,漆夜使人恐惧。”叶屠苏道:“他们不再敬畏天道,自然只剩下恐惧,于是,漆夜重临人间,带来了无尽的黑夜,带来了恐惧。”
十一夜星辰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人们所望,漆夜才会重现,一切都是你们的祈愿。”
“你说的对,但是,并非是你们,因为其中不包括我。”叶屠苏道:“我不恐惧,所以,我不害怕漆夜。”
十一夜星辰再次蹙眉,她不明白,漆夜代表的就是恐惧,无尽的黑暗给所有人带来恐惧,既然能置身于漆夜之中,那又怎么可能会不感到恐惧,那看不见,听不到,虚无的世界之中,一切都是奢望,没有光明,便没有希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怎么可能会不感到恐惧?
何况,若叶屠苏真的感受不到恐惧,那又怎么会坠入漆夜之中?既然已经坠进去了,当然就应该感受到恐惧!
叶屠苏自然知道十一夜星辰在想些什么,笑笑道:“其实想不通就别想了,事实就是事实,漆夜困不住我,即便你能想通,知道原因,却又有什么意义?困不住便是困不住。”
十一夜星辰想了想,随即点头道:“你对!”
叶屠苏道:“既然我对,那能否请你消失?我知道漆夜跟天道一样是永恒不灭的,我也没打算毁灭漆夜,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消失,老实的待在天上,夕阳西落之后,便是你的世界,黎明初升之时,你便消失,当然,你还得先将锦罗衣给放了。”
十一夜星辰道:“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叶屠苏道:“什么事?”
“我是星辰,我是漆夜中的光。”十一夜星辰道:“即便漆夜困不住你,也不代表着你能赢我。”
叶屠苏叹了口气道:“看来还是得打,何必呢……”
叶屠苏话音未落,却已经出剑。
那柄神威已然不知去了哪儿,叶屠苏索性随手一招,便放出一道灵念化成一柄灵念剑刃!
剑是极快的一剑,自然也是极为锋利的一剑,向着身前一剑刺出,叶屠苏的身子便莫名向前横移了十丈,那环绕于石宫中的黑雾被叶屠苏给一剑刺穿,向着两边散开,几乎是一闪既逝间,叶屠苏便出现在十一夜星辰的跟前。
叶屠苏一剑递出,十一夜星辰却是不避不闪,任凭叶屠苏的剑将自己胸口洞穿,而就在那剑贯穿十一夜星辰的刹那,十一夜星辰的身体化成一片黑雾,向着四周飘散,随即又迅速的在叶屠苏背后重新凝聚成人形。
叶屠苏立刻挥剑再斩,一道月牙剑气破空,将十一夜星辰的身体给劈成两半,却也在身体断裂的刹那,十一夜星辰重新化雾,散开之后便又飞快的凝聚,便再一次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叶屠苏跟前。
叶屠苏微微蹙眉,十一夜星辰举掌下落,那始终在石宫中环绕的黑雾也化成了剑,一柄巨大无比的剑,向着叶屠苏所在的地方轰然刺落。
轰隆!
伴随着叶屠苏化成纵地金光避过,那黑剑刺中地面散成潮涌的黑雾,那地上的四方石板纹丝不动,未曾有着半分碎裂,却不代表着那柄黑剑的威力可以小窥,如果那剑刺在叶屠苏的身上,恐怕便又是两种结果了。
与此同时,那砸落在地上而散开的黑雾顺着地面向前蔓延,再次涌到叶屠苏跟前后,忽然的化成一张大网,向着叶屠苏罩落,想要将叶屠苏给罩在地上。
“白驹过隙!”
轻喝一声,叶屠苏的掌中剑幻化无形,那张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大网便被一剑斩断,叶屠苏凌空一跃,便从那张大网的缺口一跃而出,利用纵地金光遁入空中后又迅速的落下,一剑朝着十一夜星辰再斩。
十一夜星辰依旧不避不闪,完全不将叶屠苏的攻击给放在眼里,任由着那剑砍入自己的肩胛,随即便向化成黑雾遁走重新凝聚人身,却也在这刹那,十一夜星辰猛然感受到一丝寒意,低头一看,便发现自己的肩胛之上覆着一层冰霜,而那剑刃之上,一丝森白的霜气翻涌。
叶屠苏笑道:“我有一颗月亮,还有一颗太阳,月亮很冷,太阳很热!”
十一夜星辰哪有心情听叶屠苏的调侃,直接伸出手指在那剑身上一弹,那柄灵念剑刃便应声而碎,随即身化黑雾飞向空中,叶屠苏却是嘿嘿一笑,并不向着十一夜星辰追赶,只是抬掌一凝,掌间便出现一颗黑色的太阳,只有拳头的大小,叶屠苏向前一送,一道黑色的火柱便从叶屠苏掌间飞出,直逼十一夜星辰而去,瞬间将其吞没。
片刻后,火焰消散,一切消失无踪的还有十一夜星辰。
“别躲了。”叶屠苏丝毫不以为意,看向四周道:“这点程度应该还无法击溃你的。”
石宫的顶端,那片笼罩着整座石宫的黑雾间涌出一道雾气,慢慢的凝聚成形,很快的便变成十一夜星辰的模样。
“我还是想劝你消失。”叶屠苏挥剑指向十一夜星辰道:“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听,所以,还是让我的剑来让你消失吧。”
叶屠苏凌空腾跃,抬手便向着十一夜星辰斩去。
漆夜之所以让人觉得害怕,自然是因为漆夜能给人带来恐惧,如果心无所惧,那漆夜也不过就是寻常的夜而已。
剑光华闪!
那剑尖忽然闪过一丝明亮,突如其来,让叶屠苏也是措手不及,双眼猛的被那银白色的光芒给刺了一下,随即不由的闭上眼睛,而就在叶屠苏闭上眼睛的刹那,十一夜星辰抬头就是一掌摁在叶屠苏的胸口。
砰!
叶屠苏感觉到胸口剧震,随即便被十一夜星辰一掌从空中拍落,砸在那四方的地板之上,将那地板给砸的粉碎,整个人都嵌进了里头。
十一夜星辰高高在上,俯瞰着叶屠苏。
叶屠苏轻笑,这是在告诉自己,漆夜永远凌驾于人间之上么?
“这样的感觉让人很不爽呀!”
叶屠苏呢喃一句,尽管无比的不爽,但不得不承认,即便十一夜星辰无法用漆夜束缚自己,十一夜星辰本身也格外的强大,并非耍耍嘴皮子便能轻易应付的。
而十一夜星辰一击将叶屠苏打落,也没有丝毫留手,或是让叶屠苏爬起来的意思,抬手举起,黑雾便凝聚成球状,用力的一挥便向着下方坠落,叶屠苏立刻顺势朝着一侧滚去,避开那黑色的雾球,却也在这刹那,那银亮的光芒再次闪过,刺的叶屠苏眼睛酸痛,紧接着,便一道光柱从十一夜星辰的指尖飞出,击中叶屠苏的胸口,便如同一柄剑,将叶屠苏的胸口一击刺穿。
叶屠苏捂着胸口轻咳,眼睛在短暂的酸痛之后,便重见光明。
十一夜星辰看着叶屠苏道:“这是星辰的光辉,你能挡住夜的漆黑,但能挡住星辰的华芒么?”
叶屠苏道:“那又怎么样?你又满天繁星,但我有一颗月亮,还有一颗太阳。”
叶屠苏言落的刹那,身上的灵念澎湃而出。
那灵念如同浪潮,向着周围一圈一圈的荡开,看起来有些涣散,却又很快的在叶屠苏背后凝聚起来,勾勒出一片巨大的虚影,化成三头六臂的阿修罗模样,那巨大的双臂向外张开,左掌托起一圈黑日,右掌托气一轮银月。
灵体化形!
叶屠苏很久没有用过灵体化形了,不是他不想用,而是很少有人值得他用。
显然,十一夜星辰有这样的资格。
“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是你的星辰更为璀璨,还是我的日月更为明亮!”
……
594银莲,青灯【二】
那具阿修罗虚影显身,抬手就是一拳向着十一夜星辰轰去!
十一夜星辰身上的星辰光辉再闪,叶屠苏很自觉的用手遮住眼睛,以免双目再次陷入短暂的黑暗,当然,这一回叶屠苏也不害怕十一夜星辰会乘势攻击自己,因为,那阿修罗虚影顶在了前头。
阿修罗虚影自然是不害怕星辰光辉的闪耀,既然是虚影,当然不怕被华芒闪了眼。
所以,阿修罗虚影的拳头便穿过那片白芒,落到十一夜星辰的身前,重重的轰在十一夜星辰的身上,将十一夜星辰的身子给彻底打碎,却也仅仅只是将十一夜星辰的身子打成黑雾而已,在空中飘散片刻,那些黑雾很快的便又凝聚成人形,幻成十一夜星辰的模样。
电光火石!
一道银芒掠过,直接刺穿了阿修罗虚影的手臂,却也在这刹那,阿修罗虚影将手中的黑日向着空中丢出。
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当那圈黑日高挂于空的时候,黑色的火焰便从黑日中撒落,落在石宫之中,一片火海便翻腾而起,在那火海之中,阿修罗虚影仰天无声的咆哮,如同战神临世。
十一夜星辰似是不想被那些黑焰沾染,黑雾涌起后,在空中重新凝聚出身形。
却也在这刹那……
阿修罗虚影再次举掌,将那轮银月也给高高举起。
刹那间,银月当空!
那银月的光辉撒过,四周边出现森冷的寒气,蔓延着,铺满整座石宫。
叶屠苏看着十一夜星辰笑道:“我看你往哪儿逃!”
那石宫中已经充斥着熊熊烈焰,而诡异的是那烈焰上漂浮着的却是森然寒气,这是个冰与火的世界,能够焚烧一切,也能够冻僵一切,摧毁这石宫中的所有。
十一夜星辰默然无声,她并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跟叶屠苏辩驳,她更喜欢用自己的所做来给出答案。
十一夜星辰悬于空中摊开双掌,下一刻,那片笼罩于石宫顶端的黑雾中,一片一片银亮的光芒便不断的绽放开来,如同夜空中星星点点的星辰,是那般的华美!
然后……
那星辰坠落!
坠落的星辰,很多人似是喜欢将其称为流星,若是坠落的多了,还有人将其称为流星雨。
流星雨自然是极美的,只是,只有不被那流星雨砸到的时候,才会觉得流星雨很美。
叶屠苏此刻就一点都不觉得流星雨有什么美的。
那坠落的星辰落入火海之中,那黑色的火焰便翻滚奔腾,燃烧的更为旺盛,也更为剧烈,但是,叶屠苏忽然发现那黑焰不受自己的控制,那流星坠落火海,同样也带起大片的火焰,跟那黑焰相互交融,虽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却也让叶屠苏失去了对黑焰的控制。
至于那空中飘荡的寒气,在星辰坠落的刹那,便被彻底的冲散,那寒气自然是想要将那星辰冻起来,只是,那星辰实在太快,快的让那寒气根本来不及覆着上去。
紧接着,十一夜星辰看着天空中的太阳跟月亮,忽然的抬手,天空中那片飘荡的黑雾便将那轮黑日跟银月遮住。
日食,月食!
那石宫再次变的昏暗,那日月在刹那间便失去了光彩。
十一夜星辰低头从空中俯瞰叶屠苏,脸上无喜无悲,但落在叶屠苏眼中总觉得像是挑衅,你的日月都被我遮掩了光芒,你又该怎么办?你又能怎么办?
叶屠苏垂首,掌中的灵剑剑刃轻吟。
一道剑破空而起。
那道剑光迎上的却不是十一夜星辰,而是劈向那日月,一声闷响之后,那黑雾被斩碎,同时也将那日月给斩碎。
叶屠苏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十一夜星辰,你永远遮不住日月的光辉,哪怕自己亲手将那日月给毁了!
十一夜星辰依旧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叶屠苏的“言下之意”来着,唯一不可否认的是那日月已碎。
黑色的火海渐渐退去,森冷的寒霜消散于空。
石宫还是那座石宫,黑色的迷雾遮掩着石宫顶端,整座石宫都显的如此阴寒。
“没有日月没有关系。”叶屠苏看着十一夜形成忽然笑了起来道:“我还可以给你介绍两位好朋友,不过,我想你曾经应该都是见过的。”
叶屠苏笑着,随即左掌一托,一朵银色的莲花便在叶屠苏的掌间绽放出来,一共六十二瓣,每瓣皆不同。
银莲便是银莲,叶屠苏灵魂深处的那一朵。
银莲便是银莲,位于尸山之端的那一朵。
银莲便是银莲,沉于血海中央的那一朵。
银莲便是银莲,代表着阿修罗道的那一朵。
此刻,叶屠苏将那朵灵魂深处的银莲给托了出来,安然于掌间绽放,世界漆黑的世界仿佛有了光彩,熊熊的战意在瞬间爆发出来,那不是属于叶屠苏的战意,而是银莲的战意。
来自六道之一,阿修罗道的滔天战意。
叶屠苏就那般将银莲托在掌心之中,随即微笑道:“你还要继续沉睡下去么?”
叶屠苏这话是对叶清默说的,或者,应该是对地狱道说的。
叶屠苏在那片世界中看了三亿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年,看尽世界的变迁,叶清默也因此沉睡了三亿三万千三百三十三年,即便那世界只是假的,也许只是幻觉,但对叶屠苏跟叶清默而言,却好似真真切切的已经度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既然已经这么久了,叶屠苏自然应该从那世界走出来,而叶清默也应该醒来了。
一缕青烟从叶屠苏的身体内涌出,袅袅飘起,飘落到叶屠苏的头顶,化成一盏青灯。
那青灯很古,很旧,有些残缺,灯火渺小。
在那盏青灯之下是个小小的人儿,叶清默伸着懒腰,懒洋洋的出现在青灯之下。
“谁的好饱啊。”叶清默揉揉眼睛道:“这是哪儿?”
叶屠苏笑道:“你至于每次睡一觉就忘记那么多东西么?这里是魔都,这里是石宫,这里是漆夜留存之地。”
叶清默的目光忽然变的炯炯有神,盯着十一夜星辰道:“我想起来了,我在跟她打架,然后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
叶屠苏被缚在那世界中,叶清默失去了支撑,当然会陷入沉睡,而叶屠苏回来,叶清默自然也就醒了。
叶屠苏抬起头,看着十一夜星辰笑道:“应该都认识吧?”
十一夜星辰自然是认识那银莲跟青灯的,也不能不认识,很多年前,漆夜降临,向天道出手的时候,便已经跟六道交过手了,漆夜被天道打碎化成十二夜,而除却天道以外,其他五道同样被漆夜打落人间,所以,叶清默才会觉得十一夜星辰熟悉,战过,自然会熟悉些。
片刻后,十一夜星辰开口道:“当年,六道齐在也没有能够让漆夜消失,你只有两道,你凭什么?”
“凭你是十一夜星辰,而不是漆夜。”叶屠苏笑道:“顺便告诉你一个事情,六夜深邃败了。”
十一夜星辰依旧无喜无悲的面无表情,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天道,自然也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漆夜,六夜深邃做的一切,十一夜星辰不可能不知道,那降临人间的漆夜被斩碎,十一夜星辰同样不可能不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漆夜依旧还在,十一夜星辰依旧还在!
叶屠苏想要乱十一夜星辰之心,可惜,漆夜只给人们带来恐惧,却从不知恐惧!
叶屠苏微叹一声,看着十一夜星辰道:“看来你不肯退,既然如此,那就来吧,再战吧!”
那石宫之顶的黑雾汇聚,如同深邃的夜空,而在那夜空之下,无数璀璨的光芒亮起,挥洒着自己的光辉。
那便是星辰!
而在那繁星绽亮的刹那,众星也是陡然坠下。
无需叶屠苏吩咐,叶清默便抢先跃起,身后那盏青灯的火苗缥缈,摇曳着,在那火苗照亮的地方,一艘青竹船出现在叶清默的脚下,在那艘青竹船摆渡的地方,一条冥河出现在船下,奔腾翻涌,逆流而上的将青竹船推上空中,迎上落下的星尘。
冥河之中鬼泣唳鸣,无数的骨爪从河面上涌出,无数的怨魂从河中飞出,迎上那坠落的星尘便撞了上去。
那坠落的星辰威力巨大,至少要比那飞舞的怨魂要大的多,那白色的怨魂飞入空中,很快便被星辰给撞的粉碎,但是,冥河中的怨魂有很多,数之不尽,多的如同天上繁星一般。
那么,到底是繁星更为无垠,还是冥河中的怨魂更为众多?
这答案恐怕无人知晓,但是,叶清默正在乘着那冥河扶摇直上。
落到十一夜星辰的跟前,那盏高悬的青灯散发出青光,六朵青色的鬼火便在青灯的周围亮起,猛的便向十一夜星辰而去。
十一夜星辰挥手,身前涌起一圈白雾,随即便跟那鬼火轰然撞在一起。
那黑雾跟鬼火互相叫劲,着实是不分胜负,却也在这刹那,十一夜星辰再次虚空一指,一道星辰的光辉从指尖撒落,直接穿透了那黑雾,落在青竹船前,那青竹船上悬着的那盏青灯散发出光芒,将整艘青竹船都给包裹了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光罩一般,挡下那道星辰光辉。
即便如此,在那道星辰光辉击中青色的光照时,那盏青灯的光芒便陡然黯然数分,叶清默的脸色也是瞬间苍白数分,很显然,要抵挡那星辰的光辉对她而言负担着实不小。
叶屠苏清楚,叶清默不可能是十一夜星辰的对手,因为,她们曾经战过,尽管那结局实在谈不上谁胜谁负,可重要的十一夜星辰即便是残缺的漆夜,那也依旧是漆夜,而六道之中,此刻不光缺了四道,最重要的是天道不在,能够真正跟漆夜抗衡的只有天道,但天道消失无踪,或者说,始终不肯出现!
叶清默实在不可能是十一夜星辰的对手!
叶屠苏看着手中那朵绽放的银莲,忽然开口道:“我需要一柄剑!”
……
595银莲,青灯【三】
叶屠苏需要一柄剑,所以,他有了一柄剑。
那朵在叶屠苏掌间漂浮的银莲忽然绽放出光芒,那莲瓣纠缠在一起,慢慢的拉长,变的剑身,而莲台下面的根茎渐渐变的粗壮,变成了剑柄。
于是,叶屠苏有了一柄剑。
叶屠苏有了剑,自然不能再让叶清默独特而战,所以,叶屠苏踩上了那条冥河。
冥河水浑浊,却很是清凉,托着叶屠苏将他也送入空中,送到叶清默的身前,送到十一夜星辰的面前。
迎上十一夜星辰的星辰光辉,叶屠苏陡然出剑。
“会当凌绝顶!”
叶屠苏剑出,剑势厚重如山。
剑尖刺中星辰的光辉便响起一阵一阵清脆的剑鸣,擦出火花迸现,硬生生的将剑尖从那道星辰光辉的中央刺了进去,直到刺入一般,叶屠苏猛然发力,便将那道星辰光辉给震的粉碎。
十一夜星辰微微皱眉,她并不在意一道星辰光辉的碎裂,她有许多的星辰,她本身就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撒出许多星辰光辉。
但是,叶屠苏刺穿了星辰光辉,代表着叶屠苏不惧,不光不惧,还有能力将星辰的光辉斩断,而且,既然能够斩断第一道,自然能够斩断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十一夜星辰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讨厌叶屠苏,即便十一夜星辰知道自己不存在任何的情绪,但她依旧感觉到叶屠苏讨厌,因为,叶屠苏不惧漆夜,可斩星尘。
这不是谁都能办到,谁想办就能办到的事情。
叶屠苏办到了,所以让十一夜星辰感觉到讨厌!
于是,十一夜星辰将右手高高举起。
那石宫顶端的黑幕再次绽放出银亮的光辉,看起来璀璨而辉煌,闪耀着向着下方坠落,向着叶屠苏坠落!
你能斩断第一道星辰的光辉,便能斩断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但是,你一共能斩断几道?你真的能斩断全部!
叶屠苏抬头看着那向自己落下的光辉毅然不惧,甚至,微闭起眼睛,让双眼眯成了一道缝隙。
下一刻,叶屠苏出剑!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那一剑刺出,剑光诡异,至下而上的剑光忽斜忽直,忽歪忽正,却是连绵不断,如同一座一座相连的山峭一般,拔地而起,向着天际直冲而起。
旋即,那落下的光辉跟拔地而起的剑光便重重的绞在一起。
天空中的光芒变的格外璀璨,将整座石宫照亮,将整个世界照亮,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却也在这刹那……
一柄银色的长剑从那光芒中忽然的刺了出来,刺到了十一夜星辰的跟前,很是莫名其妙,仿佛一直变在那儿一般,穿透了光芒,直接刺在十一夜星辰的肩上。
十一夜星辰蹙眉看向肩头,身体没有重新化雾,而是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十一夜星辰受伤了!
十一夜星辰终于受伤了!
叶屠苏伤不到十一夜星辰,他没有这般的本事,但是,他的剑可以,此刻,叶屠苏手中握的剑是修罗道!
六道之一的修罗道,即便是位于漆夜之下,却至少还能伤到十一夜星辰。
叶屠苏嘴角挂起一抹微笑,看着十一夜星辰道:“这一剑是将刚才的一切还你,另外,告诉你一声,我的剑终于能刺到你了,既然能够刺到你了,也就代表着我们可以公平一战了。”
要跟漆夜公平一战,自然要与天齐!
叶屠苏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一直想要站的很高,他一直坚信自己能站的很高。
十一星辰依旧默然不语,只是皱眉看着肩上的伤口,还有那流淌出来的血液。
片刻后,那些黑血化成烟雾。
即便如此,却依旧掩盖不了她已经受伤的事实。
会受伤,便会败!
十一夜星辰会败!
那天空中的星辰再次落下,落的要比以往更猛,更快,更为凶横。
“喝!”
叶清默轻叱一声,踩着青竹船带着那条冥河而起,向着那落下的星辰而起,帮叶屠苏将那片坠落的星辰挡落下来。
而叶屠苏却是将剑刺中到了十一夜星辰的跟前。
十一夜星辰单掌一托,直接托住叶屠苏的手腕,将那剑给推开,既然知道那柄由阿修罗道化成的银莲剑能伤到自己,十一夜星辰又怎么会让其如愿刺中自己。
叶屠苏也是眉尖一挑,剑势陡转再次,刺到十一夜星辰跟前,见十一夜星辰举掌再次来挡,便忽然的改刺为削,却没想到依旧被十一夜星辰给看穿,身子一扭避过剑锋,随即腾空跃起,直接翻过叶屠苏的头顶,叶屠苏哪肯甘心,回身便是一招回马剑再刺,那十一夜星辰身子还悬在半空中,自是不好躲避,只是让叶屠苏也未曾想到,十一夜星辰竟然举掌在剑身上一拍,借力用力,便又将身子腾起,掌间飞出一蓬黑雾,击中叶屠苏的胸口,将叶屠苏给震退出去。
叶屠苏向后连退数米,稳下身形捂着胸口惊讶道:“你的身手竟然还不错?”
叶屠苏的惊讶却不是装出来的,他自然知道十一夜星辰很强,但是,很强指很多种,叶屠苏一直理解成十一夜星辰的强大来自于漆夜的强大,如同那漆黑如夜的世界,如同那化雾不伤的本事,可叶屠苏从未想过十一夜星辰的身手竟然也是如此之好,说是不错着实已经客气了,应该说非常出色,要知道,十一夜星辰轻易从不离开那方石座,也从未跟他近身相搏过。
但是,叶屠苏很快便又懂了。
十一夜星辰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懂,更不是不能,而是他不愿。
既然漆夜笼罩就能让人沦陷,迷失于那片黑色世界的深渊,恐惧,害怕,崩溃,那又为什么要出手?
十一夜星辰只不过是不屑出手罢了。
如此的简单!
而现在,叶屠苏逼的十一夜星辰不得不出手了。
叶屠苏忽然兴奋起来,身上战意凛然,从骨子里叶屠苏依旧是好战的,正因为好战,所以,叶屠苏被阿修罗眷顾,被阿修罗道认可,愿意隐于叶屠苏的灵魂深处。
十一夜星辰能打,叶屠苏很高兴,因为,他也很能打!
那柄银色的阿修罗之剑再次挥舞而起,化成一道剑光刺向十一夜星辰。
叶屠苏的剑很快,他的剑一向很快。
那阿修罗之剑看似只刺出一剑,却在刺到十一夜星辰跟前的时候忽然化成十六道剑光。
叶屠苏刺出的是十六剑。
十一夜星辰依旧无喜无悲,面无表情的将那十六剑依次接下,叶屠苏举剑再次,十一夜星辰举掌再挡,两人刹那间便在空中相交数十合,叶屠苏的周遭剑光凛然横飞,斩中四周的墙壁,留下一道一道的剑痕,显的霸道而暴虐。
这便是叶屠苏的剑,这便是杀剑,以杀而杀,为杀而杀。
但是,那剑刺不穿十一夜星辰身前始终环绕的黑雾。
十一夜星辰很少出手,叶屠苏已经刺出百余剑,而十一夜星辰只出了六掌罢了,但是,叶屠苏的那百余剑无一例外,或是被十一夜星辰避过,或是被那缠绕在十一夜星辰身体周围的黑雾给挡下,而叶屠苏却是结结实实的挨了六掌,十一夜星辰每次出掌,每次便不偏不倚的穿过剑光,拍落在叶屠苏的身上。
如此一来,叶屠苏看似占据了上风,实则处于弱势,但是,十一夜星辰也是眉头渐蹙。
她每一掌拍出,掌间都缠绕着一道雾气,每一道雾气都会伴随着那一掌被送入叶屠苏的体内,那是来自漆夜的力量,可每一道雾气被送入叶屠苏的体内后,又会被叶屠苏给化解,当然,不能说叶屠苏毫发无伤,只是跟十一夜星辰所想差距甚远。
十一夜星辰不由的便想起了叶屠苏那话,无所畏惧,自然不怕漆夜。
“看来是真的无所畏惧了,但是,是人便应该有所畏惧,不是么?”
十一夜星辰在心中呢喃着,然后便又是一掌拍出,那一掌要比先前的任何一掌都更快,更猛,也更狠!
那掌间缠绕着的雾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黑,也更为的浓郁,很显然,十一夜星辰也想给叶屠苏来一击重创,但是,就在那十一夜星辰的手掌向前平托之际,十一夜星辰便忽觉自己的手掌一滞。
十一夜星辰低头看去,便看到叶屠苏左手持剑,而伸出的右手却是扣住了自己的手腕,死死的,丝毫由不得十一夜星辰挣扎,将她的手腕给牢牢锁住!
叶屠苏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也笑的很邪,是那种奸计得逞的坏笑,看着十一夜星辰道:“你真以为我连你的一掌也接不下?当然,这么想也没错,你是漆黑,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俯瞰人间,即便是我已成神,依旧只能抬头向你仰望,所以,你觉得我一掌都不接不下也很是正常。”
叶屠苏一边说着,一边挥手举剑。
“不过……”叶屠苏看着十一夜星辰认真的一字一顿道:“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能接下!”
话音落下,阿修罗之剑上便翻涌出澎湃的剑意,旋即,叶屠苏便一剑落下。
叶屠苏挨了十一夜星辰六掌,不是接不下,而是不愿意接,不愿意接的理由自然是为了这一剑,为了能够在离十一夜星辰如此近的情况下,全力斩出这一剑,让这一剑变的避无可避!
这一剑,很简单!
剑尖划过,留下一个一字。
写一个一字当然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当那一字落笔完成的刹那,那剑意之下,一字便陡然炸成一道剑光。
这是一字剑符,写下一个一字,当然是一字剑!
十一夜星辰此刻跟叶屠苏近在咫尺,即便她的身手多么的出色,即便她没有被叶屠苏扣住手腕,她也无法避开这一剑,因为,叶屠苏的剑向来很快,快到这么近的距离之下绝不可能躲开。
既然躲不开,那自然只能挡!
十一夜星辰的身上涌出澎湃的黑雾,下一刻,那道一字的剑光将十一夜星辰给彻底吞没。
……
596银莲,青灯【四】
那一字剑光落下,向着地面坠落,同时也将十一夜星辰向着地面轰落。
但叶屠苏并无欣喜之色,这一击还不足以让十一夜星辰溃败,所以,他要乘胜追击,手中的阿修罗之剑银光再现,叶屠苏便化成纵地金光向着下方俯冲,那阿修罗之剑便化成一道银色的长虹,尾随着一字剑符的剑光落下。
十一夜星辰被剑光包裹着,显然是不怎么美妙的感觉,但看着叶屠苏向自己再次冲来,十一夜星辰的掌间还是放出一道黑雾,在自己的身前环绕纠缠,变成一道屏障,要将那道银色的长虹拦下。
叶屠苏无所畏惧,他要刺穿那片黑雾,也要刺穿十一夜星辰。
剑尖触到那黑雾之上,便是入雾三寸。
叶屠苏心喜,自己果然能够办到的,却也在这时候……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呼,叶屠苏回头一看,便是心中一惊。
叶清默依旧驾着青竹船在跟那星辰的光辉交锋,但是,那冥河之水却翻腾的越来越厉害,可青竹船上的那盏青灯却越来越晦涩黯淡,那由青灯光芒凝聚而成的光罩也是越来越薄,最终也没能抵挡住那星辰的下落,被银白色的星辰光辉给击的粉碎。
下一刻,无数坠落的星辰向着冥河冲击。
每一颗星辰坠落,那冥河之中便翻起巨大的浪花,荡开一片一片涟漪,将那冥河之水给推开,砸碎了无数飞舞的怨魂,也差点砸碎了那艘青竹船。
叶屠苏二话不说,弃了十一夜星辰转身就走,纵地金光掠过,叶屠苏便直接飞上那青竹船,落在叶清默的身边。
“我来了……”
叶屠苏轻吟一声,手里的剑却是已经向前挥去,那剑光华闪,迎上一颗坠落的星辰,便将其击的粉碎,随即叶屠苏再斩,便是迎上第二颗星辰,如此的挥剑斩星,刹那间,便是十几颗星辰还未坠落便已经被斩碎。
这时候,那压在十一夜星辰身上的剑光也是渐去,此刻的十一夜星辰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飘散着黑雾,却不是她自己想要释放黑雾,而是身上的伤口太多,正在通过那黑雾借用漆夜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恢复。
而这也让十一夜星辰微微皱眉,那黑雾不在那么浓郁,伤口恢复的不再那么快……
漆夜的力量正在衰竭?
十一夜星辰眉宇不展,随即看了眼天空中的叶屠苏,还有那不断坠落的星辰,猛的伸手虚空一捏。
此刻,叶屠苏正在青竹船上对付着那坠下的星辰,却是没瞧见十一夜星辰已经爬了起来,只是发现那向着青竹船落下的星辰忽然明亮了一些,在落到青竹船前之时,忽然便的无比璀璨。
那星辰越是璀璨,叶屠苏便越是感觉到危险,更重要的是那星辰的模样,好像似曾相识一般!
“糟了!”叶屠苏忽然心中一片明悟,朝着叶清默喝道:“快躲!”
叶屠苏挥剑凝光,直接落在那冥河之中,将那冥河之水高高卷起,遮掩在青竹船前,与此同时,那坠落的星辰陡然裂开。
星爆!
叶屠苏曾经体验过一次星爆的威力,实在是毕生难忘,任谁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都会记忆尤心!
轰隆,轰隆!
那坠下的星辰发出巨大的响声,陡然炸裂开来,白炽的光芒伴随着劲气,向着四周疯狂推开,如同飓风席卷世间。
那被叶屠苏一剑掀起的冥河水根本抵挡不住星爆的威力,当第三颗星辰爆碎的时候,那掀起的冥河水就被彻底炸裂成了无数的水滴,同时被星辰的光辉瞬间蒸干。
“嘁!”
叶屠苏在心中骂咧了一句,随即直接抱住叶清默扑倒在青竹船上,随即运起灵念硬抗。
如果只有两三颗的星辰爆碎,凭借着叶屠苏的身手跟纵地金光的本事,他还能尝试着躲避一下,但数十颗星辰爆碎形成的星爆几乎遍布整座石宫的任何一个角落,根本避无可避,无论躲到哪儿都会承受星爆的冲击,自然只能硬抗。
叶屠苏的灵念浩瀚如海,当叶屠苏拼尽全力将灵念彻底释放出去才显出叶屠苏灵念的精纯跟浑厚,即便如此,那涌起的灵念在碰到星爆的时候,还是被迅速的炸开,灵念一层一层的推开,那星爆的气浪便一层一层的将灵念给炸开,叶屠苏只能祈祷自己的灵念能够撑到星爆结束。
可惜,那星爆的气浪终究是将叶屠苏铺开的灵念给炸出一道缺口。
失去叶屠苏的灵念支撑,那整座石宫也是发出轰鸣巨响,被那星爆的威力给震的地动山摇。
叶屠苏只觉得背后劲风乍起,背后被气劲给刮的生疼,灵体不由的碎开,裂出一道一道的缺口,然后,叶屠苏跟叶清默便飞到了空中,或者说,是那条冥河被星爆的气浪给直接掀飞,连带着那艘青竹船也被掀入空中,自然也将叶屠苏跟叶清默给掀飞了出去,随即重重的摔落到地上,却依旧不给两人喘息的时间,那推开的气浪又将两人向前推出,砰的一声,重重的撞在石宫的墙壁上,碎裂的石块向下塌陷,将两人给彻底掩埋起来。
十一夜星辰早已重新站起,看着星爆的气浪肆虐,看着星辰的光辉灿烂,看着叶屠苏跟叶清默被碎石掩埋。
直到那星辰的光辉渐渐黯淡下来,石宫又渐渐恢复平静,寂静的如同夜幕降临,中央的石座早已变的斑驳残破,却依旧屹立不倒的竖立在大殿的中央。
十一夜星辰回头,向着石座走去,跨上石座前的石阶,想要重新坐上那方石座。
却也在这刹那……
哗啦!
那坍塌的瓦砾之下忽然滚下一片碎石,一条胳膊猛的从那片瓦砾中伸了出来。
叶屠苏用力的将那片瓦砾拨开,狼狈的从瓦砾中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体便撒下一片石灰,随即回头扒拉着石块,将叶清默也给拉拽出来。
叶清默看着十一夜星辰也是好生的恼怒,怒目而视后,便被叶屠苏给一把拉住。
叶屠苏道:“你别去,你又打不过她。”
叶清默改成怒视叶屠苏,就算自己真的打不过十一夜星辰,你也别直接说出来呀!
叶屠苏不理会叶清默那目光,而是继续道:“还记得在修罗场的时候么?”
叶清默点点头道:“记得!”
“很好!”叶屠苏伸出手道:“就跟那时候一样,将你的力量借给我。”
叶清默很干脆的将手掌放入叶屠苏的掌心中,任由叶屠苏牵着,紧接着,叶屠苏便感受到了那条冥河,流过地狱,埋葬了无数的怨魂跟枯骨,在奈何桥下流淌了无数年,看尽人间百态,接引孤魂野鬼无数。
这一刻,叶屠苏跟那条冥河建立起一丝联系。
他要以冥河为剑。
叶屠苏从叶清默的掌间感受到冥河的力量,感受到澎湃的灵念流淌进入自己体内。
叶清默的脸色有些苍白。
下一刻,叶屠苏出剑。
那条冥河重新出现在空中,叶屠苏将阿修罗之剑刺出,那条冥河便顺着阿修罗之剑而动,在空中蜿蜒扭曲,奔腾的河流翻涌,冲刷着人世间的枯骨,带起怨魂万丈,向着十一夜星辰而去。
星爆无从躲避,只能硬生生的抗下。
这条冥河同样无从躲避,无论十一夜星辰逃去哪儿,这条冥河都会流淌而过,所以,十一夜星辰只能想尽办法躺下。
叶屠苏以冥河做剑,十一夜星辰便以星辰做剑。
那盘旋于石宫顶端的星辰光芒再现,璀璨的光芒从空中撒落,无数的光晕在空中聚集,慢慢的化成一道绚丽多彩的极光在空中流淌,旋即慢慢的下沉,沉落到十一夜星辰的周围环绕。
这便是十一夜星辰的剑。
紧接着,那极光跟冥河便同时蜿蜒飘荡,在两人的跟前狠狠相撞!
轰隆!
轰鸣声乍起,那极光跟冥河相撞的刹那,那冥河间便卷起滔天的水浪,一拨接着一拨,澎湃汹涌,一浪高过一浪,接连向着极光冲撞过去。
叶清默的脸色更为苍白,这样硬碰硬的相撞需要耗费极为巨大的灵念,即便是叶清默也感觉到自己的灵念如同流水般流逝,能够撑多久呢?恐怕连叶清默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抬头看了叶屠苏一眼,叶清默便又安静下来。
叶屠苏没有任何表示,依旧无比的平静。
叶屠苏平静,自然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输。
至少,若只是比剑,叶屠苏绝不会输。
片刻后,那冥河渐渐不支,不断的被那极光给向后推了回来,叶屠苏却依旧不急,直到那冥河被推过一般的时候,叶屠苏才悠悠的开口。
“看来无所不能的漆夜也不是无所不懂。”叶屠苏看着十一夜星辰道:“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剑!”
叶屠苏言落的刹那,那冥河中孕育的气势便陡然变换。
那是剑意,深深的剑意。
叶屠苏要以冥河做剑,却一直未见那冥河哪里像剑,事实上,此刻的冥河才是剑,是叶屠苏的剑。
豪饮琼浆千百杯,醉舞长剑落九霄,楼台倚笑乘风凉,风雨江河落西东!
叶屠苏以冥河做剑,伴随着那冥河的剑意勃发,便剑意便如同重浪迭起一般一拨接着一拨向前奔腾,那锋芒无可匹敌,迎上那道极光之后,竟是硬生生的将那极光给破开!
那冥河无法力压极光,既如此,便将其斩之!
这便是剑!
那被破开的极光向着两边塌落,碎成无数的光晕,而那条冥河终究落到十一夜星辰的跟前,带着无尽的江河剑意,朝着十一夜星辰劈头盖脑的汹涌落下。
极光已碎,十一夜星辰抬头看向那条冥河,随即便将右掌高高托起。
轰隆!
水流冲刷着地面,激荡起水花无数,冥河中的白骨落地摔的粉碎。
十一夜星辰站立在那冥河之下,任由着那河水不断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却是屹立不倒。
因为,她已然将那跳奔腾翻涌的冥河托住,托在了自己的掌中!
……
597银莲,青灯【五】
叶屠苏依旧面无表情,似乎是在向十一夜星辰看齐一般,让自己变的无喜无悲,只是漠然的看着十一夜星辰举掌将那条冥河托住,任凭那冥河谁中如何的剑意凛然,十一夜星辰楞是巍然不动,将那冥河给一点一点的消融。
“看来火侯还是不够!”叶屠苏摇摇头,随即喝道:“那便再来一剑吧!”
在那条冥河消失的刹那,叶屠苏便再次向前扑出,不过,没有再次借用叶清默的力量,而是让叶清默在旁休息,单人独剑向着十一夜星辰逼去。
十一夜星辰抬手虚空一抓,从空中抓落一道星辰的光辉落在手里便成了一柄星辰之剑,看着叶屠苏一剑占来,立刻迅速迎上,至下而上的一剑反削,却是跟叶屠苏针锋相对。
当啷!
清脆的金属交鸣之声。
两人的双剑迅速的交汇在一起,不断互相摩擦较力,忽然的,那柄阿修罗之剑的剑身之上燃起一蓬火焰。
地狱火!
那阿修罗之剑本就是银莲所化,并不会因为变了模样而失去银莲的能力,而如此之近的距离之下,忽然释放出地狱火,自然也是将十一夜星辰给打的措手不及,迎上那地狱火,十一夜星辰倒也机敏,猛然向着后方跃起,身前涌起一丝黑雾将那地狱火给拦落下来。
却也在这刹那……
一抹剑光冷不丁刺穿那地狱火向着十一夜星辰,却是叶屠苏很是狡猾的借着地狱火遮掩十一夜星辰的视野偷袭了一剑,十一夜星辰倒也机敏,侧身便避过那道剑光,抬手想要还击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身前竟然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
灵念化雾!
这同样是被银莲夺于莲子内的能力,借着那片迷雾的遮掩,叶屠苏干净利落的一击便退,顺势躲如迷雾之中掩盖身影,倒是让十一夜星辰略为茫然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叶屠苏也有这般幻雾的本事。
而就那么小片刻的楞神,周遭以灵念化成的迷雾已经渐渐铺开,覆盖了半座石宫的样子,想要再将叶屠苏找出来,自然不是那般容易的了。
十一夜星辰微微蹙眉,小心的扭转身体,仔细的看着四周,似要将叶屠苏的身影,却在此刻……
电光火石!
一柄银色的长剑忽然从迷雾中刺出,直击十一夜星辰的面门,却在刺中十一夜星辰之前,一道黑雾挡在十一夜星辰跟前,将那剑尖挡下。
叶屠苏似是打算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念头给贯彻到底,一剑不中之后,立刻抽剑撤回迷雾之中,十一夜星辰挥剑斩开那迷雾的时候,叶屠苏早已经借着迷雾的遮掩跑远了。
而这一回叶屠苏隐于迷雾之后,却是没有安心的继续潜伏下来,直接在十一夜星辰的四周快速奔跑。
哒,哒,哒,哒,哒……
十一夜星辰的四周是清脆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忽远忽近,忽响忽弱,显然是叶屠苏故意弄出来迷惑十一夜星辰的。
这时候,一柄银剑忽从迷雾中刺出,诡异的从斜背后刺向十一夜星辰,却依旧没有能够突破十一夜星辰的防御,被那涌起的黑雾给拦下,随即十一夜星辰抽剑反撩,将那柄银剑给击的粉碎。
十一夜星辰微微皱眉,击碎了那柄银剑却不能让她满意,因为,那柄银剑是阿修罗之剑,是阿修罗道所幻化,岂能如此的轻易便被斩碎?
有鬼!
十一夜星辰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迷雾中忽然飞出数柄阿修罗之剑向着十一夜星辰袭来。
杯弓蛇影!
叶屠苏却是在那迷雾之中偷偷凝聚出数柄幻剑掩藏来袭。
十一夜星辰立刻挥剑而舞,将刺来的幻剑依次击碎,却待她将所有的幻剑击碎,这才赫然发现,那所有的阿修罗之剑皆是幻剑,竟然没有一柄是真的。
却也在这时候,一柄阿修罗之剑至空中而来,十一夜星辰立刻飞身跃开,那柄阿修落之剑便刺入地面,半柄剑身都没入地面,这回那阿修罗之剑终于是真的。
十一夜星辰将眉宇拧起,显然也意识到这般深陷于迷雾之中对自己格外不利,向着四周看了一眼后,身上便猛的释放出一片黑雾,围成一个圈儿,向着四周不断推开,竟是利用黑雾将那片灰白的迷雾给推开,每推开一分,石宫中便清明一分。
十一夜星辰显然是打算用这样的方法来让叶屠苏无处遁形,却在快要将那迷雾给彻底扫尽的刹那,十一夜星辰的动作忽然一滞,那弥漫的黑雾也是跟着一滞,那拧起的眉宇,此刻却是蹙的更紧。
“看来你已经不行了。”叶屠苏主动的从那片迷雾中走出,看着十一夜星辰微笑道:“是不是感受到漆夜的力量正在衰竭,每次借用漆夜的力量都越来越微弱?”
十一夜星辰盯着叶屠苏道:“你做了什么?”
“哈,还不算太笨。”叶屠苏笑着伸手虚空一握,那柄刺入地面的阿修罗之剑便飞回叶屠苏的掌中,叶屠苏笑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显然是句废话,既然是废话,十一夜星辰当然不打算搭理叶屠苏。
叶屠苏尴尬的笑笑,随即道:“莲台中央的每一颗莲子都能从外界汲取一些东西融于莲子之中,自然漆夜的力量也不例外,你每次施展黑雾从漆夜中得到力量的时候,我也在用莲子偷偷的偷取你的力量,你当然会感觉漆夜的力量渐渐衰竭。”
“阿修罗道?”十一夜星辰道:“办不到!”
如果阿修罗道真能办到这样的事情,当年天道跟漆夜交手的时候,阿修罗道又怎会被轻易的打落人间?如今阿修罗道依旧是阿修罗道,叶屠苏也不可能要比当年的天道更强,既然如此,怎么能办到?
“也许,面对漆夜是办不到的!”叶屠苏道:“但是,你别忘记了,十二夜中有十一夜都不在,你只是其中一夜,你是十一夜星辰,你也只能代表漆夜中闪耀的星辰,你代表不了漆夜,更不是漆夜,你只能从漆夜中借来力量。”
这是十一夜星辰最大的弱点。
她是无所不能的漆夜,跟天道一样象征着这片天的意志。
但是,如今漆夜不全!
十一夜星辰脸色不变,她的脸上本就极少出现表情,只是,却默然无语。
“看来我说对了。”叶屠苏用力的挥剑掠空,仿佛斩断了什么一般,看着十一夜星辰道:“我已经没多少灵念了,想来你也无法借来多少漆夜的力量了,最后一剑,你消失,或者,我死!”
十一夜星辰不语,而叶屠苏却已然举剑。
叶屠苏最强的一剑叫做苍穹,借天之威为剑。
以前,他在苍穹之下刺出一剑苍穹。
现在,他在苍穹之上刺出一剑苍穹。
所以,这是最强的一剑,也是最强的苍穹!
叶清默伸手牵住叶屠苏,将最后的灵念送入叶屠苏的体内,那柄阿修罗之剑高举过顶,闪耀着森然的光芒。
叶屠苏就像是一尊雕塑,安静的等待着,十一夜星辰同样陪他等待着。
忽然间……
咔啦!
那石宫的屋顶突然响起脆响,一道巨大的缝隙出现在那屋顶之上,然后,那片屋顶便轰然碎裂,龟裂着,如同蛛网一般裂开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纹。
起初落下的只是细微的石屑,渐渐的,巨大的石块也开始向下坠落,一块一块的坠落。
那石宫的屋顶彻底塌陷,化成碎裂的岩石向着下方塌陷,在落到十一夜星辰跟叶屠苏头顶的刹那便轰然粉碎,彻底的湮灭成灰,而那屋顶之外,天空弥漫着黑色,巨大的闪电划过苍穹,宛若长龙。
风雨交加!
瓢泼般的雨水从天而降,从那破碎的屋顶落进石宫之中,落在两人的身上。
叶屠苏伸手托起那雨水,带着一丝冰凉,湿湿润润的在掌心滑过,在额角滑过,在脸颊上滑过,伴随着雨逐渐变大,打在身上甚至有些微微的疼,却不知怎么的,竟然显的格外舒服。
叶屠苏看着十一夜星辰认真道:“我的剑来了!”
言落,叶屠苏跟十一夜星辰同时抬头仰望天空。
那肆虐的雨水汇聚在一起,化成一柄近乎透明的雨剑,在那片雨中凝结。
那一剑苍穹本该是至天而落,那是以苍穹为剑的一剑,自然应该从天空向着人间刺落,而此刻,那一剑苍穹凝聚出来的雨剑却是倒悬着,倒悬着,带着无穷的威势,向着天空而去。
这一回,跟叶屠苏交战的是十一夜星辰。
这一回,叶屠苏要刺的不是人间。
这一回,叶屠苏要刺的是天。
那柄剑要破天!
叶屠苏举目眺望,脸上莫名的透出一丝轻松跟解脱,他已经将这一剑给刺出去了,拼尽自己的全力将这一剑给刺出去了,剩下的一切不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了,叶屠苏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自然轻松了,自然解脱了。
叶屠苏此刻可以安静的看着,看着那柄剑向着天空而去。
而那一剑也着实没有让叶屠苏等太久,逆着雨水扶摇直上,刺在那片漆黑的天上。
魔都的天一直是黑色的,因为,十一夜星辰在这里。
而当叶屠苏的那一剑刺上去之后,那片漆黑的夜空便出现了一道旋涡,向内深深的凹陷进去。
叶屠苏的雨剑越来越小,那凹陷的旋涡却越来越大,直到那柄雨剑消失,那漆黑的天空也被桶穿一个窟窿。
“但终究也只是一个窟窿。”叶屠苏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叹息道:“我输了。”
“不!”十一夜星辰道:“你赢了!”
十一夜星辰言落的时候,那被叶屠苏一剑刺穿的窟窿里忽然绽放出一道光芒,从那窟窿里撒落,透过石宫破碎的屋顶,撒向石宫,撒向在十一夜星辰的身上,让十一夜星辰显的圣洁,而在那光芒的衬托下,十一夜的脸色也是越变越白。
因为,漆夜见到了光明!
……
598他叫做苏澈
十一夜星辰就像是风中的残烛。
那光明撒落在十一夜星辰的身上,伴随着那光明越来越明亮,十一夜的身子也越来越苍白,变的要比那一身漆黑之时美丽数分,但残烛终究是残烛,挥洒过自己最后所拥有的一切后,便将熄灭。
十一夜星辰消失了,如同那忽然黯淡的星辰,再也无法在夜空中寻到一般。
因为,天亮了!
叶屠苏抬头看向天空,让那窟窿里的光明照在自己的身上,暖暖的,好生舒服,弥漫于头顶的黑雾终于散去,让叶屠苏想到了一句话,叫做拨开云雾见青天。
叶屠苏还未见到青天,却拨开了那片云雾。
这时候,伴随着那黑雾消散,那散开的黑雾之中也是掉下一道人影,向着地面坠落。
“锦罗衣?”
叶屠苏眉尖一挑,随即便化身成纵地金光,向着空中而去,在半空中把锦罗衣接下,随即落到地上。
锦罗衣还是那般的美,美的让人窒息的美,她一直就是那种让人看过一眼便无法忘却的美人,可惜,这样的美人在旁人眼里是个疯子,因为她敢杀旁人不敢杀的人,敢做旁人不敢做的事,她站的很高,高到让所有人仰望,弱者无法理解她所求,所以,他们喜欢称呼她为疯子。
叶屠苏也是个疯子,因为他做到了旁人做不到的事情。
慢慢的,那长长的睫毛微动,将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开,那双眸子很漂亮,黑色泛着一丝褐色,不大却很迷人。
叶屠苏叹息道:“这么快就醒了,我本来还想多欣赏一阵的。”
锦罗衣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叶屠苏,然后看到了天空中那窟窿里撒下的光辉,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锦罗衣道:“你终于来了。”
叶屠苏道:“我不光来了,而且还结束了,现在,我站的比你高了。”
锦罗衣咯咯的笑起来,看着叶屠苏道:“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叶屠苏笑道:“因为你是我的了。”
叶屠苏低头,吻在锦罗衣的唇间,冰冰的,凉凉的,很软,很香,自然很舒服。
片刻后,叶屠苏抬头。
锦罗衣道:“带我走。”
“好!”叶屠苏道:“我带你走。”
锦罗衣伸手,两条白皙的胳膊环住叶屠苏的脖子,将他给拉了回来,两人再次吻上,叶屠苏能够感受到锦罗衣的舌尖探入自己的口中,贪婪的吸允着,叶屠苏小小的惊讶,随即不由的微笑,这女人可比自己奔放多了。
可惜,无论如何的奔放,无论如何的美好,哪怕叶屠苏希望这一刻也能持续三亿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年,他还是不得不松开锦罗衣,因为,这年头总是有些人喜欢煞风景。
擦了擦嘴角,叶屠苏将锦罗衣放下,然后看着空旷的四周道:“看了那么久,差不多该出来了吧,还是你想要看些更刺激的?我可不相信大名鼎鼎的无思江由天王是个老不羞。”
苏澈来的很莫名,叶屠苏的周围明明空无人烟,明明没有半个人影,但就如同眼前一花那般,上一秒还没有见到,下一秒苏澈便出现在叶屠苏的跟前。
苏澈道:“什么时候知道我来的?”
“你当我傻的哩?”叶屠苏笑嘿嘿道:“我自认没那么大的本事,即便有身外化身能够当成眼,当成耳,当成嘴,但本尊一直被囚禁在那漆黑的世界里,我还是会疯,会狂,会沉沦,所以,那道光其实是你,对不对?”
苏澈道:“你猜到了?”
叶屠苏叹口气道:“我都会自己不傻了,为什么你能带我去看人间?为什么你能带我去佛国?为什么你能唤出苦海?你以为你是谁?无思江由天王?放屁,我现在也是王,我不光是王,我还是神,我能不能回人间?”
苏澈道:“你那么想回人间?”
叶屠苏不答,而是继续道:“霍乘风偶然说过一句,他说,你是天下间唯一澄澈之人,试问这世间除却天道以外,谁是能够做到真正澄澈的?”
苏澈是天道。
或者说,他曾经是天道。
当年,天道只是天道,而当漆夜降临世间的时候,天道便知道自己必须得出现,必须降临人间,所以,这世间多了十二夜,还多了个传奇般的男人,一碗面汤连破三境,破境之日便破了生死关,他飘忽不定,被人敬仰,是禁地中最神秘的王,他的名字叫做苏澈。
叶屠苏道:“我现在该称你为天道,还是依旧叫你苏澈?”
“苏澈吧。”苏澈道:“这片天哪还有天道?”
叶屠苏揽着锦罗衣,大大咧咧的看了看四周,好似也没坐的地方,索性直接坐在地上,将锦罗衣轻揽入怀道:“聊聊?”
苏澈道:“你想聊什么?”
叶屠苏道:“别逗了,你眼巴巴跑到天上来,别说就想看看我能不能打赢十一夜星辰,你想知道胜负太容易了,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能知道,根本不用现身。”
苏澈站在那儿犹豫了会儿,最终也没能下定决心像叶屠苏那般没脸没皮的直接坐地上,只得身手幻化出一张椅子……
叶屠苏叫嚷道:“低点儿,别那么高,我不喜欢被人俯瞰。”
苏澈只能无奈的又幻化出一张桌垫直接丢在地上,知道自己是天道还大呼小叫,这小子真心是异类。
待苏澈坐到那垫子上后,叶屠苏继续道:“仙境的时候,也是你搞的鬼吧?那般的幻境太过真实,除却本身有着极强的实力,必然是对那天上的诸神异常熟悉才能惟妙惟肖。”
苏澈点头承认,道:“我想再问问你,你觉得天道是什么?”
叶屠苏道:“跟仙境时说的答案一样,天道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也许有人觉得天道存在是为了恩赐,但我觉得天道的存在是约束。”
苏澈道:“但我觉得很迷惘。”
叶屠苏道:“你迷惘什么?”
苏澈道:“当年便是因为有人不想守规矩才引来这番大乱,让那漆夜降临人间,而这些年我不在天上,去了人间之后,也见了到了许多,尽管以前我也能俯瞰世界而见到,但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我开始感到后悔,也感到迷惘,曾几何时问过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无数人因为六道消失而留在死后的世界不得轮回,只能苦苦的挣扎,其中甚至有不少大德至圣之人,他们有错么?该受此罪么?我也去过人间,疾苦的人们无处可求,他们只能冀望于虚无缥缈的天,他们有错么?该生来便苦么?我还去过地狱,无数的鬼魂受尽刑罚苦楚,他们有的更为凶唳,有的虔诚悔过,那些已经悔过的应该继续受刑么?难道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么?”
叶屠苏恍然道:“你怀疑规则对不对?”
“是!”苏澈道:“我很迷惘。”
叶屠苏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道:“如同靳香川说的那般,你想让自己消失,让世间再无轮回,断了世界间的相连,让所有的世界归于毁灭,然后再从那虚无的混沌中造就出一片新的世界?”
苏澈并不否认,而是点头道:“是,我想过。”
“你疯了。”叶屠苏跳起来骂娘道:“你觉得让大家无法轮回是自己的错,是自己的罪过,大家遭了无妄之灾,又觉得人间疾苦的人们不该生来就活的那么苦,你感觉对不起他们,你甚至觉得曾经有过罪孽的家伙死后下了地狱也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因为你的消失,而剥夺了他们的机会感觉到痛心,可你他娘的要将所有的世界都毁了,让所有的人都陪葬又该怎么算?无辜的人是不是更多?”
“所以我还没这么做,我只是让自己消失,然后看看没有我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苏澈抬头看着叶屠苏道:“或者,你告诉规则到底该是怎么样的?怎么样的规则不会错?”
“是规则就会错。”叶屠苏道:“一个母亲告诉自己的孩子,每天只能吃三颗糖果,早上一颗,中午一颗,晚上一颗,这就是母亲定下的规则,母亲定下这规则的初衷当然是为了孩子好,吃多了糖果对牙口不好,但是,孩子却不高兴,因为他想吃到更多的糖果,甚至破坏了规则偷吃糖果,你说是谁对谁错?”
苏澈再度陷入惘然。
叶屠苏气道:“有个屁对错,那母亲定下的规则即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