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谦看了一眼手机，现在离民政局关门只有十分钟。
    他有些着急，拨通了他交往两年半的女友的电话。
    “苏可娇，你到哪里了。今天不领证就错过好日子了。这里要关门了。”他尽量让语气平和。
    “对不起啊。我爸病了，我赶回老家医院看他了。”
    林谦心头一震。
    难道是天意？
    又这么倒霉！
    两个月前查出自己有渐冻症，一个月前三家医院都确诊。
    半个月前，他开始频繁感受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有时甚至浑身乏力。
    最令人心惊的那次，他刚端起盛满水的水杯，手却突然不听使唤，不自觉地松手放开，水杯落地，玻璃四溅。
    十天前告诉了女友，林谦想要和她分手，不连累她。
    可喜的是，苏可娇得知后愿意留下与他结婚，一起度过最后的日子。
    这让林谦十分感动，一周前刚去做了婚前财产分配，本来今天准备领证的，却发现岳父病倒的事情。
    “没事，没事。娇娇。你爸的病要紧。你也别太急了。”
    “嗯嗯，对不起啊。宝贝，要不选下个月我生日去领证。”
    “好啊。这日子也不错。”
    “那宝贝，我先去忙了。我爸在做检查呢。”
    “好的，回聊！”
    林谦挂断电话，离开民政局，回到家里。他看着墙上的照片墙发呆。
    这一套婚纱照用了将近两万多，还拍了小电影，也不知道这次老丈人生病重不重，要用到多少钱。大概卡里也就十几万了。
    不过能遇到不离不弃的女友，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林谦打开了电脑里的UNITY，他一直有在上面制作独立游戏：
    一来是想要在工作以外添一些额外收入，留给苏可娇。
    二来他本身就是游戏大厂的程序部负责人，做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游戏是很早就有的梦想。
    哎！在肌肉僵硬无法呼吸前，至少要完成这个梦想吧。
    这时候，林谦收到一条微信信息，是苏可娇发来的：
    “那个......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可能要住院，还有我爸的检查费用....”
    “五万？好的。我马上就转给你。”林谦想都没想，手指一番操作就转过去五万。
    “别太着急。会好起来的。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你爸？”
    “不用，不用。我先不跟你说了。今晚肯定很忙。你也早点睡。”后面跟着一个乖巧的表情符号。
    林谦也回了一个抱抱摸头的表情符号。
    大约一小时后，林谦微信又跳出一条信息，这是大学同学周望舒发的，他是一个富二代，好久没有联系了。记得在大学时代，他追过苏可娇。
    林谦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谦点开一看里面竟然有一张苏可娇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件酒红色吊带紧身裙，裙摆很短，衬得曲线分明，长发披肩，眼神带点迷离，和平时判若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拍的？
    林谦还没反应过来，周望舒就发来了挑衅的信息：“林谦，好久不见。娇娇这身好看吧？前几天我送的！”
    还没回复，周望舒又发来一段小视频，视频里苏可娇坐在高档西餐厅，面前摆着餐点和红酒。她抬眼对镜头笑了笑，主动抿了口红酒。
    林谦认得这家西餐厅，人均上千，是他上次和苏可娇舍不得去的地方。
    周望舒发来了一段语音，林谦点开后听见了戏谑的声音：“娇娇说这家牛排好，她带我来的，她请客。说是谢我送的裙子。”
    “你胡说，她回去看她爸爸了。”林谦艰难地回复了一条。
    “没错。她刚刚就在喊我‘爸爸’。语气可娇了。”
    “不可能！”林谦不愿意接受这一切。
    “呵呵。你是不是读书读的脑子瓦特了。成绩再好也改变不了你女人在领证这天爬到我床上的事实。一个程序猿，有什么用？要不是我去灯塔国留学，娇娇大学能跟你？”
    林谦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对方的挑衅信息不断地发来，并且不断验证这不是周望舒捏造的。
    “刚才她不是问你借了五万？一部分是今天晚餐，另一部分她去前台开总统套房了。哦，不是我没有钱，而是她抢着开房，怕我又走了。”
    “你.....她这是诈骗！我要报警！退钱！”
    “说什么呢？你去报啊。是你先诈骗娇娇的感情吧。渐冻症还骗人结婚？我听说你这个快到晚期了。瞒了多久了？”
    “不！我这是上个月才查出来了。半个月前才确诊。我都告诉娇娇了。她说她愿意嫁给我。”
    “呵呵，说你是单纯呢，还是愚蠢。你们是去做过财产分配了吧？”
    “不错，结婚后我去世的话，钱和房子作为遗产都是她的。但领证前她什么都得不到。”
    “这下还没明白吗？你们的感情和那破房子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都比不上和我春宵一夜。今晚我要让她成为我的形状。小电影我会剪好发你，临死前就怕你肌肉僵硬撸不动了。”
    林谦忍无可忍，既然注定失去，那就鱼死网破。他反击道：
    “就你大学时那软脚虾模样？撒尿都撇裤子上。别忘了娇娇跟了我两年半。她早成了我的形状。你喜欢破鞋，那随便你啊。就怕你那个尺寸，用的时候觉得‘空’和‘虚’！”
    “你....林谦！你再敢说一句，我让你不得好死。”
    后面全是对方破口大骂和诅咒，明显被林谦说到了痛点，彻底破防了。
    林谦直接拉黑了事。
    切！
    林谦胸口起伏，下意识的又看了一下那张照片。屏幕上苏可娇的笑容格外刺眼。
    那个平时爱穿休闲装，会跟他撒娇的女孩，此刻正依偎在周望舒身边，一起吃烛光晚餐。
    愤怒、委屈、屈辱一股脑涌了上来。
    林谦深吸口气，尽量控制情绪，发给了苏可娇的一个女同事信息：
    “HELLO，赵小帕，在吗？”
    “在的，在的。可是我今天临时加班。现在鲁不了。”
    “不是找你鲁。”
    这人是过生日的时候，林谦陪着娇娇一起去她家玩狼人杀认识的。
    有时候还来家里一起看综艺，吃火锅，捉帕鲁。为了玩帕鲁发邀请码方便，所以加了她好友。
    “什么？不是鲁？你已经不喜欢帕鲁了吗？”
    “不是啊，我问你，最近有男的来找过娇娇吗？”
    很快林谦得到了他最不想要的答复。
    “前几天是有一个长得挺挫的男生来找过娇娇。开着保时捷，送了花....还有一套酒红色的礼服。放心，那人没你帅，关键比我都矮。皮肤黑得像是非洲人。”
    又矮又短又黑，非酋！确认了！果然是他！
    可为什么？
    就因为是富二代？
    还是她也想跟着去灯塔国。
    龙国有什么不好？
    至少半夜撸串不怕被扫射。那边上个学还要躲课桌下五小时。
    当TM的非洲酋长夫人去吧！
    “好的，谢谢你啊。有空一起鲁。”林谦平复心情，礼貌性地回复。
    “好咧！”后面跟着一个桃旋鼬的点头表情。
    林谦迅速点开苏可娇的微信，望着那个被他置顶了两年半的ID‘最爱’。
    他颤抖着手指在空中悬停了三秒，这三秒就像是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无数片段，最终一狠心直接删除。
    林谦没有崩溃大哭，相反，一种释然涌上心头。
    先父曾教导他：人只要活着，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要向前看。
    林谦的父母都是消防员，几年前，在一场凶猛的商场大火中，他们为了拯救他人，英勇牺牲，只给他留下一笔遗产。
    面对渐冻症，林谦并未打算动用这笔钱用于治疗。
    他心里清楚，若这病有治愈的可能，霍金又怎会是那般结局？
    他宁愿坦然赴死，也不愿接受气切手术。
    他不要让生命在痛苦的维系中延续。
    这笔遗产，林谦打算全用在未来婚姻之中，一部分买了汽车，一部分买下了现在住的二手房子，准备当婚房。
    当下，林谦将女友房间的物品一一整理，收进仓库，随后在网上发布了一则合租告示：
    【无偿提供住房，诚邀病友共居。非绝症勿扰】
    对林谦而言，死亡并非最可怕的，他最怕的是回到家后冷冷清清的，一次简单的摔倒，无力爬起，让他在地上孤独地躺到死。
    那个画面他不敢想。
    此后，林谦依旧雷打不动地去上班，专注地编写游戏代码。
    在程序部，身为组长的他，是年轻程序员们敬仰的偶像。
    他沉醉于这份被崇拜的感觉，唯独不愿他人投来怜悯的目光。
    只要生命尚存，他就要像个正常人一样，过好每一天，直到再也无法行走，或是倒在工位上，永远沉睡。
    至于父母留下的遗产里还剩下些钱，林谦有了打算。
    他自幼便是宅男，别人向往的生命最后一段时光的环球旅行，在他看来毫无吸引力。
    曾经坚持零氪玩游戏的他，如今只要有新皮肤推出，必定第一时间购入；
    新上线的游戏，他也一个不落，即便要花大价钱购买内测资格，也毫不吝啬。
    林谦暗自决定，只要手指还能灵活操作，身体还有一丝力气，他就要把最后一分钱都投入到热爱的手机游戏中，特别是最钟爱的修仙手游。
    能成为御剑飞行在天际，自由自在的仙人对于渐冻症的他只存在游戏和梦中。
    此后的一周里，病情似乎没有加重，林谦除了招到一位同患绝症的病友同住，一切都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对他来说是最幸福的事情。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来公司上班。
    上午九点，林谦在公司小隔间一用力，听见“咕咚”一声，【修仙世界】APP便下载完成。
    “下好了，如今只有游戏不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