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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歪歪的,平日饮食偏清淡,鸡鸭鱼肉也吃的不多,回头该多补补身子才是。

    这么想着,顾湛用公筷夹了一块蜜炙火腿,放到陆茗庭碗碟中,“怎么光看,不动筷子?”

    望着碗中多出的蜜炙火腿,陆茗庭受宠若惊,粉唇一笑,“谢将军。”

    蜜炙火腿酱汁浓郁,外糯里嫩,就连一向不爱吃肉的陆茗庭,也觉得唇齿留香,鲜香怡人。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对襟袄裙,云髻间插着一支多宝鸾凤金钗,胸脯鼓鼓囊囊,腰肢盈盈一握,身段儿凹凸有致。

    美人吃美食,最是一番秀色可餐。

    杜敛从陆茗庭脸上移开目光,冷哼道,“顾湛,我也要吃蜜炙火腿!我也够不着盘子,你怎么不给我夹一个?”

    顾湛张口就是一句,“杜大人是断手断脚了么?”

    两人斗起嘴来百无禁忌,什么生啊死啊的随口就来,陆茗庭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怜了一旁坐着的姚文远,听着顾湛面无表情地放狠话,想起那些辅国将军杀人如麻的传闻,吓得头也不敢抬,一个劲儿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杜大人好不知羞耻,连陆姑娘碟子里的蜜炙火腿也要抢!”

    白嘉会迈进客栈大门,一脸讥讽地看着杜敛。

    杜敛眼皮一跳,立刻放下筷子,“白嘉会,你怎么阴魂不散?既然到江宁了,就应该回你家、找你妈,你来悦来客栈干什么?”

    白嘉会施施然落座,冲顾湛和姚文远拱手一拜,“实不相瞒,两广总督和我父亲有些交情,前些日子特意拜托他照看这批千秋贺礼,父亲为人正直,前脚应下此事,后脚千秋贺礼就丢失了,我不忍看着父亲自责,特地来尽些绵薄之力。”

    这件事顾湛是知道的,昨夜通判白家仲一宿没睡,主动请缨带兵排查整个江宁府,反观江宁知府,一觉睡到现在,连面儿也没露。

    顾湛微微颔首,抬手叫人给白嘉会添了一副碗筷。

    众人正说着话,跑堂的小厮怀里抱着七八盏空油灯,“蹬蹬瞪”跑下楼梯,来到柜台前给油灯添油。

    杜敛“啧”了一声,“江宁果然是富庶之地,客栈都不用蜡烛,竟然清一色用油灯,真是奢侈!”

    油灯费油多开销大,大庆朝的平民百姓夜间照明多用蜡烛,普通客栈自然是能省就省,基本都使用蜡烛照明。

    那跑堂小厮听见了,忙扭头解释,“这位官爷,并非是我们悦来客栈奢侈,而是江宁府的所有百货店的蜡烛都售罄了!我们买不到蜡烛,总不能叫客人大晚上两眼一摸瞎吧?就算油灯昂贵,也只能硬着头皮用了!”

    顾湛听了这番话,不禁若有所思,旁人只把这段插曲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趣事,并没有把蜡烛短缺的事放到心里。

    用完午膳,一名差卒过来请示,说事发当晚负责在仓库看守千秋贺礼的两个武将已经到齐了,请两位钦差大人移步去仓库盘问。

    其实杜敛上午已经盘问过二人,当时这两个武将怕被领队责罚,没有说出实情,后来见事态严重,才暗戳戳地表明想和官爷私下重新交代一遍。

    “什么?你们当晚值夜的时候在打瞌睡?醒了千秋贺礼就不翼而飞了?!”

    杜敛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打瞌睡了多久?”

    两名武将相视一眼,瑟瑟道,“约莫两个时辰。”

    白嘉会咋舌,“两个时辰?你们倒是能偷懒!”

    两个武将双膝一软,冲顾湛砰砰磕起了响头,“顾将军饶命,杜大人饶命!若是领队知道了此事,定会依照军规处死我们二人!我们心中畏惧,才瞒下没说出实情!”

    顾湛一脸不耐,冷声道,“这两个时辰内可有谁来过库房?”

    两名武将再三担保,“除了我们二人,绝对没人来过!”

    杜敛一拍脑门,“我明白了!千秋贺礼并未被贼人搬出客栈,这是一场监守自盗!千秋贺礼还在悦来客栈中!”

    白嘉会不屑地质问他,“那赃物呢?两大箱千秋贺礼去哪里了?”

    杜敛拿折扇敲了敲脑袋,“等我理一理思绪……”

    顾湛眉头深皱,“将仓库封锁,不许其他无关人等出入。”

    说罢,他转身走出库房。陆茗庭见他行出,也连忙跟上,不料脚下踩到一片光滑的东西,竟是险些滑到。

    顾湛听到身后的惊呼,下意识反手揽上她的纤细腰肢,把人紧紧按在怀里。

    美人倾身伏在他怀里,一双柔夷正软软绵绵地推在他的胸膛上。

    怀中一团软玉温香,顾湛身子陡然一僵。片刻后,将目光从她的小脸儿上移开,和她拉开了些许距离。

    陆茗庭又惊又羞,桃腮登时泛上两抹红霞,讪讪松开手,垂了眸子不敢看他。

    杜敛蹲下身子,捡起差点令陆茗庭滑到的罪魁祸首,那是一片白色半透明的东西,杜敛端详了两眼,诧异道,“这里怎么会有一片蜡?”

    一名武将道,“可能是晚上在仓库值夜的人点蜡烛照明,洒下的蜡泪。”

    白嘉会纳闷儿道,“不是说全城的蜡烛都告罄了吗?悦来客栈用的都是油灯,蜡烛又是从何而来?”

    说话的功夫,外头传来一阵嘈杂争执声,姚文远慌里慌张跑进来,“不好了,将军!杜大人!木材商和瓷器商要离开悦来客栈!”

    木材商连声道,“木材在江上的货船里呆久了,容易受潮,我这一年的辛劳可都白费了!各位官差大人行行好!我真得赶紧去码头了!”

    络腮胡的瓷器商也道,“眼看着和买家交付的日子就快到了,我们三兄弟一天都等不得呀!江西瓷窑还有几十个长工等着发工钱呢!官爷既然查验过了我们的货物没问题,就该放行才是!”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杜敛也不好再拦着,只得点头放行。

    ……

    悦来客栈外,四辆马车已经装满了货物,朝着青山码头方向缓缓驶去。

    顾湛和陆茗庭一起走出门,男人穿了一身雨后天青色圆领长袍,眉目英挺冷峻,恍若天神临世。身侧的女子明眸皓齿,芙蓉面上绯色如霞,一双含波眸里眼波似水,周身风姿艳绝,恍若天仙。

    顾湛身高腿长,走起路来带风,平日陆茗庭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也许是刚才陆茗庭险些滑到的缘故,这一路上,顾湛竟是放慢了步子,似乎是特意等着身后的美人。

    陆茗庭察觉到男人不经意间的小举动,一股融融的暖意划过心田,她抬起一双乌黑水润的杏眸,“将军,我们要去哪?”

    话音儿刚落,岑庆便牵来了一匹骏马,顾湛掀了衣袍,翻身上马,垂了一双凤眸,居高临下地问她,“会骑马么?”

    话一出口,顾湛就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陆茗庭跟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没什么两样,而且她性子娴静,怎么可能会骑马?

    陆茗庭绞着衣袖,一句“不会”还没出口,男人有力的大掌已经伸到她面前。

    陆茗庭诧异抬眼,顾湛双目如潭,正定定看着她,声音清润低沉,“把手给我。”

    ……

    运河旁有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远处山脉连绵不断,若隐若现。

    沿着十里长堤缓行,阵阵微风拂面,空气挟裹着几丝甜甜的腊梅香气,十分清新惬意。

    陆茗庭看着顾湛的背影,粉唇微微弯起。

    男人身材高大,深目高眉,自是一派深邃的俊朗。

    这些日子,两人同住一屋,朝夕相处,彼此之间少了些疏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茗庭快走几步,赶上顾湛,长睫微颤,小脸儿上满是认真神色,“千秋贺礼一案毫无头绪,将军难道不着急吗?”

    她头上簪着支多宝鸾凤金钗,鬓边垂下一串长长金流苏,正随着她的樱唇张合,左右晃动不止,撩人心神至极。

    顾湛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动了动,“急有用吗?心浮气躁乃是兵家大忌。”

    陆茗庭望着他刀削斧刻的侧脸,“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两人漫步到青山码头,刚好碰上姗姗来迟的瓷器商,四辆马车依次停下,瓷商三兄弟寻了个苦力头子,正在商谈把货物搬上船的费用。

    陆茗庭望着四辆马车的车辙印看了片刻,忽然花容失色,转身拉了拉顾湛的衣袖,“将军!那些装瓷器的箱子里有问题!”

    “昨日他们在码头上卸完货,四辆马车满载着十几口箱子,撵出的车辙印只有浅浅一道,如今四辆马车上装载的箱子数量不变,车辙印却变得更深了,显然是箱子里多出了别的东西,变得更加沉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啦!记得撒花、评论哦~

    ^_^

    ————

    ☆、元夕夜

    重量不同的马车、江宁城中售罄的蜡烛、不翼而飞的千秋贺礼、仓库地面上的一块蜡片、十几箱窄口瓷瓶……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联到了一起,顾湛神色一凛,立刻从腰间抽出宝剑,飞身上前,一剑将箱子的大锁劈开,挑下一个瓷瓶,这一招四两拨千斤,足以见其内功之深厚。

    瓷瓶跌下马车,发出一声沉闷声响,裂成了几块碎片。

    瓷瓶果然里面不是空的,而是一大块凝固的蜡块,密封在里面的金银财宝在日光下闪出隐隐光芒。

    瓷商三兄弟一个路腮胡,一个刀疤脸,一个丹凤眼,见奸计被识破,皆是如临大敌,面露杀意,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

    说时迟那时快,杜敛带着十来个差卒纵马而来,大喊道,“千秋贺礼是瓷器商偷的!顾湛,别让他们跑了!”

    顾湛这些年南征北战,戎马倥偬,一身内功深厚非凡,剑法更是出神入化,乃是叫敌军闻风丧胆的人物。

    只见他将陆茗庭护在身后,手中剑花缭乱,招式纷繁,势如破竹,直杀的三人连连倒退。

    杜敛翻身下马,十来个差卒纷纷拔剑助阵,络腮胡和刀疤脸见大事不妙,飞身挡住顾湛和杜敛的攻势,掩护着丹凤眼纵马逃走。

    自打顾湛凯旋回京之后,很久没有大开杀戒,此时他握着一柄宝剑,俊脸沉沉似阎罗,若不是杜敛连呼“留活口”,早就把络腮胡和刀疤眼一剑封喉了。

    差卒们也是第一次见识顾湛的身手和剑法,一个个吓得两股战战,哆嗦着上前把刀疤眼和络腮胡五花大绑了,悉数押回江宁府衙审问。

    ……

    江宁府衙,公堂之上。

    “千秋贺礼丢失一案已经水落石出。至于这案情始末,还要从江宁府的百货铺子说起。”

    杜敛立于公堂上,轻摇折扇,娓娓道来,“一个月前,江宁府发生了一间怪事,那就是城中所有百货铺子的蜡烛都售罄了,百姓们买不到蜡烛,即使油灯昂贵,也只能硬着头皮用油灯照明。那么这些蜡烛去哪里了呢?不错,蜡烛都被瓷器商三兄弟提前买光了。”

    说罢,杜敛令人呈上证据,“除此之外,差卒们在瓷器商下榻的客房里搜到了这些纸片,纸片上残余着少许蒙汗药粉末,因此,当晚两个看守千秋贺礼的两名武将不是睡着了,而是被蒙汗药熏过去了。”

    “那么这两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众所周知,千秋贺礼都是些金银财宝,瓷器商三兄弟们提前将蜡烛融成蜡油,利用这两个时辰,把装着千秋贺礼的两口黑皮箱子打开,把金银财宝悉数分装进了窄口瓷器瓶里,然后再往瓷器瓶里倒入适量融化的蜡油。这样一来,移动瓷器瓶的时候,金银财宝便不会碰撞到瓷器壁,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瓷器三兄弟这一招移花接木,让我们误以为千秋贺礼不翼而飞,其实那些千秋贺礼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悦来客栈的库房。那些窄口瓷器瓶瓶口狭窄,就算趴在瓷瓶上看,也发现不了瓶内的异样。瓷器三兄弟以为□□无缝,不料百密一疏,他们作案的时候,在仓库的地面上不慎留下了一滩蜡油,今天陆姑娘在库房险些滑到,便是踩到了那一滩蜡油凝固成的蜡片。”

    真相大白,人赃俱获,络腮胡和刀疤眼相视一眼,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连一声“冤枉”也不喊。

    江宁知府怒道,“大胆刁民!竟敢团伙作案,偷窃皇上的千秋贺礼,来人啊!将此贼人押入大牢,两日后午时问斩!”

    退堂之后,江宁知府走到杜敛和顾湛面前深深一拜,“这回侦破此案,多亏了二位大人,若不是杜大人和顾将军心思缜密,揭穿贼人的阴谋,只怕皇上要因此事怪罪整个江宁啊!”

    杜敛摆了摆手,笑道,“你要多谢的可不是我和顾将军。这次多亏了陆姑娘从车辙印中看出破绽,我带着差卒去青山码头迟了一步,若不是陆姑娘,瓷器商三兄弟早就逃跑了!”

    江宁知府本以为陆茗庭只是顾湛身旁以色侍人的妾侍,听闻此言,顿时高看了她几眼,要作揖拜谢陆茗庭。

    陆茗庭忙闪身躲到顾湛身后,“我区区一届奴婢之身,万万受不得大人的拜谢!”

    江宁知府一脸为难,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谢不谢陆茗庭,还要看顾湛的意思。

    顾湛掀了一双凤眸,将美人儿护在身后,淡淡开口,“我这婢子怕生人,大人莫要吓到她了。”

    ……

    虽然军饷失窃一案还没有头绪,可千秋贺礼悉数被追回,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翌日便是正月十五,江宁官员全体休沐一日,顾湛一行人自然也入乡随俗。

    每年元夕节,江宁府都会布置绵延数里的花灯。今年也不例外,早在半个月之前,便开始着手布置元夕灯会了。

    元夕这晚,城中处处张灯结彩,街上装点着万盏华灯,蜿蜒十里,极尽靡丽奢华。

    大街小巷人潮纷纷,摩肩接踵,道路两旁茶坊酒肆林立,到处人声鼎沸,笙歌阵阵。

    既然千秋贺礼已经追回,青山码头也解除禁止停泊的禁令,许多富贵人家乘坐画舫出游,在运河上赏舞奏乐,通宵达旦。

    陆茗庭走在顾湛的身侧,望着街上的花灯人流,一张小脸儿上隐隐有些雀跃。

    自打离开扬州,她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合了,周围都是江南的风景,耳边充斥吴侬软语的腔调,她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安逸乡里,丢掉所有的谨慎和小心翼翼,发自内心的感到自在惬意。

    一行人沿着街道缓行,来到一处猜灯谜的地方,五颜六色的彩灯用绸带高高悬在空中,彩灯下皆缀着一张张写着灯谜的彩纸。

    陆茗庭看到猜灯谜就挪不动步子了,忘了顾湛还在身边,竟是径直走向了彩灯下,踮起脚,轻轻取下了一张灯谜。

    等顾湛发现身旁没了人,转身举目四望,才在彩灯下发现了那抹亭亭玉立的熟悉身影。

    今晚是元夕佳节,深闺女子们可以丢掉礼教束缚,毫无顾忌的出门赏灯玩乐。

    地痞流氓们也纷纷出动,专挑好看的小姐和妇人下手,装作无意和女子撞个满怀,再顺手吃上几把豆腐,女子们碍于颜面并不敢大肆声张,最多低声咒骂两句,这些地痞流氓得逞了好几次,愈发肆无忌惮了起来。

    陆茗庭正立于彩灯下,专心致志猜着手上的灯谜,并不曾注意身旁的动静,

    一个地痞流氓见她生的仙姿玉貌,又孤身一人,顿时色心大起,立刻大摇大摆地朝她走去。

    顾湛目力很好,看见那个地痞居心叵测地靠近美人的,俊脸陡然冷了下去。

    那地痞淫|笑了下,直直往陆茗庭身上扑过去,不料还没碰到美人儿的衣袖,便被人一把从身后抓住肩头,重重扔在了地上。

    那地痞怒从心生,一抬眼,见面前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目英挺,狭长深邃的凤眸里有锐利寒光,周身器宇轩昂,气场威严骇人。

    岑庆立于顾湛身侧,一把拔出佩剑,“无知宵小!竟敢打扰辅国将军尊架!”

    那地痞听闻面前的英武男子是辅国将军,惊得险些晕厥过去,浑身颤粟着,不住地求饶,“小的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将军和夫人大恩大德,绕过小人这一次吧!”

    那地痞显然是把陆茗庭当做了顾湛的夫人,卖力地“砰砰”磕着响头,额头上都磕出了一片血。

    陆明廷听闻“夫人”二子,当场闹了个大红脸,局促和尴尬涌上心头,忙红着脸拉了拉顾湛的衣袖,“将军,正月里见血不吉利,既然他知错了,就饶他一命吧!”

    她的声音又软又娇,听在耳中很是受用。

    顾湛微抬了下颌,岑庆才收了剑,表示放他一马。

    那地痞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命,忙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飞快跑远了。

    陆茗庭今日穿了件雾蓝色的方领夹袄,下头是条白兔捣药的织金百褶裙。外头披着一袭烟紫的锦缎披风,兜帽上也滚着一圈兔毛。

    她本就生的千娇百媚,这一身打扮更衬得她明艳照人,恐怕是个男人都想多看两眼。

    顾湛眉头一皱,一把抓住她的手,“跟紧我,别乱跑。”

    柔弱无骨的小手被男人握在大掌之中。陆茗庭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和掌心灼烫的温度。

    “将军,这样于理不合……”

    陆茗庭羞涩难当,下意识要抽回自己的手,不料微小动作被男人察觉到,竟是愈发握紧了她。

    顾湛黑曜石一般的凤眸望着她,俊脸上坦坦荡荡,“哪里不合?我说合适就合适。”

    这话说的霸道至极,陆茗庭望着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红云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张了张樱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此时花灯满城,人潮汹涌,陆茗庭也害怕方才那些地痞无赖卷土重来,只得抿了抿唇,任由顾湛牵着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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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柔肠断

    杜敛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香味姗姗来迟,瞟了眼顾湛和陆茗庭交握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见陆茗庭另一只手里拿着张谜语,桃花眼里盛满笑意,“这谜语……是用景国话写的?陆姑娘,你还认识景国的字啊?”

    景国和大庆往来贸易频繁,从前朝开始,就有很多景国商人来两浙贸易定居,这些景国商人都会说中原官话,久而久之,两浙这边的人也认识了景国文字。

    自打两年前景国和大庆开战,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慢慢的变少了,景国人也纷纷返回母国居住。

    陆茗庭绽开一抹笑,“先前在明月楼的时候,服侍我的小厮便是景国人,他教过我几句景国话,”

    杜敛立刻夸赞道,“陆姑娘果然聪明伶俐!”

    以前杜敛只觉得陆茗庭姿容艳绝,和其他美人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见识到她腹有乾坤、冰雪聪明,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赏。

    这厮一见美人,嘴里的好话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倒。

    顾湛撇了杜敛一眼,拉着陆茗庭走到另一边,低沉的嗓音带了三分冷漠,“既然猜出了灯谜,便该去兑换彩头,莫要同不相干的人说太多。”

    猜灯谜是平民百姓逢年过节开设的生意营生,所设的彩头都是些新奇却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灯谜摊子的老板见陆茗庭猜对了谜语,笑着恭维了两句,拿出特制的长竹竿,从高悬的绸带上取下一只琉璃瓶。

    每盏彩灯的旁边都悬挂着一只琉璃瓶,瓶里盛着一寸长的小红鱼,映着莹莹灯光,瓶中的鱼儿摇头摆尾,很是可爱。

    美人儿一身烟罗紫的披风,亭亭立于花灯之下,小脸儿莹润如牛乳,目不转睛地望着琉璃瓶的小鱼,一双美目眼波婉转,真真是明艳撩人。

    “陆姑娘!顾将军!杜大人!”

    今夜元夕,白嘉会和几个好友出来游玩,一眼便看到顾湛浩浩荡荡一行人,忙跑上前打招呼。

    白嘉会今天难得地没穿男装,穿了一身雅致的月白色夹袄,衣襟处绣着一丛折枝梅花。鬓发间簪着两朵素净珠花,周身打扮很是典雅。

    杜敛吊儿郎当地看向她,“白学正,方才你身边那个穿鹅黄色衣衫的闺中密友,介绍我认识认识呗?”

    白嘉会冷笑一声,“她是江宁王氏的嫡女,并不是杜大人可以随意调戏的人!”

    白氏、王氏、贾氏三大家族,乃是江宁地界最有权有势的三大名宦世家。奈何世事如烟云过眼,这三大家族的辉煌盛名,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白嘉会的父亲白家仲不愿同流合污,导致白氏一族被江宁官场排挤在外,白家仲也因此在江宁通判的职位上原地踏步多年,不得升迁。

    至于曾把持两浙军政的贾氏,五年前被宋阁老揭发贪污军饷之罪,被皇上下旨抄家,诛灭九族,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自此之后,贾氏败落,白氏凋敝,王氏扫蔽自珍,三大家族鼎足而立的局面一去不复返。

    白嘉会嫌弃地看了杜敛一眼,“再说了,我才不会把豺狼虎豹往朋友身边引呢。杜大人,虽然皇上的千秋贺礼找回来了,可五十万两军饷还没找回来呢!你身处大理寺少卿之位,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公事上?”

    杜敛甩开金面折扇,轻摇了几下,“杜某一向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白学正,年华不重来,要及时行乐啊!”

    白嘉会对他这派说辞嗤之以鼻,“你离我远点!正月里摇折扇,也不嫌冷得慌!”

    白嘉会越嫌烦,杜敛就越来劲,他大力扇着折扇,非要往白嘉会身边凑去,两人追着闹着,不一会就在人流中渐渐跑远了。

    陆茗庭望着两人的背影,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顾湛望着身侧巧笑倩兮的美人,也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薄唇。

    从方才到现在,二人的双手掩于广袖之下,紧紧交握着,从未松开过一刻。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陆茗庭和顾湛在灯市上慢慢走着,身后远远跟着三四个带刀侍卫,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身份不凡。

    戏台上演唱着八仙过海的戏目,小桥下驶过一艘艘缀着花灯的小船,道路两旁的矮树上密密匝匝缠着彩旗,茶楼酒肆门前陈列着的纸扎的大型纸灯,举目四望,处处皆是社火花灯,华光璀璨。

    江南地界多小桥流水,每逢元夕佳节,都会有“走三桥”的习俗。

    这晚,深闺女子们成群结队的走出家门,依次走过三座名字寓意吉祥的桥梁,以祈求幸福吉祥,免除百病灾祸。

    许多高门显贵之家举家出行,稚子当街追逐嬉笑打闹,闺阁女子掩面巧笑,真是一派合家欢聚,其乐融融。

    陆茗庭怔怔望着白玉拱桥上的女子们看了许久,眼圈微微泛着红,“小的时候,我看到母亲带着女儿走三桥,拜紫姑,父亲为女儿买花灯,猜灯谜,心里羡慕极了。长大之后,方知道自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倘若说京城的顾府是让陆茗庭感到压抑的金玉宝地,那江宁就是让她卸下防备的安逸之乡。

    望着满目小桥流水,她不知不觉地流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对身边的男人卸下心防,不自觉地揭开自己心里的伤疤。

    美人双目红红,泪光点点,顾湛看着她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一贯硬朗的心瞬间被融化的柔肠缱绻起来。

    他这些年身居高位,如临深渊,行事一向谨慎周全。隋妈妈把陆茗庭安置在碧纱橱的时候,他便派亲卫去扬州打探过陆茗庭的身世过往。

    一个生来便无父无母的孤女,顺着小秦淮河飘到扬州城内,被明月楼的老鸨子抱养长大。老鸨子看惯了花柳风尘,对陆茗庭有三分真情,七分假意,别有居心地把她养大,为了两万两白银,亲自将她遣送进京,给奄奄一息的病秧子冲喜。

    那日她被刁奴恶妇追杀,倘若他来迟一步……她化成孤魂野鬼也未可知。

    思及此,顾湛抿了薄唇,握住她细弱的肩头,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后,顾府便是你的家。”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粗粝,却让人觉得安心。

    陆茗庭心头漏跳一拍,微微哽咽着,抬眼望进他漆黑的眸子里。

    他生的丰神俊朗,有宸宁潘安之貌,一双眉眼清隽深邃,熠熠生辉,只盛满她一个人的清晰倒影。

    陆茗庭泪里含笑,轻轻点点头。

    “砰砰砰——”

    千万朵烟火升上高空,将漆黑的夜空瞬间点亮,汇聚成辉煌璀璨的星河,和人间灯火交相辉映。

    美人和英武郎君执手立于桥头,身后有花灯绵延十里,灯火满城,华光如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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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惊变生

    翌日,官驿一大早便喧闹起来。

    原来是杜敛的随行小厮昨晚在元夕灯会上买了一种青金西梅的水果,因这种水果在京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索性邀请大家一起品尝。

    杜敛咬了一口,立刻皱了眉,“什么青金西梅,这口感明明是糖渍过的李子啊!”

    姚文远拿起一个黄澄澄的果子,尝了一口,也道,“甜的齁的慌。不过勉强还能吃。”

    白嘉会踱步进大堂,闲闲道,“一个青金西梅,一个李子,殊途同归,换汤不换药。小商小贩经常用这种二次加工的果子欺骗外地人,你们下次不要再上当了!”

    “对了,我爹叫我来请杜大人和顾将军去一趟府衙,商议军饷丢失一案的排查范围……”

    白嘉会话还没说完,杜敛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刚才说什么?”

    白嘉会愣了愣,“我说你们下次不要再上当了。”

    “前面那句!”

    “白学正说,一个青金西梅,一个李子,殊途同归,换汤不换药。”

    顾湛携陆茗庭走进门,掀了衣袍落座在上首,沉声道,“我已经命岑庆去查探过,上个月,五十万两军饷乘货船抵达江宁府青山码头,被搬入府衙库房的当夜便不翼而飞了。而那艘搭载军饷的货船,还载着我们意想不到的人——瓷器三兄弟。也就是说,军饷丢失的时候,瓷器商三兄弟也在江宁府。他们所乘搭的船,和军饷所在的船是同一艘。”

    杜敛猛地一拍折扇,“江宁府蜡烛告罄是从上个月开始的,五十万两饷银也正是上个月丢失的!此事绝非巧合!”

    “不错。”

    顾湛眸色幽幽,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一桩千秋贺礼丢失案,一桩军饷丢失案,亦是殊途同归,换汤不换药。”

    杜敛原地徘徊了片刻,忽然抬头和顾湛相视,“原来如此!那日瓷器三兄弟与你交手,招式狠辣不像普通人,他们并非寻常商贾,而是另有身份!”

    虽然三兄弟跑了一个,但还剩下两个,只要用上一些手段,总能从活人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顾湛低头蹙眉,眼神锐利如鹰隼,“去大狱。”

    话罢,他施施然起身,同杜敛一道大踏步走了出去。姚文远扔掉手中半个青金西梅,忙带着笔墨纸砚追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茗庭正要跟上去,柳雨柔却伸手拽住她的衣袖,“陆姑娘,那大狱里关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哪里是女儿家去的地方!”

    昨晚姚文远忙着做千秋贺礼一案的笔录,没有随众人一起去元夕灯会。柳雨柔自然也和他一起憋闷地呆在官驿里。

    “陆姑娘,听说江宁府的元夕灯会一连举办三天,城中大兴善寺的香火极其灵验,今晚我们不如去参拜一番,再逛一逛灯会夜市?你觉得如何?”

    眼看着顾湛已经走远了,陆茗庭只好点头答应,“依着柳姑娘便是。”

    ……

    江宁府大狱。

    这里光线晦暗,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如同身处八十八层地狱,令人毛骨悚然。

    顾湛负手而立,一张俊脸隐匿在幽暗的阴影里。

    岑庆快步走出牢房,躬身道,“将军,已经上了十三根骨钉,络腮胡和刀疤眼依旧不开口。”

    一根根骨钉被镶嵌入骨髓,剧痛钻心,经脉俱断,令人痛不欲生。

    能忍受十三根骨钉的刑罚,却紧咬牙关不吐出一个字,绝非等闲犯人。

    顾湛面上古井无波,薄唇动了动,“再加刑。”

    岑庆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俯首应下,立刻匆匆转身而去。

    牢房地上铺满半干的斑驳血迹,阵阵哀嚎不绝于耳,狱卒们从没见过这等骇人的刑罚场面,早已经被顾湛的行事吓到腿软。

    岑庆不禁嗤之以鼻——堂堂辅国将军“金面阎罗”的称号可不是白得来的,此时的将军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一张俊脸更是“春风化雨,温和至极”。

    倘若他们见识过将军在沙场上大开杀戒的模样,定会吓得哭爹喊娘,涕泗横流。

    耳畔嚎叫声不断,顾湛眉间泛上些许不耐,大氅猎猎一动,转身走出昭狱。

    外头金乌西沉,暮色苍苍,杜敛迎头赶来,急色道,“如何了?可招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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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湛冷声道:“死不松口。”

    “明日午时,这两人便要被当众问斩,他们同伙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赴死。”

    说罢,顾湛微微一抬手,身后十来个亲卫训练有素,呼啦啦一声响,纷纷单膝跪地,俯首听命。

    “今晚定会有人来劫狱,即刻派兵布阵,严加防守,疏忽渎职者,依军法处置。”

    他身量极高,宽肩窄腰,皂靴上的苍鹰遒劲展翅,身后的墨色织锦大氅迎风飞扬。

    他生的俊美无俦,相貌惹眼,奈何常年居高位,周身威势逼人,气场非一般人能比,令人不敢直视。

    话音刚落,江宁府衙的东南方向便升腾起一阵浓浓黑烟,传来众差卒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走水了!来人啊!走水了!”

    府衙的东南方向是江宁府衙的书房,此时还摆放着两大箱从京城户部调出来的机密卷宗。

    两人神色俱是一变,立刻翻身上马,带着差卒们赶去东南方向救火。

    顾湛纵马疾驰了片刻,脑海中白光一现,心中陡然一沉。

    ——看守大狱的兵马还未来得及部署,东南失火,差卒们悉数前去救火,这样一来,两位重犯便有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好一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

    顾湛常年南征北战,沙场喋血,练就一身纵横捭阖、运筹帷幄的深沉城府,他不出将帅之帐,就能决胜千里之外,这点雕虫小技,又怎么能骗得过他的法眼?

    顾湛噙着一丝冷笑,立刻调转马头,往大狱方向疾驰去

    顾湛疾驰到大狱门前,果然看到两名黑衣人将络腮胡和刀疤眼从大狱中救出,搀扶上马,而看守他们的狱卒早已经倒地断气,死于非命。

    顾湛眉目一凛,立刻拍马而上,抽出腰侧宝剑,飞身刺出数朵银光璀璨的剑花。

    两名黑衣人勉强躲过顾湛的利剑,见他内功深厚,剑法非凡,只得走为上计,立刻带着刀疤眼和络腮胡纵马疾驰,冲出府衙大门,径直往南大街的方向逃去。

    南大街紧邻秦淮河畔,正是举办元夕灯会的地方,此时月上中天,百姓纷纷出行赏灯游玩,这些歹人分明是想在闹市趁乱逃窜!

    顾湛满面寒霜,心头盛满暴怒,立刻扬起手中策马金鞭,纵马直追了上去。

    ……

    南大街上结彩结彩,花灯罗列,人潮拥挤,分外热闹。

    商贾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售卖各种吃食的小摊香味扑鼻。

    首饰摊子前,柳雨柔看向身侧陆茗庭,好奇问道,“陆姑娘,方才在大兴善寺上香,你在佛祖面前跪了许久,可是许了什么愿望?”

    陆茗庭脸色一红,讪笑道,“在佛祖面前诚心许的愿望,若是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柳雨柔见她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举起手里两只银簪,笑道,“陆姑娘,这两个纹样的银簪哪个更好看?”

    还没等陆茗庭回答,一阵马蹄疾驰声传来,黑衣人骑着马在灯市上横冲直撞,许多行人和货摊躲闪不及,被马蹄重重掀翻在地。一时间满地狼藉,路人尖叫惊呼声不绝于耳。

    那日在青山码头,陆茗庭识破了瓷器三兄弟的计谋,刀疤眼和络腮胡是记得她的长相的,此时见她出现在灯市上,刀疤眼立刻恨从心生,一把便将她抓到了马背上,抽出锋利弯刀,抵在她细弱的喉咙上。

    陆茗庭突然被人拉到马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看清拿刀抵着她脖子的人是刀疤眼,立刻背后一寒,脸上血色顿失。

    柳雨柔见状,当场吓得昏厥了过去。

    刀疤眼穿着一身染血的囚服,挟持着陆茗庭做人质,掩护两名黑衣人和络腮胡逃走,显然是存了破釜沉舟之心,打算和顾湛鱼死网破。

    闹市上突生惊变,游人们四处逃散,混乱人流之中,一个穿着墨色织锦大氅的男子纵马逆行而来。

    他金冠束发,浓眉斜飞入鬓,双目深邃锋利,身下宝驹如风似电,正风驰电掣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来晚啦~

    记得撒花、评论哦~

    ————

    ☆、他负伤

    刀疤眼见顾湛纵马逼近,手中弯刀抵着陆茗庭的喉咙,调转马头,冲他冷笑,“顾将军,你和这位小娇娘形影不离,想必疼惜怜爱的紧,我若伤了她的性命,将军岂非痛失佳人?

    陆茗庭脸色煞白,浑身战栗不已,望着近在咫尺的锋利长刀,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她知道,刀疤眼是想拿她做人质,逼顾湛放他一条生路。

    陆茗庭面上焦急惶然,泪眼如注,嘴中仍高声道,“将军,捉拿罪犯要紧,别听他瞎说!将军莫要顾忌我!”

    刀疤眼没想到陆茗庭这样有胆有识,面上闪过一丝阴毒,锋利弯刀瞬间逼兔子近她的喉咙,在白腻脖颈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顾湛!你的美妾生死一线,立刻放我走!否则我就杀了她!”

    顾湛听闻此言,心头顿时暴怒,一双森然凤眸中盛满火光,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俊脸上竟是泛起一丝阴森笑意来。

    他久经沙场,身经百战,出生入死多年,刀光剑影皆是家常便饭

    这辈子胆敢威胁他的人,皆下场凄惨,或被五马分尸,或被暴尸荒野,或被抄家灭族……总之,他有的是办法将他们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高头大马上,美人被人用刀抵着脖子,正无助地挣扎颤粟着。一张瓷白的小脸儿煞白,朱唇一点,美目两汪,涌出两行清泪滑落香腮,顺着白腻的脖颈一直淌到锁骨窝里。

    顾湛目光锋利如刀,薄唇冷笑不减,他强压着心头雷霆震怒,手中一柄宝剑快如闪电,径直冲刀疤眼迎面砍来。

    二人交手几个回合,顾湛剑法高超,刀疤眼负伤在身,明显节节败退。

    顾湛又飞身一剑逼到眼前,刀疤眼用上十成功力抵御,不料顾湛出其不意,剑锋临时调转方向,反手刺向他身下的马匹。

    马儿腹部中剑,温热的鲜血喷薄而出,惊叫着扬蹄高嘶,刀疤眼的身形往后重重一仰,勒着陆茗庭的手臂也突然一松。

    顾湛看准时机,将陆茗庭一把拉到身前,然后又反手刺出一剑,正中刀疤眼的左胸口。

    剑进剑出,血染灯市,刀疤眼当场毙命,鼻息尽失。

    刀疤眼已死,络腮胡和黑衣人却还在向郊外逃窜,顾湛不敢耽误一刻,高喝一声“驾”,立刻纵马向郊外疾驰而去。

    ……

    夜色浓稠如墨,圆月一轮出层云,漫天星子低垂,

    江宁府东面环山,纵马出了城门,一路上树木葱茏,不见灯火人影。

    陆茗庭被顾湛紧紧圈在怀中,身下骏马扬蹄疾驰,阵阵刺骨的冷风迎面吹来,陆茗庭打了个哆嗦,更往男人的怀里缩了缩。

    她自幼长在深闺,日日接触的东西是丝竹管弦、诗词歌赋,不知世间疾苦暴虐为何物。方才亲眼目睹顾湛一剑将刀疤眼刺死,简直是吓得肝胆俱颤,被男人抱在怀里吹了一路的冷风,才勉强镇定下来。

    郊外四处环山,骏马狂奔在无边旷野上,漆黑暗夜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前方黑衣人和络腮胡纵马的身影依稀可见,顾湛一手握着缰绳,冷风如细刃刮得脸生疼,而他却浑然不觉,俊脸上沉眉压目,身上的墨色织锦大氅渐渐氤出一片血迹

    身后的喘气声逐渐沉重,环着她的双手也渐渐无力,陆茗庭察觉到不对,蓦然回首,才发现顾湛肩头处渗出一片深沉的血红。

    方才在闹市交手的时候,他被刀疤眼袖中的□□暗器伤到了肩膀,此时纵马颠簸,伤口裂开,鲜血潺潺渗出。

    陆茗庭从没见过人受重伤,慌乱的手足无措,急忙扯开他的大氅查看伤口,声线里带着颤音,“顾湛,你流了好多血,你要不要紧?”

    两人共乘一匹,温香软玉在怀,顾湛已经用尽毕生忍耐力,此时她转身紧紧贴上来,甜腻的呼吸洒在他耳畔,娇娆的发丝缠在他脖颈处,一身秾香氤氲的女儿味道,直叫他身子僵硬,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顾湛额角青筋直跳,肩头伤口的撕裂痛感和心头的灼烧欲|望交织在一起,简直不是人能熬过去的。

    顾湛俯身,将下颌抵在陆茗庭的鬓发边,语气低哑隐忍,“别碰我。转过身去,帮我拉着缰绳。”

    陆茗庭抽噎着点点头,立刻伸手覆上他骨节分明的大掌,和他一同拉着缰绳。

    夜幕下旷野苍茫,黑衣人和刀疤眼弃马而逃,在一个山洞入口处消失不见。

    顾湛纵马疾驰到山洞入口,抱着陆茗庭翻身下马,“唰”地一声抽出腰侧宝剑,径直往洞中探去。

    夜色渐晚,寒风呼号,山谷中升腾起浓白的浓雾,遮蔽住朦胧的月光和星辰。

    山洞幽深又漆黑,如一只张开獠牙的猛兽,时刻准备将猎物吞吃入腹。

    为免打草惊蛇,顾湛并不点火折子,一手把陆茗庭护在身后,一边向山洞里行去。

    男人身形矫健,步履如虎豹,此时气场全开,周身阴戾逼人,锐利眉目间杀气毕现。

    陆茗庭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湛身后,生怕自己一个不慎,拖了他的后腿,让他深陷陷阱。

    复行了数十步,眼前狭窄逼仄的山洞豁然开朗,顾湛眯着一双凤眸,正巡视着昏暗山洞中的景象,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身后哗啦啦地砸下数块巨石,荡起漫天飞扬尘土,将洞口堵得密不透风,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陆茗庭被巨响吓得惊叫一声,猛地抱上男人的窄腰,紧闭着双眼不敢往四周乱看。

    顾湛自怀中掏出火折子,映着火光看清了周围的景象,才把手中宝剑“哐啷”一扔,垂眸看着身后抱上来的陆茗庭,“我们中埋伏了。”

    方才黑衣人和络腮胡在洞口弃马消失,原来是虚晃一招,只为将他们二人引入洞中。

    现在遭遇埋伏,洞口被封死,无法发射信号弹。身处荒郊野岭,连个人影也没有,显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者,顾湛和刀疤眼在灯市交手的时候一时不察,中了暗算,那□□上淬了剧毒,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左肩上的伤口已经毒发,径直往心脉涌去。

    顾湛知道自己体力不支,再追下去也是白费功夫,更可况他身边还带着一个陆茗庭。

    男人垂眸深思片刻,当机立断,决定在山洞中休整一晚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撒花、评论哦~

    明天入V,会有加更,晚上九点【三章】一起掉落~

    希望各位小可爱们多多支持呀~

    ————

    下本写《乱臣之妻》,大家可以戳作者专栏,提前收藏一下~

    一

    晋朝末年,天下群雄并起,逐鹿四野。

    燕氏雄踞一方,剑指江左腹地。

    涂山尹氏,世代盘踞雍州,其幺女尹若拂,姿容婀娜,艳名远播。

    二

    一朝重生,尹若拂的亲事被人截了胡,更惊悚的是,上门求娶她的人竟然变成了燕桓。

    天下谁人不知,燕桓用兵诡谲,心狠手辣,是个阴险狡诈之徒。

    想了想上一世涂山尹氏的下场,尹若拂眼一闭,心一横——嫁就嫁了吧。

    三

    起初,燕桓说,“此生皇图霸业、美人卧膝,我统统都要。”

    后来变成了,“阿拂,我只要你,江山算什么玩意儿?”

    尹若拂微笑,“这位九五至尊,您脸疼吗?”

    【狠厉枭雄×妩媚娇妻】

    此文又名

    #夫人不太好撩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身为男主啪啪打脸好累夫人快看我一眼#

    也许是一篇甜甜的美食言情^_^

    【待开,请收藏】

    ☆、诉衷情

    顾湛席地而坐, 用火折子点燃一丛干柴稻草, 暖黄的火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山洞。

    借着微弱的光,陆茗庭才发现顾湛一张俊脸苍白无血色, 左肩处的血色蔓延,足足染红了左半边大氅。

    陆茗庭看的心惊胆战, 顶着顾湛幽深的眼神,一点点凑上前, 伸手解开墨色织锦大氅, 解开玄色织金蟒袍、雪白中衣,袒露出他宽阔的胸膛。

    男人的双臂和胸腹上肌肉隆起,左肩上插着半根箭镞, 深深没入血肉, 伤口狰狞翻卷,不断渗出乌黑的血,顺着臂膀的肌肉线条蜿蜒淌下。

    顾湛垂眸看了眼左肩的伤势,一个伸手,便稳准狠地拔出了埋在血肉里的箭镞,脸上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陆茗庭被他的动作惊的脸色煞白,一阵心疼不已,红着眼圈掀开裙衫, 撕下自己一大片里衣,凑上前为他包扎伤口。

    箭镞穿骨破肉,疼得能要人命, 何况这箭镞上淬了剧毒,定是常人所不忍的钻心剧痛。

    身边没有止血止痛的金疮药,陆茗庭只能用里衣做绷带,在骇人的伤口上粗略包扎了几下。可伤口出血实在太多,雪白布条的刚缠上,瞬间便被血色染红了。

    她又绕到顾湛身后包扎,没想到抬眼便瞧见男人背上的一身伤痕。

    宽阔的脊背上,旧伤之上叠着新伤,说是横纵交错也不为过。

    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陆茗庭登时哽咽了起来。

    她看着这一背的伤,眼角泪珠如断了线一般,一双柔夷也颤抖个不停,顾湛觉得好笑,将她一把扯到身前,盯着那双温软眉眼,问道,“哭什么?”

    陆茗庭被他看得一阵脸红,抹了下脸上冰凉的泪水,方泣不成声道,“你伤的这样重,我看了也觉得痛。”

    顾湛不知道有多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他年少时父母俱丧,顾氏树倒猢狲散,宗族叔伯各扫门前雪,身边再无一个知心人。

    后来他以白身参军,一路从下等兵士做起,十年吹角连营,多少次生死一线,血泪和汗水一同流干,心志早已经被千锤百炼,变得坚如铁石。

    顾湛苍白的薄唇勾起一抹笑,凤眸中的目光凉薄彻骨,“陆茗庭,你听好。我身中剧毒,已经毒攻心脉,再加上失血过多,极有可能会熬不过今晚,一身血流干也未可知。你拿着我的佩剑防身,呆在火堆旁,不要乱走一步。倘若我没了鼻息,你便……”

    陆茗庭听到一半,泪水扑簌簌地淌下芙蓉面,她伸手捂住男人的薄唇,掩住了他未说完的话,惊惶无措地摇着头,“不会有事的!将军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护得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佛祖定会保佑你安然无事的!今晚在大兴善寺,我在佛祖前跪了很久,诚心祈福将军福寿绵长,佛祖一定会听到的!”

    顾湛认真看她许久,方自嘲地冷笑一声,“陆茗庭,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顾湛不是什么好人。”

    “你可知他们怎么说我?心狠手辣、杀伐暴虐的「金面阎罗」,凶名令敌人闻风丧胆,亦可止小儿夜啼。我这满身功勋,二品高位,是踏着满地尸骨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平定蜀中之乱,击退百越入侵,斩杀景国三军,手上染血无数,身上背着成千上万条人命,神佛知道我罪孽深重,断断不会受我一丝一毫的香火。”

    陆茗庭浑身哆嗦着,哭得更猛烈,“你别这么说!神佛在天有灵,也会将功抵过的……实在不行,我把我的阳寿分给你,总之你不许出事!”

    顾湛一寸一寸审视她的瓷白脸庞,眸色暗的灼人。他一把握住她纤细手腕,嗓子里勉强挤出喑哑的声线,“你我非亲非故,又并非父母妻儿,我凭什么受你的阳寿?”

    “那我便做你的……”

    话一出口,陆茗庭便觉得不妥,脸色“腾”地一红,泪眼婆娑地抽了抽手腕,不料男人的大掌却如铜铁一般,怎么都挣不脱。

    顾湛被她说了一半的话弄得心中一阵郁躁,看着她泛红的眼角,长睫上颤巍巍的泪珠,心头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长臂猛地一揽,便把美人大力拥入怀中。

    陆茗庭伏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浑身不住的发抖,埋在他的颈窝处缓了好久,才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

    顾湛收了一身凛冽戾气,垂眸望着怀中颤抖底泣的人,大掌缓缓上移,一下下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

    顾湛失血过多,又没有药可以止痛止血,不一会儿便发起了高烧。

    夜间山洞内极寒无比,陆茗庭将大氅披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试图用体温为他御寒。

    顾湛浑身发烫,眼前逐渐模糊,脑海中浑浑噩噩,很快便失去了意识,嘴里呢喃呓语不断。

    陆茗庭怔怔看着他的刀削斧刻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虽然自己名为奴婢,但顾湛似乎照顾她更多一些。

    第一次见面,他把自己从崔氏仆妇的虎口中救出,不嫌弃她的低贱出身,给她一片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

    那夜碧纱橱中,她鸾凤毒发,情状难以自持,他却没有趁人之危,而是吹灭一室灯火,保全她卑微的尊严和颜面。

    昨晚灯市上,他为护她周全,出手惩治宵小地痞,甚至同她一路执手。

    今晚她被歹人要挟,他义无反顾地赶来救她,甚至为了救她而身中暗器剧毒……

    不知不觉,短短数月,他和她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关头,陆茗庭红了眼眶,她伸手轻轻抚过顾湛的眉眼,紧闭的凤眸,微抿的薄唇……

    如果顾湛熬不过今晚,为救她而死,她就绞头发做姑子,在佛祖前为他守一盏长明灯,日日诵经悼念,绝不会让他魂飞魄散,沦为孤魂野鬼。

    陆茗庭心中悲痛欲绝,泪水越淌越多,她微微俯身,在他紧蹙的眉心颤抖着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

    梦境如暗流涌动,四周一片幽幽浓雾,眼前幻影重重,叫人分不清是梦魇还是真相。

    眼前白色经幡遮天蔽日,随风翻飞,顾府的宗祠里停着两口黑漆木棺材,少年郎的父亲和母亲撒手人寰,留他孤身一人面对豺狼虎豹。一阵狂风吹起,少年被关入逼仄的暗室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阵阵凄厉的阴寒笑声不绝于耳,少年环抱着瘦削的肩膀蜷缩在一角,这满目的漆黑无休无止,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梦境急转直下,一转眼来到大雪覆城的北地,少年郎周身血腥浓重,从战场上成片堆积的尸骨中爬出来,漫天鹅毛大雪中,他一身一脸的血,刀削斧刻的面容平静如水,凤眸中的杀气浓重,恍如地狱中的恶魔降临人世间。

    风雪呼啸迷人眼,转眼来到雁门关外,英武男人浴血厮杀,身上刀伤剑伤无数,他斩下敌军将领首级,踩着堆积成山的人头立在高处,一手举剑指天,豪情万丈,声震九霄,乌泱泱的三军亦纷纷振臂高呼,气吞山河如虎。男人一剑斩断腕间的红绳,从此不信神佛不信命,只信三尺肉|体凡胎。

    纷纷人事如走马灯般流转不停,顾湛拼命地想挣脱逃离,四肢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力气,躺在远处动弹不得,浓烈的黑暗袭来,他无处可逃,亦无处可躲,

    一个温软娴静的声音传来,“湛儿,湛儿……”

    声音如回声不断循环扩散,又渐渐消散在浮光掠影里,突然,漆黑的尽头亮起莹白的月光,一片清越的明亮里,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转身,一双似蹙非蹙远山眉,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含波眼,再往下是令人目眩的娇媚风情,白腻的雪脯,纤细的腰肢,冰肌玉骨,浑然天成……

    顾湛猛地睁开双眸,急促低喘了片刻,身上冷汗已经将衣衫全部浸湿,他举目四望,才恍然发现,自己正躺在陆茗庭怀中。

    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一双美目微微阖着,长睫微微颤动,鼻息轻柔又平稳,双唇如春花初绽,白皙柔媚的脸庞上宁静美好如婴孩。

    顾湛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伸手将她脸侧的发丝抚到耳后,凝视着她的睡颜,眸色变得幽深无比。

    他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浮浮沉沉,上演他这十年来所有的噩梦,从繁华京师痛失双亲,到沙场搏杀刀头舔血。多年以来,顾湛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一切,逼着自己做一个冷心硬肠的冷血之人。可今夜,有人为他哭,有人为他疼,不知不觉,有很多事情,已经悄无声息地变得不同了。

    一阵剧痛袭上心头,顾湛喉头一梗,突然俯身吐出一口乌黑的血,他胸膛起伏不定,吐息急促低沉,一张清冷俊面被鲜血浸染出三分欲色,眸色也暗的吓人。

    鬓边黑发散落在肩头,随着他的喘息微微拂动,顾湛察觉到异样,凤眸顿时一凛——有风!

    进入山洞的入口已经被封死,如今洞中有风拂动发丝,便说明山洞还有别的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撒花、评论哦~

    ☆、为谁痛

    天光大亮, 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子搀扶着高大英武的男子缓缓走出山洞。

    不同于洞中的幽暗阴森, 眼前是另外一番风景——潺潺小溪自山上奔涌而下,在日光下闪出嶙嶙波光, 溪流清澈见底,水流声清脆叮咚, 偶有鱼虾在水面跳跃。

    陆茗庭面上一喜,樱唇漾开一抹笑, “将军果然猜对了!这山洞还有另外的出口!”

    这一笑如春风过境, 令万紫千红顿失颜色,粉光脂艳一张小脸儿上笑意盈盈,叫人再也挪不开眼。

    顾湛看了眼身侧含笑的美人, 觉得体内经脉的剧痛也减缓了几分。

    此地旷野无边, 满目寂静山林,偶有飞鸟过境,惊起绿波千倾,松风阵阵。

    一阵由远及近的纷纭马蹄声传来,顾湛屏息分辨了一会儿,抬手在唇边吹了个嘹亮的口哨。

    昨夜元夕灯会乱成了一锅粥,亲卫们赶来救驾的时候来,顾湛已经纵马追出城外。

    杜敛和亲卫们策马去追赶顾湛,前前后后追了几里地, 早已经看不见前头的人影儿。

    江宁知府和通判后脚带着人马追来,众人商议了下,决定兵分两路, 在郊外一片一片搜罗顾湛和陆茗庭的踪影。

    杜敛和姚文远、白嘉会带着七名顾家军亲卫追到无边旷野里,每搜寻一里地便燃放一只信号弹,苦寻了整整一夜,直到繁星退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依然苦寻无果,杜敛忍不住心急欲焚起来。

    昨夜他中了歹人的调虎离山之际,带着差卒们赶到混乱的灯市,仵作在刀疤眼尸体的衣袖里发现了暗器,并从上面验出了银霜剧毒。

    杜敛和顾湛自幼一同长大,情谊之深重堪比亲生手足,倘若顾湛毒发,丧命在此地,他定会抱愧终生,再也无颜面对顾氏列祖列宗。

    白嘉会见杜敛一脸困顿,猜出他内心的自责和内疚,忍不住柔声宽慰他,“杜敛,你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顾将军和陆姑娘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嘹亮口哨声,杜敛呆愣片刻,突然纵马狂奔而去,“是顾湛!快跟我来!”

    ……

    杜敛在小溪旁寻到顾湛和陆茗庭,见顾湛唇色苍白乌青,步履轻浮,当即印证了他身中银霜剧毒的猜想,立刻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给他服下。

    银霜剧毒十分少见,江宁府衙中没有此毒的解药,只能先用金丹护住心脉,等回了江宁府衙再请大夫来解毒。

    杜敛望着奔涌的溪流,目光凝重,“顾湛,昨晚推官在军饷搭乘的货船船舱里发现了凝固的蜡片,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军饷一案和千秋贺礼一案的作案手法相同。那五十万两军饷极有可能就藏在瓷器三兄弟的老巢里!可我有个问题没想明白,五十万两军饷的重量并不轻,瓷器三兄弟是怎么将这些军饷转移的呢?”

    陆茗庭倾身从溪流中捧出一抔清水,细细洗去手上的脏污和灰烬,溪水在日光下泛出无尽波光,溪畔洒落着星星点点的石块,还有几丛盛放的幽兰。

    陆茗庭直起身子,不料却踩到脚边一块鹅卵石,身子瞬间歪了一下。

    顾湛伸手稳稳扶住她,下意识往她脚边一看,凤眸顿时一眯。

    溪畔不止有碎石,还有两三块碎瓷片,正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润的光芒。

    杜敛俯身捡起一枚瓷片,眉头微皱,“这里怎么会有碎瓷片?”

    顾湛眸光环视奔腾的溪流,声线沉定,“瓷器三兄弟将军饷装入瓷瓶中,运至此地,借由溪流的水势,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装着官银的瓷瓶从上游运到下游。若我没猜错,瓷器三兄弟的老巢,应该就在溪流的下游。”

    杜敛双眸一亮,唰地一下合上折扇,“此案已解!时不我待,咱们这便去缉拿真凶!”

    说罢,他心有余悸地看向顾湛,“你身中银霜毒,不如先回江宁府诊治?江宁知府和通判带着人马在别处寻找你和陆姑娘,我这就放烟花弹叫他们过来汇合!”

    姚文远坐在溪流边,拿着纸笔记录着两人关于案情的交谈,笔下如行云流水,一刻不停。

    不料烟花弹的引线还未点燃,一群山贼模样的人一哄而上,将众人团团包围起来。

    他们一行二十来人,手中的弯刀寒光锃亮,一看便是刀疤眼和络腮胡的同伙。

    顾湛手下的亲卫皆是身经百战,见有贼人围攻,立刻拔出腰间佩剑,准备决一死战。

    为首的贼人正是在青山码头逃窜的丹凤眼,他冷笑一声,“你们区区七个亲卫,不过螳臂当车,若是识相,便立刻放下兵器!随行的亲卫人马留在原地,你们五人随我上山!我家主公要见你们!”

    丹凤眼心机颇深,一把抓过姚文远,“倘若亲卫回江宁府叫增援,我便叫这位大人的人头落地!”

    姚文远一向懦弱胆小,看着一群虎背狼腰的山贼,早已经吓破了胆,忙冲顾湛的亲卫作揖,“各位军爷,你们快快快下山吧,一定别别别叫增援!”

    顾湛身中剧毒,身边亲卫势单力薄,此时和山贼们硬碰硬并非上策,倒不如趁此机会,去瓷器三兄弟的老巢探看一番,顺便会一会他们口中的“主公”是何人。

    七名亲卫单膝跪地,纷纷看向顾湛,得了顾湛的首肯,方抱拳退下山。

    ……

    顺着小溪往下走了数里地,一处山寨出现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正是瓷器三兄弟的老巢所在。

    丹凤眼将顾湛、陆茗庭、杜敛、白嘉会和姚文远五人带进山寨,安置在一间木屋里。

    屋中有位年过五旬的乡野村医,像是专门等候在此,准备为顾湛医治银霜剧毒。

    杜敛上前一步,挡在顾湛面前,怒视丹凤眼,“这乡野村医是真医者还是你们的同伙?若是在药中下毒该怎么办!谁知道你们揣着什么歹毒心思?”

    丹凤眼冷笑一声,“你们爱治不治!昨夜我的兄弟横尸灯市,都是拜顾将军所赐,今日主公不计前嫌,特意寻来医者为他解毒疗伤,真真是狗咬吕洞宾!”

    杜敛亦是怒极,“好一张巧舌善辩的嘴!你们盗取五十万两饷银,本是诛九族的重罪!也敢在这对着我狂吠!”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丹凤眼目眦尽裂,千言万语涌上喉头,却不能述之于口,一甩衣袖便转身出了门。

    那乡野村医捋着胡子但笑不语,丝毫不因为杜敛言语间的轻视而生气。

    顾湛倒是面无表情,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榻上,冲陆茗庭扬了扬下颌,示意她为他脱去外裳。

    陆茗庭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低声问道,“将军不担心这些山贼以医治为借口,存心加害吗?”

    顾湛勾唇一笑,苍白俊脸满是云淡风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倘若他们存心加害,这一路又何苦以礼相待。这银霜毒是刀疤眼暗器上的,想必解药就在医者手中,若得不到解药,我这口气只怕撑不过今晚。”

    乡野村医轻轻摇头,笑道,“顾将军将生死看的如此之淡,实乃真英雄。”

    陆茗庭听了这番话,才把心头大石放下,冲那医者福身行了一礼,“劳烦大夫为将军诊治。”

    乡野村医让顾湛服下银霜毒的解药,在他肩头的伤口上覆了厚厚一层药粉,又开了一副送水煎服的药方,叫陆茗庭把药方交给外面的丹凤眼,去山寨的药方里抓药。

    木屋外面,杜敛和丹凤眼正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陆茗庭进退有礼,把药方子递到丹凤眼手中,不忘福身一声谢。

    丹凤眼冷哼一声,方转身去抓药。

    白嘉会十分无语,狠狠地扯了下杜敛的束发,“杜大人,如今咱们人在屋檐下,你能不能屈尊一下,低一低你高贵的头颅?”

    杜敛吃痛地捂住头,“白嘉会,男人的头发是你随便能碰的吗?”

    陆茗庭原地踌躇了一会,方踱着莲步行到杜敛面前,“杜大人,我有件事想问你,可否移步一下?”

    白嘉会见陆茗庭似有难言之隐,忙找了个借口回避,“你们聊!我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

    一处四下无人的偏僻角落里,陆茗庭双手紧紧绞着衣袖,犹豫了下,才柔声道,“杜大人,昨夜在山洞里,将军发了高烧,梦魇中一直呓语不止。我听到了一些话,却有些不太明白,想请杜大人帮忙解惑。”

    说罢,陆茗庭将昨夜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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