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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神秘海底城 (4)

    词合成的。这艘船的营造者认为讲英语的人不应该用希腊语,所以,他把这两个希腊词译成英语,就是‘深海船’。”

    “皮卡德的船是从这儿下潜的吗?”

    “正是。现在,你们就在迄今己发现的所有海底洞穴中最深的洞上头。它叫‘挑战者深渊’。相信我,它的确很深。从海面到洞底的垂直距离是11.26千米。”

    “皮卡德的船一直沉到底了吗?”

    “一直沉到底了。”

    “他的船跟‘深海船’一样吗?”

    “不,不太一样。他那艘叫做特里埃斯蒂的船比‘深海船’大得多,也重得多。”

    “‘深海船’到下面去过吗?”

    “它只下潜了约莫1.6千米。”

    这是哈尔所没有料到的,他露出忧虑的神情,“这么说,如果我们这四个人再往深处潜,那就将是对‘深海船,进行第一次试验了?”

    “对,”驾驶员咧嘴笑笑,“不管你们干什么,都只能是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这艘船的设计者尽力使它能顶住巨大的水压。但是,谁知道呢,它可能会像庄鸡蛋似地被压塌。而你们呢,也可能会被压成肉饼。”

    看样子,他觉得这挺好玩儿,但哈尔和罗杰却认为这并不怎么好玩儿。

    “看样子,你不怎么担心。”哈尔说。

    “我干嘛要担心?”驾驶员答道,“这事儿与我无关,我只是遵照人家的吩咐把船开到这儿作好准备。我已经把一切准备好了。当然,如果地质学家们一去不复返,你们也就不必下去了。这么一想也就快活了。”

    这家伙,哈尔想,太大大咧咧,靠不住。

    一个钟头以后,“深海船”回来了,船仍旧好好的,哈尔这才松了口气。两位地质学家回到“魔毯”上。

    “怎么样?”哈尔问。

    “很好。一路上,我们仔细考察了峡谷整个谷面的岩层。”

    “整个峡谷?你们一直下到谷底了?”

    “啊,不。没有必要。我们只下潜了三千米左右,已经获得了我们所要了解的一切情况,因此。没必要再往下潜。”

    “现在,轮到你们了。”深海船那位乐呵呵的驾驶员说着,把哈尔带过去教他开船。过了一会儿,驾驶员回来了,罗杰就过哈尔那边去。他们把舱门关紧,然后,开动船顶的喷气机,喷气机把潜水器推往深海。

    开头,还看得见一点儿日光。他们越往深处潜日光就越暗淡,不一会儿,日光消失了,四周一片漆黑,像夜晚一样。

    那位驾驶员说得对,这玩意儿太小,只装得下两个人。即使只住两个人,也是紧巴巴的。深海船的外形像一个圆溜溜的钢球,透过有机玻璃窗,他们看见水下“夜空”的“星星”。不过,这些“星星”全都像疯了似地在飞奔。

    “星星”五颜六色,红的、黄的、绿的、蓝的、淡紫的……它们是带磷光的鱼发出的光彩。

    一条灯笼鱼游过,鱼身两侧都有一串光斑,像轮船灯火辉煌的舷窗。海虾光芒耀眼,海蜇放射出柔和的清辉。带水母的轮廓仿佛是用霓虹灯勾划出来的。

    胸斧鱼身上似乎安装了无影照明装置。还有的鱼身上有成串成串的绿灯蓝灯,格外惹人注目。

    鱿鱼鼓出镶嵌着光边的眼睛偷看,它们触须上的光斑星罗棋布。蟾鱼闭着嘴时不放光,一旦张开大嘴巴,牙根上就闪现出一圈光芒,像一串珍珠项链。

    所有这些生物都生活在日光照不到的深海,因此,它们需要光。至于为什么有的光发白、有的光黄、有的光红、有的光蓝、有的光绿,科学尚未作出解释。

    有一种鱼前面有一团光,像一盏悬挂在钓鱼杆上的小电灯。这盏灯把小鱼引来,然后,猛地一扭不见了,而小鱼呢,早已落入这个钓鱼佬的巨口。

    月亮升起来了,至少,那玩意儿看起来挺像月亮,不过,哈尔说,那是月鱼。它的身体是圆形的,直径足有3米多,平而薄,闪着月亮般的银辉。

    也有人把它叫做头鱼,因为它那模样什么都不像,只像人头。小时候,它有尾巴,长大了,尾巴就掉了,像蝌蚪一样。它那看起来像头的身体实际上包含了胃和其他器官。在大月亮的边沿上有两只小眼睛。月亮四周的那些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鳍在水中缓慢地推动着这条成吨重的月鱼。

    带磷光的鱼有一个奇异的特征,它们会像流星一样在身后留下一道道磷光。

    有一条鱼相当大,它在水里到处撒下光辉。

    “人们管它叫食星鱼。”哈尔说。这种鱼连鱼鳍上都挂着光彩夺目的灯饰,下巴颏上璀璨的胡须漂漂荡荡。

    “那边有条鱼完全不发光,”罗杰说,“怎么会那样?”

    “那是盲鱼,”哈尔说,“它瞎得厉害,所以不能借助光来看清自己的道路。它只能慢慢地移动,就像街上那些用竹棍儿敲着地面探路的瞎子一样。不过,它有将近20根竹棍儿——那些伸向四面八方的长长的触须。有了它们,盲鱼就能摸索着游动并且找到食物。”

    “我们下潜了多深了?”罗杰问道。

    哈尔看了看那个装有灯的计量表,“1800寻,咱们算算看,一寻等于1.829米。这么说,我们所在的地方水深将近3.3千米。”

    “跟两位地质学家下潜的深度一样,”罗杰说,“我们这就上去吗?”

    “别指望我会上去,”哈尔说,“他们当然有理由上去,他们要看的全都看到了。我们呢?我们到这儿来要看的东西还一点儿都没见到呢。我们要弄清楚谷底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庞然大物呢还是根本没有生命?”

    “皮卡德和他的伙伴们发现什么了吗?”

    “他们相信他们见到了一条比目鱼和一些虾子。有些科学家却说他们肯定搞错了,什么样的鱼都承受不了那大得可怕的水压。也许,我们最终能弄清哪一方说得对。”

    “我们将是首批乘深海船潜到那个深度的人,”罗杰说,“你不害怕吗?”

    “我当然害怕,”哈尔老实他说,“但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总得有人做试验,我们也可以当这样的试验者。除非深海船塌陷把我们压扁。否则,我们就要继续往下潜。”

    深海船猛地颠簸了一下停了。

    “我们肯定已经到谷底了,”罗杰说,“要不,就是撞着一条大鱼了。”

    “不,”哈尔说,“我们碰上了斜温层。”

    “什么叫斜温层?”

    “瞧瞧窗外,”哈尔说,“看看那些看起来像海底的是什么东西。”

    成千上万光辉灿烂的海洋小生物聚集成厚厚的一层,看起来的确像海底。

    “那就是斜温层,”哈尔说,“一路下去,海洋并不老是一个样。它分成一层一层,就像多层奶油蛋糕。顶层是暖水,斜温层把暖水和稍冷的水隔开在它的上面和下面。你已经注意到了,当我们碰上斜温层时是怎样被弹起来的。斜温层是弹性很好的一张垫子,就像杂技演员表演空中飞人用的垫子一样。”

    “我们穿得过去吗?”

    “没问题。”哈尔把油门加大了一点儿。深海船又撞击了一下,穿了过去,继续下潜。

    他们又两次碰上斜温层,被弹起来好几米,又加大马力冲了过去。

    突然,海里的东西全都以极高的速度往上冲。哈尔打开探照灯,他们身旁的峡谷壁正飞速上升。

    “怎么回事儿?”罗杰很担心,“真没想到深海潜水会有这么多麻烦。”

    哈尔看了看速度计,它显示出他们的下潜速度。“我们的下潜速度本该比这速度慢一倍。我们被卷进了一股顺崖下降的水流。这是海洋里的一种河流,不过,不是水平流动的河流,而是一条古怪的垂直往下流的河流。”他关掉发动机,“现在,我们不需要任何动力就能下潜,”接着说,“免费坐船啦。”

    免费航行没多久,一下令人讨厌的碰撞中止了他们的快速下潜。这一次,船没有反弹起来。他们真的撞上硬东西了,深海船一动也不动。

    “我希望我们的船别给撞裂了,”哈尔边说边检查他们小小的牢房的墙壁,“没发现有水流进来。”

    “怎么回事儿?”

    “撞在峡谷壁一道突出的壁架上了。要是脱不了身,我们这次航行便就此告终了。我试试往上升点儿。”

    深海船纹丝不动。那股自上而下的激流把它死死地压在壁架上。

    他们既不能上升也不能下潜,情况实在危急。

    “咱们试试往旁边挪挪。”哈尔说。他开动了船侧的喷气管,船开始向壁架的边沿滚动。两个孩子发觉自己正头朝下倒立着。深海船压迫着壁架,摩擦着壁架,刺耳地嘎嘎嚓嚓了半天,终于滚到了壁架边落下去。恢复平衡以后,它又继续它的快速下潜,船上的乘客总算放心了。

    又下潜了305米,激流神秘地消失了,就像沙漠里的河流渗进了沙中。

    到世界之底去的旅游者们刚松了口气,他们的船又撞着什么了。不过,这一回撞得格外不同,非常轻柔平稳,不是那种剧烈震动的碰撞。

    “又是斜温层?”罗杰问。

    “可能,”哈尔说。他加大油门,如果这次又是斜温层,他就一定能把它冲破。但是,深海船没有动。

    “也许,我们真的到谷底了。”罗杰说。

    哈尔看了看深度计,“远着呢!”他说。

    “那么,会是什么把我们卡住了呢?”

    “我不知道。”哈尔老老实实他说。

    “瞧!”罗杰喊道。一个东西漂到探照灯的灯光里。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那东西像两只巨眼。

    “不可能是眼睛,”哈尔说,“什么东西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眼睛。看样子,它们有轮船的舷窗那么大。”

    这双巨眼像两只深潭,从潭的深处射出怒冲冲的绿光。

    “可能是只巨型章鱼吧。”罗杰猜道。

    “不是,”哈尔说。“即使最巨型的章鱼眼睛也很小,而且,不会这样闪光。这看起来像是磷光。”

    一条巨蛇模样的东西掠过舷窗。

    哈尔大喊:“我知道是什么啦。大章鱼的表亲,超巨鱿鱼,它的个头相当于十只大章鱼。”

    “你看这一条有多大?”罗杰问道。

    “从那对眼睛和我们刚看见的那些触手的大小来看,我估计它可能有十到十八米长。”哈尔说。

    罗杰吹了声口哨,“多么巨大的怪物啊!是只好妖怪,不会伤人,对吧?”

    “不伤人!”哈尔喊起来,“想想看吧,这儿的人把它叫做太平洋的噩梦,它的另一个名字是魔鬼鱼。幸好很少有人碰上它,因为它喜欢呆在深海。瞧,那些触手又来了。你看长在触手上面的那些大盘子。”

    “跟章鱼的吸盘一样。”罗杰说。

    “是那种东西,不过,大不一样。章鱼触手上的盘子是用来吸在别的东西上面的,它们是吸盘。鱿鱼的盘是用来杀伤别的东西的。”他用探照灯对准其中一个盘子,只见盘上排列着尖锐的大牙齿,“任何动物或人,只要被那些盘子咬住,不等落入超巨鱿鱼口中就会死去。它的嘴巴就更危险了。咱们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嘴巴。”他把探照灯光从那双巨眼往下移,最后,停在那怪物的巨大的鸟形嘴上。

    “看样子,它像铁一样硬,”罗杰说,“身体这么软绵绵的动物怎么会长这样可怕的一张嘴巴?”

    “就用这张嘴巴,它能把鲨鱼咬得粉碎,”哈尔说,“或者像你嗑核桃那样把你的头咬开。”

    罗杰不耐烦了,“我们不能老呆在这儿。它干嘛老挡在我们的路上不走开呢?”

    “它对我们太感兴趣了。它很可能在想,它是不是能把这个核桃嗑开,把我们弄到口。”

    “咱们走吧,”罗杰建议说,“要是推不掉它,为什么不把船往上升一点儿把它摆脱掉呢?”

    “我试试看,”哈尔说。他开动船下的喷气管,那应该能使船往上升,但深海船却没挪窝儿。

    “那怪物肯定用一只触手裹住了我们的船顶。”

    猎获物竟想逃跑,怪物给惹火了,它把其他触手也缠到深海船上,有些触手几乎遮住了有机玻璃窗。

    罗杰担心了,“我想,它正用它的8只触手夹住我们呢。”

    “10只,”哈尔说,“你的老朋友章鱼有8只触手,鱿鱼多2只。”哈尔又开足了马力。

    大铁球还是没动弹。他们听得到那张巨口啃磨钢船壳的声音,那只怪物正在疯狂地与大铁球搏斗。触角上那些锋利的牙齿不断在船体上抓挠。

    哈尔关上发动机,“没用,我们还是脱不了身,”他说,“只好等着了。”

    魔鬼鱼不停地啃着、抓着,它还从来没碰到过这么难对付的敌人。这个铁球太大,囫囵吞不下去。但是,要咬开它却不那么容易。巨怪的火气越来越大。

    “我的神经受不了啦!”罗杰说。

    “别担心,这么坚固的钢壳它咬不穿。”

    但是,当巨鱿向一扇舷窗发起攻击时,他们可就不能不担心了。有机玻璃非常坚韧,但毕竟不是钢。它能承受惊人的压力,但锐利的东西却能把它扎破。现在正在舷窗上拚命啄的这张鸟形嘴可是够锋利的。

    哈尔估量了一下这只巨鱿的个头,周长约莫3.6米,体重至少有450公斤。

    “它的个头大总算是件好事,”他说,“即使它能把那扇小小的舷窗啄破也进不来。”

    “我倒不是怕它进来,”罗杰说,“但只要它啄开一个小洞,海水就会涌进来,那时可怎么办?”

    哈尔不想吓唬他的弟弟,但他必须实话实说,“那样的话,恐怕咱俩都得完蛋。海水的压力至少等于这个球内气压的100倍。万一舷窗被啄破,海水就会以惊人的速度涌进来,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把我们淹死。”

    鱿鱼的行动引来了一大群观众。大大小小千姿百态的鱼全都游来了,它们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在探照灯光下,它们形成了一道五光十色的彩虹。

    彩虹后面,一个东西像朵云似地在水里飘过。

    “你猜那是什么?”罗杰好奇地问,“这么大,不可能是鱼。也许,只不过是一片阴影。”

    那个东西越逼越近,看起来,像一片巨大而沉重的阴影。

    “但愿……”哈尔开口了,但他没把心中的愿望说出来。当那片阴影掠过他们的船飘然远去时,他大失所望。

    可是,过了一会儿,它又回来了。这一回,它正好在探照灯光中。它那硕大的头大得像一辆公共汽车,嘴巴张着,巨牙白得发亮。

    “巨头鲸!”哈尔喊起来,“也许,它能把我们救出去。”

    “它能干什么?”罗杰问。

    “它能解救我们。我们不会淹死在这儿了,”哈尔说,“如果它愿意这么干的话。鱿鱼是巨头鲸最爱吃的食物之一。不是那种贴着水面漂浮的、只有半米左右长的小鱿鱼,是那种生活在深深的深海的肥美的庞然大物。啊,但愿它饿了。”

    巨头鲸又来了,可是,在距离巨鱿只有两三米的地方,它又游走了。

    “我敢打赌,它怕。”罗杰说。

    “它完全有理由害怕,被巨鱿吃掉的鲸鱼太多啦。”

    “我还以为它总是得胜的呢,”罗杰说,“它的个头比那条巨鱿大得多。”

    “是大得多,但它没有那10只触手。那些触手长达9米多,还长着那么多的利齿。”

    巨头鲸游回来,停下来用它的那双小眼睛盯着它的对手。在巨鱿那双车轱轳似的大眼睛的映衬下,它的小眼睛显得格外古怪。

    过了一会儿,它猛一摆尾,朝前冲去。它的巨口像扇敞开的大门,直取它爱吃的食物。它完全可以独自享用这顿美食,再没别的动物敢惹这条超巨鱿鱼了。巨头鲸的牙齿像剃刀一样锋利,它们不善于咀嚼,但一口咬下去却非常厉害。

    巨鱿松开扒在钢球上的一只触手,使劲儿朝正在游近的对手甩去。只听喀嚓一声,巨头鲸已经把那巨蛇般的触手牢牢咬在牙齿当中。这是牙齿与牙齿的搏斗。论到用牙齿搏斗,巨鱿与巨头鲸可说是势均力敌。巨鱿触手上面数以百计的牙齿像针尖般锋利,它们肯定已经扎进巨头鲸的舌头——鲸鱼全身最敏感的部位。

    巨头鲸掉头就逃,张着嘴竭力摆脱这种酷刑。

    但巨鱿却不肯松开。结果,深海船被拖着以骇人的速度越过峡谷,船上的两位乘客被颠得头晕目眩。为了摆脱那只把它折磨得痛苦不堪的触手,巨头鲸拚命摆动,好像在抽搐。随着它的摆动,大铁球一忽儿猛地蹦起来,一忽儿朝两边飞快地滚动。两个孩子被抛过来掷过去,在舱壁上撞得浑身青肿,鲜血直流。

    他们正往峡谷另一边的崖壁飞驰而去,不断摇晃的探照灯光照在石崖上,那道石崖直上直下,陡峭坚硬。

    在最后一刹那,巨头鲸猛一调头离开了石崖,而大铁球却重重地撞在壁上。旋转已经使深海船船底朝天,与石崖的猛烈碰撞把两个倒立着的孩子几乎摔晕过去。此刻,他们的那条“拖船”正把他们拖往峡谷的另一面石崖,在那边,他们很可能再次遭到同样猛烈的摔打碰撞。

    但是,看到自己没法甩掉那只长满牙齿的触手,巨头鲸索性把它一口咬断。突如其来的剧痛使巨鱿全身骤然通红,它松开抓着深海船的另外九只触手,用它们把巨头鲸的头和眼睛裹住。巨型触手上的所有利刃一齐扎进巨头鲸的皮肉,血把海水都染红了。

    但是,巨头鲸绝不肯认输。它的头被缠住了,尾巴还可以随意摆动。尾巴够不着头上的巨鱿,却够得着深海船。这条巨头鲸跟它的远亲海豚一样聪明,它用尾巴朝深海船猛抽一下,使这个坚硬的大钢球朝它头顶上那团软绵绵的巨鱿砸去。

    巨鱿马上被砸成肉饼。如果没人碰它,过一会儿,巨鱿又会重新鼓起来。但是,深海船不但把巨鱿砸扁了,而且还把它抛进了巨头鲸那张开着的嘴巴。那巨大的嘴巴立刻就咬下了一大块鱿鱼肉,那块肉大得像头驴子。

    这么一来,那只深海巨怪可就再也无力反抗啦。巨头鲸悠然自在地品味着剩下的巨鱿肉,两个孩子摸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创伤,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们不但精疲力尽,而且冷得不行。看了温度计他们才知道差两度舱内温度就到冰点了。

    “我想,越往下潜就会越冷。”罗杰沮丧他说。

    看来,他说对了。但是,他们冲过另一片斜温层以后,情况终于变了。

    “只差1.6千米我们就到谷底了。”哈尔说。

    他仔细看了看温度计,“似乎暖和了一点了。”

    “怎么会呢?”

    “我不知道,但可以猜出来。海底下面可能有火山的火焰。在一些矿井里,越往下就越热,这你知道。这个峡谷底下的地热可能会使底层的水变暖。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没有疑问的,温度计的水银柱已经上升了一点。”

    这又使罗杰产生新的忧虑。等他们到达海底时会不会被煮熟呢?也许,他们会落到一座海底火山里。他对哈尔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我想,情况不至于那么糟,”哈尔说,“不管会怎么样,马上就能见分晓了。”他盯着深度计。“只差30寻就到了。20寻,18寻——15——10。坐稳了,可能会震动得很厉害。”

    但是,一点儿颠簸都没有,深海船就在像羽绒褥子一样柔软的海底着陆了,泥泞几乎没过舷窗。

    深海船着底时搅起的污泥浊水正在慢慢澄清。

    他们往窗外望去,这地方就是已知的所有海洋的最深处。科罗拉多大峡谷谷深1.6千米,这儿却比大峡谷还深9.7千米。珠穆朗玛峰是地球上最高的山峰,他们下潜的深度超过了珠峰的高度。埃德蒙·希拉里爵士攀登过珠穆朗玛峰,他攀上了海拔8848米的顶峰。人们都说那是了不起的壮举,那的确了不起。然而,两个孩子已经从海平面下潜了11033米,几分钟之后,他们又将往上“爬”,比埃德蒙·希拉里还要往上多“爬”2185米。当然,有了深海船,“爬”起来要容易得多了。他们已经证实了这艘船顶得注深海的惊人压力,它跟皮卡德的深海潜水器一样牢固。

    深海船比深海潜水器更像潜艇,不过,从来没有一艘潜艇潜到过这么深的海底。这一次试验所了解到的情况对制造潜艇的人可能会很有用,他们将能制造出下潜深度远远超过水面以下一百多米的潜艇。

    但是,在深得如此可怕的深海里有生命存在吗?这一点还没有得到证实。贾克斯·皮卡德曾声称自己在这儿的海底见到过生物,他给它们拍过照,只因为海水里模糊不清,照片冲洗出来后,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没人把他的报道当真。要使人们相信有什么生物能忍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看,”哈尔喊道,“这玩意儿不是在动吗?”

    那不仅仅是一团泥浆,那是一件活东西。它从海底浮上去,然后,慢慢地游走了。几分钟后,它带着另外三只活物回来了。

    那是一条比目鱼,模样像只鞋底,长约30厘米,宽约15厘米。

    “看,它脑袋瓜上有两只眼睛。”

    “我看,是你的脑袋瓜出毛病了吧,”罗杰说,“你在作梦,像皮卡德一样。”

    “你自己看吧。”哈尔说。

    罗杰不得不相信了,确实有两只睁得大大的眼睛,它们的的确确长在比目鱼的头顶上。

    “所有鞋底或溜冰鞋模样的比目鱼头上都长着眼睛。”哈尔提醒他。

    “可是,它长眼睛干什么呢?”罗杰反驳道,“如果没有探照灯,下面这儿伸手不见五指。生活在不需要眼睛的地方,动物的视力就会退化。”

    “以前,我也一直这样想,”哈尔表示同意,“但你已经亲眼看到了,这种想法是不对的,至少,不是总对。我得给它拍个照。”

    他把探照灯的亮度调到最大,照着那条比目鱼,仔细看过了曝光表,按下了快门。他的相机是立即冲印的,所以,几分钟之后,他们就看到了拍摄的结果,比目鱼清晰地显示在照片上。

    “那些小东西是什么呢?”罗杰问,“它们像红虾。”

    “正是红虾。”说着,哈尔又拍了几张。

    泥泞上面那些细细的婉蜒的痕迹说明下头肯定还有更多的生物。

    “还有一种鱼我一辈子也没见过。”哈尔说。

    这种鱼长得像噩梦一样可怕。巨大凶残的嘴巴足有三十多厘米宽,里面长满锋利的牙齿,它们不用费劲儿就能把硬壳螃蟹和龙虾咬碎,一口就能咬断人的手臂。那张嘴巴看起来几乎就是它的整个身体,头以下的部分越往下越小,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细的尾巴。尾巴上布满绒毛似的东西,但那肯定是一种特殊的鳞。哈尔给它拍了照,然后,用钢机械手的钳子把它夹住。

    “你要它干什么?罗杰问。

    “我敢担保这是科学上的新发现。”哈尔说。“当然,不等我们把它带回海底城它就会死掉。那样,我就把它放进一罐防腐剂里,然后送到博物馆去分类命名。”

    “你有什么理由认为科学家还没发现这种鱼呢?”罗杰问。

    “我当然还不能肯定,”哈尔说,“不过,在我读过的所有动物指南里,我还没见过类似的动物。我相信,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鱼种。”

    要使罗杰信服并不容易,“可是,科学家们几乎已经发现了所有的生物,我们甭指望再发现什么新东西了。

    “为什么不?”哈尔说,“每年都有新的动物被人们发现。不久前,史密森协会在马绍尔群岛搜集鱼类。他们捕到481种鱼,其中79种是新发现的,也就是说,每六种鱼当中就有一种是新发现的。事实上,人类对海洋奥秘的了解才刚刚开始。而对这样深的深海可以说还一无所知。”

    “嘿,”罗杰说。“我已经给它想好了一个名字。噩梦亨蒂尔。”

    哈尔哈哈大笑,“‘噩梦’就很好。亨蒂尔嘛。我敢肯定他们不会用我们的姓氏给它命名,别想得太美了。咱们上去吧。”

    开头,他们上升得很慢,浓重稠密的海水拽住了他们。慢,他们倒不在乎,这样,他们反倒能从容地观看四周的动静。他们一次又一次庆幸自己有大钢球坚硬船壳的保护。

    一只前口蝠鲼(海蝙蝠)在一扇舷窗外往深海船里张望。它两翼尖间的距离有6米多,身长几乎和翼尖间的宽度相等,整个身体看上去就像一扇仓库的大门。

    海蝙蝠不是食人兽,但还是会带来麻烦。它会浮到小船底下把它掀翻;它能腾空3米多,要是一条小船在它下坠时碰巧在它的下面,准会被它那两吨重的身体弄得船毁人亡。它的嘴已足有1米半宽,尽管如此,它恐怕也吞不下深海船。不过,它对这个大钢球不感兴趣。它爱玩儿,此刻,正围着大钢球撒欢儿,不时推它一两把,然后,又游走了。

    “瞧——一条龙!”罗杰惊叫起来。看样子,那真像是一条龙,它翻腾着游进探照灯的灯光里,样子挺吓人。它身子足有九米多长,身体有点儿扁平,像牛腱子似的,不像蛇那样圆滚滚的。它的小嘴和深陷的眼睛非常恐怖。但是,最特别、最令人惊叹的还是竖在它头上和脖子上的那些马鬃似的鬃毛。这些飘拂的鬃毛仿佛正在超自然的、神秘的海底之光中跳舞。两根匕首般锋利的长刺竖在头后。

    哈尔说:“海员们偶尔看见它贴着水面游动,还以为是大海蛇呢,其实,它真正的名字是桨鱼,因为它的身体扁平,像船桨。日落时,它浮到水面上,但白天却整天呆在极深的深海,比如这儿。”

    下一位过客是一条五米半长的刺鳐,这种鱼脾气暴戾,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挡住它的路,它都敢惹。现在,大钢球挡在它的路上,它立刻对它发起进攻。它像床毯子似地蒙在钢球上,想把它刺死。但它没达到目的。深海船继续上升,只不过速度慢多了,因为压在它上面的庞然大物太重了。

    “要是我们能摆脱这家伙就好了。”哈尔说。

    “开动船顶的喷气管吧。”罗杰提议说。

    “好主意,”哈尔话音刚落,刺鳐已经被强大的气流顶了上去,离开了钢球。

    真是妖魔鬼怪大游行啊!食人鲨慢吞吞地游过深海船,它是西太平洋的一种恐怖的怪物,是鲨鱼当中最凶恶的一种。它的身长足有十二米多,长着很多排锯齿形的牙齿,它们锋利得像剃须刀。

    “看,那边有条马鲛鱼。”哈尔说。

    罗杰仔细观察了那条鱼。“不是马鲛鱼,”他说,“马鲛绝对长不了那么大。”

    “马鲛有很多种,”哈尔说,“这一种叫大马鲛。这儿的人有另一种叫法,海中之虎。大多数马鲛鱼都与世无争,但这一种却老是招惹是非。游泳的人被它咬断了腿,还不知道咬他们的是什么东西,他们以为准是鲨鱼,其实,元凶往往就是这种‘虎’。”

    “哎呀,那边来的家伙才真叫刺激呢,”哈尔喊道,“我得给它拍张照片。”

    “怎么啦,只不过是条鲨鱼呀!”罗杰说。

    “是剑吻鲨,”哈尔说,“它的残骸化石在世界的许多地方都有所发现,但却从来没有人报道过发现活的剑吻鲨,所以,科学家们认为这种鲨鱼已经灭绝。可是,你瞧,它就在这儿,活生生的。博物学家们曾经断言许多生物已经灭亡或绝迹,但这些生物却仍然生存在世界的某些角落,隐藏在密林或海洋深处,剑吻鲨不过是其中的一种。”

    他拍下了剑吻鲨的照片。人们以为有些生物已经灭绝了亿万年,但它们仍然活着。海洋生物书籍的作者们给这些生物列了个名单。哈尔的这张照片将使他们不得不在这张名单的末尾添上剑吻鲨。

    还差六十多米到水面时,他们用电话机与“魔毯”取得了联系。他们庆幸自己又回到了飞翼潜艇,那里头可比刚才那个大钢球里头宽敞舒适多了。

    “你们下潜了多深?”一位地质学家问。

    “一直到底。”哈尔说。

    “干嘛要一直下到底?”

    “我们奉命这样做。狄克博士要我们看看海底那儿是什么样的。”

    “但我们已经知道底下是什么样的了,”那位年轻的地质学家说,“什么也没有。在那么大的压力下,什么也活不了。皮卡德在下头拍过照片,照片上什么也看不到。”

    “看看这些照片吧。”哈尔说。

    在这些照片上,他们清楚地看到了四条比目鱼、红虾和罗杰起名叫噩梦亨蒂尔的那种长着羽毛状鳞片的鱼——科学的新发现。

    “要不是亲眼看到这些照片,我怎么也不会相信。”驾驶员说。

    “不过,这些都是小东西,”地质学家中的一位说,“看来,说深海底下可能有庞然大物的那些科学家都是胡说八道。”

    “不全是,”哈尔说,“我们看到了鲸鱼和巨鱿的一场厮杀,龙桨鱼和一条大蝠鲼,还有吃人鲨。”

    “别忘了,还有刺鳐。”罗杰说。

    “还有剑吻鲨。”哈尔说。地质学家瞪大了眼睛。

    “你们准搞错了,”他说,“我见过剑吻鲨的化石照片,这种鱼在好几百万年前就灭绝了。”

    “以前,我们都这么以为,”哈尔表示同意,“但是,看看这张照片吧。”

    留在飞翼潜艇上的三个人兴致勃勃地研究了那些照片。

    “唔,依我看,”一位地质学家承认说,“向狄克博士汇报时,你们所掌握的情况很有一点儿分量呢。”

    18、圣·乔治和龙

    回到海底城,两个孩子又重新精力充沛地投入工作了。

    他们创办了可以养殖优质食用鱼的渔场,“海下牛仔”——海豚守卫着渔场,防止鲨鱼侵袭。他们从缅因州运来最好的龙虾,办起了龙虾养殖场。新英格兰的优质牡蛎也在海底安了家,很快就能长大个儿,长得比在美国或日本沿海比较寒冷的水域里快一倍。他们按日本人的方法把细小的沙粒放进牡蛎壳,生产人工培育的珍珠。他们发现了鲸鱼的一个聚居点,给它们进行挤奶试验。鲸鱼奶是一种饱含脂肪蛋白的营养丰富的食品。奶从挤奶器里流了出来,一条鲸鱼一天能产奶一吨。鲸鱼奶太油腻不能直接饮用,但却可以用来烹制加工其他食品,很有价值。

    他们新发现的那种鱼被装进防腐瓶,由狄克博士送往美国博物学陈列馆。狄克博士坚持要把罗杰所起的名字“噩梦亨蒂尔”附上。博物学陈列馆接受了这个名称。一种新发现的鱼竟以他们的姓氏命名,年轻的博物学家们感到这比人们为他们自己竖起一块纪念碑还值得高兴。

    狄克博士打电话把他们找去,“我只挑到你们一个毛病。”他说。

    “什么毛病?”哈尔问。

    “你们忽视了你们的两项工作中的一项。”

    “什么两项工作?”

    “一是为我们工作。这一项,你们确实已经干得很出色。另一项是为你们自己工作。你们似乎已经把这一项工作给忘了。从一开头,我们之间就有个不成文的协议,那就是除了为海下科学基金会服务外,还允许你们进行为约翰·亨特父子水族馆收集标本的工作。你们最好马上动手干第二项工作,不然,你们的爸爸该控告我占用了你们的全部时间了。”

    “可谁来顶替我们呢?”哈尔问,“奥斯卡·罗契?”

    “如果你认为他干得了的话。”

    “我想,他干得了,”哈尔说,“我一直想教他干,只要我知道他能从洗盘子的活儿中脱开身,就把规则、诀窍告诉他。他会成为你的一位称职的博物学家的。”

    一开头,哈尔不信任罗契而相信卡格斯,现在,他逐渐相信罗契了,而对那位传教士呢,他开始产生了怀疑。

    能从洗盘子工晋升为博物学家,罗契非常高哈尔兄弟动手干他们的第二项工作。他们收集珍稀动物的活标本,送到飞云号的货箱里,由飞云号运往布里斯班,然后,在布里斯班装上货船运往长岛的亨特动物养殖场。

    他们的父亲将把这些活标本卖给一些大型水族馆,比如,圣地亚哥附近的“海洋世界”,洛杉矶附近的“海洋乐园”,弗罗里达海洋乐园,檀香山水族馆,夏威夷海洋生物公园,还有世界各地的许多类似机构。

    三条色彩斑斓的板机鱼就值1200美元。他们还逮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鲨鱼,澳大利亚人给它起了一个古怪的名字——摆锣,其他地方的人管它叫毯鲨。兄弟俩把它从海里拽上来时,它突然噼噼啪啪地爆响,活像来复枪。第一条摆锣还没等特德船长把它抓进货箱就噼噼啪啪地响开了。把另一条摆锣装进货箱时,他们拽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把它拽上船,终于没有惊动鲨鱼,成功地把它装进了货箱。

    双髻鲨是动物收藏家们梦寐以求的珍贵鱼种。它的头形像把锤子,在鲨鱼世界中极其罕见,因此,一条双髻鲨的价格高达五百美元。

    飞云号所有货箱都装满了,哈尔估计,整个收藏的总价值接近十万美元。

    狄克博士来到亨特兄弟屋里,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很抱歉,我们不得不请你们再帮我一把,”他说,“一条鲨鱼正在追杀我们的人。在过去7天里,它已经咬死了8个人。我们想把它吓走,可它似乎很愿意在海底城里安家。[奇+书+网]它在街道上游来游去,一见着它,行人就拚命奔回家去躲起来。人们不敢到商店去买吃的,工作人员不敢去上班。鲨鱼在城里横行无忌,为所欲为。它一个接一个地咬死我们的人,而我们却似乎拿它毫无办法。”

    “我们又能拿它怎么办呢?”哈尔问。

    “你们了解鲨鱼,我们对它们却一窍不通。我们的矿工会采矿,商人知道怎样做买卖,警察懂得警察应尽的职责;你们的朋友,卡格斯先生只会读圣经,罗契是新手,除了你们两位,没有一个人懂得有关鲨鱼的专门知识。我们需要你们帮我们把这位不受欢迎的客人弄走,否则,它就要吃掉我们更多的人了。”

    “是哪一种鲨鱼?”哈尔问。

    “不知道。它的背部是蓝的,腹部是白的,身体细长而尖,鳃裂很长。身长大约7.6米,恐怕有1吨重。它闪电般向人冲去,有时用尾巴把人打倒后再咬。它的牙齿又大又尖,一口就能咬断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膊。”

    罗杰望着哥哥,“准是尖吻鲭鲨。”他说。

    “对,”哈尔说,“您已经把它的模样给我们描述得很清楚,是尖吻鲭鲨。在这一带的沿海地区,人们管它叫吃人鲨,它的牙齿很可怕。您的那条鲨鱼的牙齿有十厘米长吗?”

    狄克博士点点头。

    “是种残暴的鲨鱼,”哈尔说,“即使在吃饱的时候,它也要袭击别的动物,不为别的,只因为它的本性凶残。您让我去对付鲨鱼家族任何别的种类都好说,但要对付这种鲨鱼,我们实在不敢担保,不过,我们会尽力而为。”

    “我们也只能要求你们这么多。”狄克博士说。但从他的表情看,他似乎相信两个孩子能想出办法把那条吃人的家伙干掉。

    狄克博士走后,罗杰说:“让我来干吧。”

    哈尔吃了一惊,“当然,你可以当我的助手。”

    “不,”罗杰说,“你还有许多别的事儿要干。我们不能光为了跟一条鲨鱼玩儿就放下我们的日常工作。我一个人就行了。”

    “这条鲨鱼可不同寻常,”哈尔提醒道,“尖吻鲭鲨是珊瑚海里最暴戾最难对付的猛兽。一个男孩子绝不是它的对手,只有男子汉才能对付它。”

    罗杰发火了,“这么说,你以为你自己是男子汉罗,别忘了,你只比我大五岁。”

    哈尔恍然大悟,弟弟要求单独去对付尖吻鲭鲨是想证明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他很不情愿他说,“好吧,你试试看。”

    “你以为我干不了吗?”

    “我没这么说。但是,如果你觉得你需要帮忙,请一定让我知道。”

    罗杰从腰间皮带那儿抽出那把三十多厘米长的刀子,动手在磨刀石上把刀刃磨快。

    哈尔站在一边儿看着,感到莫名其妙,“你该不是打算用刀去对付那条鲨鱼吧!”

    “为什么不?”

    “不管你磨得多快,这把刀也刺不破鲨鱼的皮。”

    “它肚子下面的皮很软。”罗杰说。

    “可你已经试过一次,这一招行不通。”

    “我没使足劲儿。要是我有一把快刀,再往刀把上使足劲儿,我相信,我能让它尝到我的厉害。”

    哈尔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没用的。

    罗杰套上他的水中呼吸器、面罩和鸭脚板,从地板上的那个孔溜到外面。那条尖吻鲭鲨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呢?最有可能在梅恩大街。他顺着马鲛鱼街拐进科研街,在科研街往梅恩大街转的拐弯处停下来。

    街角那儿有几个行人,却见不到鲨鱼。一些胆子稍大的矿工正去上班,几位主妇正要到商店去,无所事事的小伙子正在街上游游荡荡,跟陆地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小伙子一样,他们不能向过路的姑娘们吹口哨,但却可以往她们的呼吸器上的气箱扔石块棍棒来挑逗她们。

    五光十色的小礁石鱼绕着行人的头顶游。街上还有一些稍大的鱼,比如金枪鱼、鲭鱼,还有海鲈。有人想用手去抓它们,一个人抓住了一条,他的家人晚饭就有金枪鱼吃了。

    几条鲨鱼游出来,但它们个头小胆子也小,肯定不会是那种吃人的家伙。

    小鲨鱼游走后,罗杰终于看到那条尖吻鲭鲨顺着大街旁若无人地游过来。绝对错不了,背部是蓝的,腹部是白的,牙齿足有十厘米长。尖吻鲭鲨正瞪着大眼到处张望。

    仿佛有人施了魔法,街上的行人霎时间无影无踪,人们急忙躲进离得最近的商店、房屋和公共建筑物。进了屋的人透过玻璃窗往外张望,打手势让罗杰赶紧找地方藏起来。罗杰也想象他们那样躲进屋里,但他身上有股力量促使他迎着越逼越近的敌人游上去。

    他读过一些关于捕鲨人的书,为了吓走鲨鱼,捕鲨人往往勇敢地直迎着鲨鱼游去。罗杰也想试试这个办法。尖吻鲭鲨那对灯泡似的巨眼逼得越近就显得越大、越恐怖,罗杰惊骇得几乎全身瘫软。尖吻鲭鲨丝毫也没有退让或游开的意思,相反,它张开大嘴,准备把这顿美味的早餐吞下去。它那上五排、下五排数以百计的牙齿,使狮子和老虎的利齿相形见绌。

    一条从来没见过人的鲨鱼可能会胆怯,但眼前这一条不但见过人,而且在一个星期内吃掉了8个人,它知道人肉很容易吃到口。等到罗杰意识到他不可能吓退这条庞然大物时,已经几乎来不及逃脱了。那10列由赤裸裸的利齿组成的“迎宾”队伍离他只有60厘米远了,他潜下去,溜到鲨鱼的肚皮下,仰着身体,手持尖刀用尽全力向那光溜溜的白肚皮扎去。

    刀尖在鱼皮上只划下了浅浅的一道口子,鲨鱼游走了。

    罗杰把刀插回刀鞘,游回家。

    “干得怎么样?”哈尔问。

    “运气不好。我使足了劲儿刺它,可它的皮太韧。我打算用梭镖试试,那毕竟是圣·乔治用来对付龙的武器,龙皮比鲨鱼皮更坚韧。”

    这个古老的故事曾经使他非常着迷。故事里的那条龙吞噬了很多人,后来又要吃皇帝的女儿。圣·乔治怀着对公主温柔的爱,主动承担起征服恶龙的重任。他用梭镖戳透了龙的身子。恶龙死了,从此以后,圣·乔治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现在,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不同的是,吃人的家伙是鲨鱼而不是龙,而且没有公主。

    罗杰用梭镖把自己武装起来,又出发了。那梭镖是最优质的钢材铸成的,镖尖像针一样尖利。不过,为了预防梭镖不起作用,他还带了一件备用武器——水下左轮手枪。

    人们已经离开他们藏身的地方,梅恩大街又挤满了步行和游泳的人。当那条巨鲨再次在街上投下它的阴影时,他们又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命。一位俊俏的姑娘跑慢了一步,被鲨鱼咬住,眼看就要被那条大怪物心安理得地吞下去。她正好代替了传说中的那位公主,而圣·乔治·罗杰·亨特马上要去搭救她。

    这一回,他无所畏惧,对那位姑娘的性命的关注使他勇气倍增。他把全身力气全部凝聚在锋利的梭镖尖上,直向鲨鱼扎去。鱼皮上连刀痕都没留下,而他的梭镖尖却被顶弯了。

    他气恼地扔下梭镖,拔出左轮手枪。从一些报道中,他知道捕鲨人也曾向鲨鱼开枪,但他们的子弹却被巨鲨的盔甲弹了回去。他不相信这种故事。不管有多么坚韧,鱼皮能抵挡子弹吗?

    他开枪了。子弹好像打在钢弹簧上,被反弹回来,打在罗杰的加重皮带的铅块上。子弹如果往上或往下偏几厘米,罗杰就没命了。

    不过,子弹到底不是刀或梭镖,它总算惊动了鲨鱼。它松开口,放掉它的捕获物。姑娘蜷缩着身子躺在街上,水中呼吸器的面罩从她嘴上滑下来,几分钟后,她非窒息而死不可。罗杰想给她戴上面罩,但那姑娘失去了知觉,面罩戴不住。

    他四面张望想找人帮忙。鲨鱼又游回来了。离他们最近的藏身之处就是宾馆的出口。罗杰把姑娘从地板的孔拖上去,进了宾馆。在这儿,她用不着呼吸器也可以呼吸了。她慢慢苏醒过来,人们把她送往另一个房间。她已经被鲨鱼折磨得够呛,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那位被打败了的“圣·乔治”垂头丧气地从宾馆的窗户往外瞧,他那位得胜的敌手正在玻璃窗外用鼻子到处嗅。罗杰不再觉得自己像圣·乔治了,他没料到事情会这么棘手。

    他又想出了一个主意。他知道尖吻鲭鲨是个跳跃能手,据说,它能跃出水面三到四米半。当尖吻鲭鲨被人惹恼了的时候,怀着对人的仇恨,它会故意高高地跃起,然后,落到一条小船上,把船砸成两半,让船上的人淹死。

    有时,这种跳跃也会使尖吻鲭鲨丧命。如果它在沙滩附近腾空跃起,很可能会落在沙滩上,无论怎么扭动挣扎,也回不了大海,过不了多久,就干死了。

    要是他能使这条尖吻鲭鲨高高地跳起来——但这儿可没有沙滩。这宾馆的大堂怎么样?地板上的“正门”比所有房子的门都大得多,大堂的天花板也是海底城全城最高的。如果能引诱尖吻鲭鲨跳进这间充满空气的大堂,落在地板上,再也出不去,它可就完啦。

    宾馆的经理恐怕不会喜欢这种主意,但罗杰不打算去征求他的意见。

    他怎样才能把鲨鱼引进来呢?他只好拿自己去充当诱饵了。他从“大门”跳进水里,往外游到鲨鱼看得见的地方。尖吻鲭鲨正在窗玻璃上用鼻子探路想钻进屋里。一看见罗杰,它马上停下来,跟着罗杰游到宾馆下面。罗杰爬进大堂,鲨鱼在离他只有1米左右的地方跟着。

    尖吻鲭鲨像火箭腾空似地从地板上的孔跳进宾馆,重重地落在地板上。大堂里的宾客赶紧悄悄溜走,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罗杰和那条凶残的鲨鱼。

    海底城里的这只吃人的妖魔马上就要完蛋了,罗杰心里充满胜利的激情。现在,人们可以说,这妖魔一死他们就可以平安地来来往往了,用不了多久了。罗杰舒舒服服地在一把安乐椅上坐下来,等着看那孽畜完蛋。

    但是,尖吻鲭鲨没有完蛋。它挣扎了一会儿,使劲儿拍打着它那条仍然泡在水里的尾巴,一寸一寸地把身体从地板上的孔拖出去。罗杰束手无策地看着它溜进海里游走了。

    灰心丧气的捕鲨人回到家里。

    “抓住它了吗?”哈尔问。

    “倒霉,”罗杰说,“我想用激光试试。我们怎么没早点儿想到用这玩意儿呢?”

    “因为想到了也不中用,”哈尔说,“我们的激光器械只不过是一套小设备,它只能击毙蓝马林鱼、红鮨、旗鱼或者其他像它们那么大的鱼,对一条七八米长的鲨鱼它不起作用。我看,在这场角斗中,能做到的你几乎都做了,你不得不承认,尖吻鲭鲨赢了。”

    “我猜,你该说,‘我早就说过……’”罗杰心酸地说。

    “我绝不会说那样的话。我认为你在这场角斗中表现得很英勇,你不必感到羞愧,因为让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五二的男孩去对付一条七八米长的恶鲨实在是太过分了。”

    但罗杰不肯服输,他在绞尽脑汁想办法。一定得想出点子来智胜那坏蛋。不一会儿,他兴奋得两眼发亮,他又有主意了。

    “我再用一样东西试试。”说着,他从门孔跳进水里。

    他又来到梅恩大街,走进一家门口挂着“矿工用品”牌子的商店。商店四壁挂满采矿工具,锹呀,淘盘呀,镐呀,测量重力、电流的仪器呀,地磁仪呀,比重计呀,还有分光镜。但是,罗杰却看不见他需要的东西。

    “你们没有爆破器材吗?”

    “当然有,”商店的售货员说,“我们锁起来了。不过,我们不卖爆破器材给小男孩。你要爆破器材干什么?”

    “爆炸。”

    “炸什么?铜矿、铅矿,还是锡矿——到底炸什么?”

    “鲨鱼!”罗杰说。

    售货员把眼睛瞪得老大,“鲨鱼?”

    “就是正在城里咬死人的那一条。”

    售货员犹豫了。“这一切听起来非同一般,”他说,“你得到谁的许可了吗?”

    “打电话问问狄克博士吧!”罗杰提议。

    售货员向电话走去,拨通了狄克博士的电话,“这儿有个小男孩要买爆破器材去炸一条鲨鱼。”

    “哪个小男孩?”狄克博士问。

    售货员转过头问罗杰:“你叫什么名字?”

    “罗杰·亨特。”

    “他的名字是罗杰·亨特。”售货员对着电话说。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狄克博士说。

    售货员放下电话对罗杰说:“刚才,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叫亨特?这儿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和你哥哥一直在干什么。”他打开保险柜,柜里装满了新发明的意味着死亡的玩意儿。他拿出一个模样像钢球、侧面有一个定时器的东西来。

    “我想,你的鲨鱼不会呆在那儿等着给人炸死,所以,你不可能用插座接通电流引爆。你可能需要一种自动的玩意儿,像这一个。提前拨好定时器,这样,在它爆炸之前你就有时间隐蔽起来了。”

    “我要的正是这玩意几,”罗杰说,“我该付多少钱?”

    “一分钱也不要。那条鲨鱼咬死了我的两位朋友,如果能干点儿什么帮你们把它除掉,我们实在太乐意出力了。”他把那个钢球装进一个防水的口袋里,交给他的这位年轻的主顾。

    接着,罗杰来到一家肉店,“我要一大块肉好把这玩意儿埋进去。”

    肉店老板莫名其妙,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买肉的。“嗯,我不知道有没有……我来看看。不管你把它埋到什么样的肉里,它似乎都会掉出来,除非——来只乳猪怎么样?你可以把你那玩意儿从它喉咙那儿塞下去,不会掉出来。”

    “好哇。”罗杰说。

    肉店老板从冷库里取来一只宰好的乳猪。罗杰一只胳膊底下夹着那个钢球,另一只胳膊夹着乳猪走出了肉店。

    肉店老板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闲疯了!”他说。

    罗杰等了大半个钟头,那条鲨鱼才顺着梅恩大街慢吞吞地游来。他赶紧行动起来,把乳猪放在街中心鲨鱼肯定会注意的地方。防水口袋是透明的,他用不着把它取掉就能看见拨定时器的旋钮。他拨好定时器,让炸弹在五分钟内爆炸,然后,连口袋一起把炸弹从乳猪的喉咙那儿塞下去,直塞进它的大肚子里。

    别的人已经匆匆忙忙地躲进了安全的地方。这回罗杰也跟他们一样躲起来了。他躲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后面,注视着外面。

    吃人鲨顺着大街不紧不慢地游着,寻找着牺牲品。一看见那头乳猪它就猛扑过去,一口把它吞掉。

    罗杰看了看手腕上的防水表,两分钟已经过去了。他希望鲨鱼一直顺着街道游下去,离开街心,在那儿爆炸伤不着人,也不会炸毁房屋。

    可是,那条大鱼却不游走。它这儿嗅嗅,那儿嗅嗅。显然,在刚刚品尝过一口鲜嫩食物后,它又在搜索另一口美味。

    再过3分钟,那玩意儿就要爆炸了。

    如果鲨鱼一直呆在空旷的街心,罗杰就用不着这么担心了。但眼看鲨鱼慢慢逼近房屋,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只剩2分钟了,那条巨鲨还在肉店的下面探头探脑。

    只剩1分钟了。

    鲨鱼游到肉店隔壁的商店下面,罗杰和另外几个人就躲在里面。罗杰真后悔自己怎么想起来干这么一件蠢事儿。如果商店里的人给炸死了,那就是他的罪过了,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别人也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他感到背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只剩50秒了,40秒,30秒。那炸弹到底有多大威力?它会炸毁这座楼房,把里头的人炸死吗?

    只剩20秒了。

    找不到别的乳猪,鲨鱼又慢悠悠地游回街心。炸弹爆炸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罗杰的办法立竿见影,海底城的吃人鲨翻转肚皮,慢慢沉到海底,白色的肚皮上炸开了一个木桶大的口子。这肚皮曾经是那样坚韧,刀子、梭镖和子弹都没能穿透。

    人们开始从炸开的口子里掏鲨鱼身体里最宝贵的器官,这些器官使一条巨鲨的身价高达7000美元。

    巨大的鱼肝给掏出来了,差不多整整45公斤重。从这种鱼肝中可以提炼出一种价值很高的油和维生素A、D。

    鲨鱼皮能制成精美的皮革,牙齿可以用来制造剃刀、武器以及外科手术器械。用它们还可以制成服装上的饰物。鲨鱼鳍可以送到中国去烹制有名的鱼翅羹,它的软骨(鲨鱼没有真正的骨头)将会变成一种高蛋白食品,鱼镖可以制成鱼胶,鱼胶可以制成胶或别的粘合剂。鲨鱼的巨口被海底城古玩店的店主拿走了。有人曾经说过猪浑身是宝,鲨鱼也一样,除了它呼出来的气体之外,确实浑身是宝。

    鲨鱼心也掏出来了,它被那个发现它的人捧在手上,还在跳动。这种令人惊叹的动物身上有许多令人惊叹的地方,这就是其中之一——鱼死了之后,心脏仍然跳动。著名的水手和作家阿·海耶特·维里尔曾报道说,在西尔瓦暗礁那儿捕获了一条4.6米长的虎鲨。当这条鲨鱼的心脏被水手们传来传去时,它不停地跳动,甚至被扔上甲板以后,还继续跳动了一个多钟头,直到猛烈的阳光把它的表皮晒干晒皱了,它才停止跳动。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奇迹,想一想吧,蛇死后很长时间还会扭动,亚马孙河的锯齿鲑,头被剁下来后很久还会用它那些凶狠的牙齿咬人。

    这条尖吻鲭鲨身上真的还有一样活东西,那是一条鲫鱼,或者叫吸盘鱼。这种鱼惯于用它那吸盘似的嘴夹住大鱼的皮搭顺风船。但是,这条鲫鱼更不同寻常,它在鲨鱼的口里,粘在鱼舌头上。人们把它拽下来给了一个小男孩,男孩把它拿回家,让家里人晚饭时煮着吃。

    这孽畜吃掉的那8个人怎么样了?他们踪迹全无,连骨头都找不着了。鲨鱼的胃酸很厉害,几个钟头就能把骨头溶化掉。

    但是,在鱼腹里却发现了这条恶鲨的大量罪证。在它的胃里,不但发现了瓶子、罐头盒、大块的厚木板和废铁,还发现了手镯、项链、长头发、一副眼镜,还有葬身鱼腹中的人穿戴的许多其他物品。

    一个女人认出一把属于她丈夫的大猎刀,她一把抓起来,又连忙把它扔掉,好像被火烫了手一样。鲨鱼胃液中的盐酸非常厉害,人的皮肉一碰着立刻会被烧焦。那个女人用海草把刀包着,悲悲切切地拿回家去。

    鲨鱼肉被切成一块一块,由市长分发给南海诸岛来的工人,这些工人不像美国人那么讨厌鲨鱼肉。

    旅馆的一位女宾目睹这血淋淋的场面,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她转身要回旅馆。海底城的市长忽然注意到只有她一个人仍旧两手空空,他应该给她点儿什么。他把那颗正突突跳动的大心脏塞到她手里。

    看脸色,那位女士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她不能拒绝这一馈赠,那样会使市长感到尴尬。她苦笑着,战战兢兢地捧着那颗心穿过人群。

    另一个女人盯着那颗心,似乎很想要。那位精神高度紧张的女宾巴不得能马上摆脱那玩意儿,她连忙把那颗鲨鱼心送给那个女人,女人高高兴兴地把它拿回家去。那颗心很可能会一直跳动,直跳到被煮成晚饭上的菜肴为止。在海底城里,要弄点儿鲜肉很不容易,又有什么肉能比这颗跳动着的心更新鲜呢?

    19、金子!

    哈尔一个人坐在玻璃吉普里指挥着他的“牛仔”们——给龙虾养殖场当警卫的海豚——干活儿。

    它们绕着养殖场兜圈儿,赶走海中强盗——那些把龙虾当成它们的美味佳肴的大鱼。连鲨鱼也害怕海豚的敏捷进攻和锋利的牙齿。

    哈尔看见一条撞鱼在干活儿。这种鱼的活标本很难碰上,他一定要抓住它。撞鱼的头硬得像汽车的保险杆,它会飞快地冲向一堆珊瑚,猛撞过去,把一块珊瑚撞下来嚼碎。不是因为它爱吃珊瑚,而是因为藏在珊瑚块里的那些微小的活珊瑚虫是它爱吃的食物。

    眼前这条撞鱼已经把一块块拳头大的珊瑚撞下来嚼碎,正在吃那里头的微生物。

    哈尔溜出吉普,悄悄地游过去,以免惊动它。他一把抓住撞鱼,迅速放进一只盛满海水的塑料袋,然后游回吉普,坐下来仔细观察他的俘虏。

    撞鱼在塑料袋里乱蹦乱撞,万分激动不安,把口中嚼碎了的珊瑚石喷得到处都是。哈尔看见珊瑚石的碎粒之中有一些闪闪发光的颗粒很像金子,吃了一惊。

    他再仔细看了看海底的那座珊瑚小丘,撞鱼刚刚在那儿美美地饱餐了一顿。那些小小的珊瑚虫为什么选择了这个地方做窝呢?这个地方几乎被沙子完全覆盖着,那条撞鱼为了把珊瑚虫吃到口肯定已经把一些沙子拨拉开了。这座小山丘是什么东西垒成的?珊瑚底下是不是有一块巨石?或者只有一大堆沙子?

    他打开激光机,把激光束射在那座古怪的山丘上。激光机上的刻度盘立刻显示,那座山丘下确实有一些很坚硬的东西。

    他用激光机沿着那堆硬东西的边沿扫描了三十多米,硬东西就没有了。他又扫描另一头,直到扫描不到那种硬东西为止。

    那堆东西的形状像一艘船,它肯定是一艘船。

    这不奇怪,因为这一带的水域很危险,有很多的船只在大堡礁附近的珊瑚海里失踪。

    但是,那些金子又怎么解释呢?

    他想起来了,一个世纪以前,澳大利亚有过一次大淘金热,世界各地的船只蜂拥而至。仅仅一年,价值成亿美元的黄金就被装上轮船,运往欧洲和美洲。一些船只没有完成它们的航程。它们在大堡礁的风暴中沉没了。那时候,潜水员还潜不到那么深的海底,因此,不可能有人把它们打捞起来。

    哈尔兴奋得几乎透不过气儿来,他拿了把锤子游出去,敲下几块珊瑚石。每块珊瑚石里头都有那些闪着金光的东西,那是金矿粉末,装金子的口袋已经完全腐烂不见了,金粒散落在沙子里成了正在形成的珊瑚石的一部分。

    再挖深一点儿,他发现了一根大约三十厘米长的纯金条。接着,又一根接一根地挖到金条。这太令人难以相信了,哈尔感到有点儿头晕目眩。他搂起一抱金条向吉普游去。在这样的深海里,金条轻得像柴火,只是在他想把它们举起来,放进吉普时,他才感到它们的真正重量。

    他给上头飞云号的特德船长打电话。

    “把真空吸管放下来。我发现了一些相当精采的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等着那条真空吸管垂下来。

    “推上电门。”

    “是什么东西?”特德船长问。

    “沙子。”

    “可你刚才说是相当精采的东西?”

    “是的。但是,要得到沙子下面的东西,我们得先把沙子清除掉。”

    “沙子下面是什么?”

    “金子。”

    “哎呀,这网鱼可是大得惊人啊!”船长惊叹道。

    沙子清干净了,沉船的残骸一览无遗。打这条船来到海底以后,整整一个世纪过去了,船上的东西大都已经腐烂、失落了,只有坚固的舷壁和龙骨还在。在海底过了一个世纪,装金粉的口袋烂掉了,装金条的箱子盒子也都没有了,不过,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金条还在。

    哈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是不是应该马上去向狄克博士汇报?干嘛非得向他汇报?现在,他不是在给狄克博士干活,他可以自己作主。沉船不是在海底城的领域里发现的,它离海底城足足3千米多。

    这儿是澳大利亚的水域,在这儿发现的财宝一半应该归发现财宝的人,另一半属于澳大利亚政府。

    他是否应该通知澳大利亚的官员,让他们派一位视察员来考察这笔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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