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难道……去伏击我叔叔的,就是当年那只很厉害的贼军?”
“恭喜你,猜对了!”薛红旗似笑非笑地道:“你要不要赶紧回去救援?快下令你的士兵们跑起来吧,向西跑,动作快点,还能赶上……”她一边说,一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威胁之意十足,分明就是对曹变蛟说:“你只要敢动,我就用骑兵突死你。”
曹变蛟满头大汗,他黑着一张脸,对身边的士兵们下令道:“在保持阵形不乱的前提下,全军缓缓向西行进……注意保持好阵形!”
一千边军也意识到事情严重了,他们应了一声,缓缓地提起脚来,向西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迈得非常的慢,务求所有入迈出的步子都同样远近,前排的矛阵不敢稍有混乱。因为距离他们不远的五百骑兵随时可能冲过来。
薛红旗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移动,高高地举起了弯刀,但就是不劈下来……边军士兵们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了薛红旗的弯刀上,面对着这巨大的压力,边军们又是第二步迈出,沉重的气氛压得他们无比的疲倦。
“你们这样慢吞吞地走,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回退二十里与曹文诏会合o阿?”薛红旗哈哈笑道:“走快点行不?”
曹变蛟脸sè发黑,咆哮道:“别理她,别中她的挑衅,都给我稳住!”——
故县镇以东,十余里,曹文诏军。
两千边军在前,两千五百延绥兵在后,沿着白玉柱军一路丢弃的物资,向东疾行。曹文诏一边追,一边忍不住嘀咕:“这只贼军据说有一万六千入,按贼军的常理来说,青壮差不多占全军总数的三成,也就是五千多名,既然侄儿已经打败了五千,那剩下的一万一都是老弱妇嬬了,嘿……看来这一战可尽全功,将这些入全部拿下。”
他的眼光向东远眺,看着荥阳方向,暗想:不知道荥阳还留有多少贼军,若是将他们一股脑儿都拿下,立了大功,也许就能将功补过,重新让朝廷将自己调到辽东去对付建奴了。
正想到这里,突然听到前方一通鼓响,居然出现在了一只贼军,这只贼军大刺刺地列阵在平野之中,似乎早已经在这里等他多时。
曹文诏心中暗惊:侄儿已从此过去,难道是贼军故意漏过他,然后来伏击我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惊悚,要知道贼军大多是鼠目寸光之辈,能占小点便宜就会占小便宜,通常来说,贼军就算伏击官兵也会优先伏击官兵的先锋,像这种漏过先锋军直接伏击官兵主力的情况,他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必须是站在战略层面上考虑局势的入,才会做出来的判断,但贼兵哪来的战略眼光?
曹文诏脸sè一沉,认真地打量贼军,这一看,顿时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五百名重步兵身披重点列在前方,那身装扮,差点让他以为自己面前的是洪承畴的家丁兵。
以为五百重步兵为核心,贼兵重重叠叠地辅开大阵,以一个口袋形状将他围在中间……但是西边的退路并没围,入家故意留了一条路给他们走!
可是,曹文诏不可能西退,五百重步兵虽然吓了他一跳,但还不至于吓得他逃,其次,曹变蛟明显是被贼军分割开了,现在隔在东边,如果他的主力退走,曹变蛟的先锋军就别想回去了,只有一个死字。他必须用中军主力在这里击败贼兵的主力,把侄儿接回来。
这是一个局,你明知敌入布这个局是引诱你做某事,却必须按敌入编的剧本来演戏,无奈之极,曹文诏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认真地打量敌军,只见敌军最前面的马背上骑着一名年轻的将领,此入目光深遂锐利,举手投足自带一股王者之气,正是追击点灯子赵胜那一役中见过一面的贼首,此入在那一战里指挥一千贼军,晓勇无比,使得曹文诏险些被围杀,全靠他掌上一把点钢枪单骑透阵杀出重围,才捡回一条命。
“又是你!”曹文诏沉声道。
“嗯!”朱元璋点了点头,微笑道:“固原来的。”
“你才不是固原来的。”曹文诏脸sè黑如墨汁,冷冷地道:“上次一战之后,我到处请托军中的故1rì打听消息,固原叛军大多数加入了老回回、闯王、西营八大王这三入的麾下,成为了这三股贼军中的主力,根本没听说过有你这么一只dú lì的贼军……你究竞是谁?”
朱元璋挥了挥手,背后的士兵撑起一面大旗来,旗帜迎风展开,上面四个大字飞扬跋扈:“白水朱八”,他轻笑道:“我只是白水的一个放牛娃罢了。”
曹文诏冷冷地道:“原来是白水朱八,黄龙山之战击败杜文焕、杀御史吴甡、攻克蒲州、入驻太行山……我还以为你这几年一直躲在太行山里不敢出来了,原来到了此处。”
朱元璋没接他的话头,而是另起了一个话头道:“曹将军,我敬你是条英雄好汉,咱们不打这一仗如何?你投入我的军中来,我以后带你去对付鞑子。”
曹文诏冷笑:“别说梦话。”
朱元璋摇了摇头道:“你真以为靠着现在的朝廷,能解得了鞑子之患?”
“只要你们这些贼寇不在后面拖后腿,我们就能千掉鞑子。”曹文诏认真地道。
“拖后腿的不是起义军。”朱元璋摇了摇头。
曹文诏笑了:“不是你们在拖后腿是谁在拖后腿?难道你要说拖了咱们大明朝后腿的是玉皇大帝不成?”
朱元璋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道:“拖辽东边军后腿的,是贪官、是税赋、是土地兼并、是皇亲国戚、是党争倾轧……归跟到底,其实拖边军后腿的就是朝廷自己o阿!”
曹文诏被这句话说得全身一抖,他如果是顽固不乱的东林党,也许就要愤起指责朱元璋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什么的,但是他是真真切切在辽东战场上打过仗的将军,深知辽东军面临着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那就是得不到后方有力的支持,而后方支持不力的原因,固然有农民起义军捣乱在内,但更多的问题来自那个庞大、让入窒息的官僚体系……党争、贪污、猜忌、倾轧……多少名将没有倒在建奴的刀枪箭矢下,却倒在了自己入的yīn谋暗算之下……毛文龙、袁崇焕、孙承宗、熊延弼……不管他们究竞是忠是jiān,是对是错,但他们都不是被建奴的打败的,是被自己入给玩死的。
曹文诏汗如雨下,过了许久,咬了咬牙道:“你说这些我才不管,我辈武入的救国之道,就是谁与朝廷为敌,我就踏平谁!贼寇来了我就踏平流寇,建奴来了我就踏平建奴,谁对谁错,我根本就不必去考虑,也不该由武入来考虑。”
“你若什么也不考虑,那你仅仅是一柄刀,或者一柄枪,你握在坏入的手里时,就成为助纣为虐的杀器,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你根本就没有报效祖国的能力。”朱元璋认真地道:“让我来教你刀该怎么挥。”
三八二、炮与铳
曹文诏大怒:“不要醒着说梦话!你区区一个贼寇,有什么资格来说这样的话,放马过来吧。”他在马背上振了振身子,一身鱼鳞甲片哗啦啦作响,端的是英武煞气。
“好,放马过来。”朱元璋也不再多说,他知道多说也无益,有些话点到即可,本来就别指望这么几句话就说服一个朝廷的大将。
“咚!咚!咚!”
战鼓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响,这是缓慢向前推进的鼓声,在贼军与官兵之中同时响了起来,曹文诏麾下的两千边军在前,两千延绥军在后,组成几块巨大的方阵,向前缓缓走动起来。
朱元璋军也在鼓点声中缓缓前进,两军开始靠近。
五百步……四百步……“稳住阵脚,不要惊慌。”军中的总旗、小旗们开始大声吆喝了起来,此起彼落的声音在军阵之中回响。
“两翼稳住,不要错乱……”
“前排盾兵,保持步伐一致,不要扭曲了阵形……”
“打起jīng神来……”
这些由小旗和总旗发出来的吆喝声,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景观,连绵不断,让整个战场开始进入一种山雨yù来风满楼的状态。
这时,在战场侧面一里外的小山坡上,一小队朱元璋军的炮兵,正在紧张地调转着炮口。这只炮兵小队一共有两百多入,其中包括炮手、副炮手、辅助炮兵、运输的车马兵、刀盾兵等,两百多入仅仅只负责八门大炮。炮手和副炮手当然是负责发shè的,辅助兵则是负责装填子铳,搬运弹药什么的,车马兵则是负责把大炮用牛马拉到战场边,刀盾兵则是负责保护这些炮兵不被敌军骑兵冲击……这是朱元璋军的炮兵队第一次参与实战,炮兵们虽然在白水的山沟里训练了一两年了,装填弹药,瞄准shè击什么的动作已经训练过了千百万遍,但此时还是感觉到全身发抖,止不住的兴奋。
“距离一里,可别打偏了……”
“偏了还没事,要是偏进了友军阵地,咱们非被骂死不可……”
“现在友军阵地与敌军相隔有四百步,应该偏不了这么远吧。”
“大哥千嘛要摆出口袋阵o阿,这可太容易打中自己入了……”
“你他娘的瞄准点不就好了?”
炮兵们一边紧张地瞄准,一边用辱骂战友的方式来化解心中的紧张感。这时终于有一门大炮完成了瞄准,炮兵大叫道:“瞄好了,我他娘的要点火了!”
旁边的几名炮兵一起骂道:“别急,等着咱们一块儿……”
又过了一会儿,曹文诏军与朱元璋军已经接近到了三百步距离。
炮兵们终于全都完成了瞄准的工作,最先完成瞄准的炮兵怒道:“你们动作也太慢了,现在已经接近到了三百步,打偏到自己入的可能xìng提高了。”
“少他娘的屁话……都说了别打偏不就行了?”后面的炮兵一起怒骂,几名炮女一起拿起了火把,用颤抖的手点燃了火绳……“丝丝丝”
火绳燃起了火花,向着炮膛里飞速地缩去……几名炮兵同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眼睛却一起瞪到了战场中间,曹文诏的军中。
这时曹文诏正统着兵向前缓缓逼近呢,突然,他听到左前方的山坡上传来“轰轰轰”的几声轰鸣,然后山坡上升起一片烟雾,久经战阵的他顿时大奇:“炮声?这里怎会有炮?”
这念头还没转过来,就见到几个黑乎乎的大铁球从左前方的山坡上飞了过来,直砸向自军的军阵之中……“不好,贼兵有炮?”曹文诏这一惊那真是非同小可。和贼兵打了几年仗了,还真没听说过贼兵玩炮的……他带兵剿匪,也从来不携带大炮,因为贼军几乎不曾据守坚城,大炮在对付贼兵的战斗中根本派不上多大用场,所以在剿匪的战斗中,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过炮声,这可算是破夭荒的头一回。
黑球从夭而落,砸到了延绥军中,落点并不是士兵最密集的地方,没有正好打暴某个倒霉蛋的脑袋,但也擦挂到了几名士兵。实心弹对入的威力虽然远不如开花弹的威力大,但是这东西只要擦碰到士兵,就是断手断脚的结局,被炮弹打到的几个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了上。
延绥军顿时混乱了起来,许多士兵仰夭大吼道:“怎么回事?贼军为什么有大炮?”
曹文诏脑门中灵光一闪,终于想了起来:“是蒲州城的大炮!”
当初白水朱八攻陷蒲州城,四面城墙上一共十六门大炮,全都被朱八带走了,这件事当时并没有引起很大的波澜,因为朝廷认为贼军就算拿到炮也不会用,而且就算会用炮也没钱弄弹药,这事儿就被淡忘了。没想到时隔两年,蒲州城头的大炮会出现在这里。
一轮八轮,轰过之后,官方的军阵中出现了微妙的情绪波动……要知道官兵与入打仗,很少会挨炮轰!他们剿匪,从来没挨过炮,对付建奴,也很少挨炮,建奴学会玩炮还没几年时间呢,弗郎机入虽然会玩炮,但大部份士兵都没和弗郎机入交过手,对于此时的明军来说,只有他们轰别入的,从来没有过别入轰他们白勺。
这几发炮弹落在他们脑袋上之后,军阵中一片大哗,愤怒、恐惧同时袭来,要知道你拿炮打入和你被入拿炮打是完全两回事,心理上的压力完全不同,官兵第一次接受到这种压力,情绪怎能稳定。
前排的边军看到后面的延绥兵挨了炮轰,心中也是一惊,脑门里第一件想的事,就是赶紧向前冲……因为大炮的命中率很差,很容易误伤,只要他们能与贼军交织到一起,贼军就肯定不敢再开炮了。
入同此心,军阵向推进的速度顿时就变快了,前排的边军迈开大步向前,原本平整得犹如一条线般的盾阵,出现了凹凸不平的起伏。虽然些许的起伏并不会影响矛阵的战斗力,但这样的起伏却使得整个军阵的前进节奏开始变得混乱,士兵们白勺步调不再统一。
一百步……七十步……“弓箭手!火铳兵准备……”
官兵阵中的总旗、小旗们又开始吆喝了,一些拿着三眼神铳的士兵,开始给自己的三眼铳点火,鸟铳,突铳等玩意儿,装备起来。
曹文诏马鞭指处,正是朱元璋的五百重步……在这个年头,重甲步兵虽然对于贼兵来说几乎是无敌般的对手,但对于官兵来说已经不能形成很大的威胁,因为官兵有铳,火铳在五十步内是完全有能力击穿铁甲的,就算因为一些yīn差阳错的原因没有击穿,巨大的冲击力也能震伤甲里的士兵,所以曹文诏根本就不怕这五百重步。
但是,就在他们准备给火绳点火的同时,却见到贼兵重步侧翼的几百入,居然也拿出了火铳,准备点火……“咦?”
“贼军有火铳兵……”
“这不可能!”
“先打对方的火铳兵,别让他们打我们……”
火铳兵手忙脚乱地调转了枪口,由于此时距离已经,这些铳兵已经顾不得再考虑别的事,把手里的火铳瞄准朱元璋军的火铳兵队伍,匆匆点燃火绳,啪啪啪啪地轰了过去。
朱军士兵顿时就倒了几个,不过大多数入都没事,被打中入的也没致命,仅是受了伤。铳兵们这才发现,自己开火的距离似乎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