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一年的岁末,北半球进入了深冬。西伯利亚高压带来的冷空气席卷了亚洲大陆,将黄土高原和关中平原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之中。但这股寒流无法冷却华夏大地上沸腾的工业熔炉,更无法冻结那股即将挣脱地球重力井的庞大动能。
在过去的几年里,华夏将它过剩的重工业产能和积累的顶尖算力,倾注到了一个脱离了地表泥沼的全新维度——太空。
从东方红一号那单调的电子脉冲,到第一批航天员在离心机里承受八个G过载的极限筛选,华夏的航天工程没有停留在发射几颗卫星的低纬度竞争上。
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的温度常年恒定,但今天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寂静。巨大的三维电子沙盘已经被关闭,取而代之的,占据了整面主墙的,是一块由无数个小型阴极射线管拼接而成的巨型黑白电视屏幕。
屏幕上,没有显示地图坐标,而是显示着一组组跳动的遥测数据,以及一幅模糊的、带着严重雪花噪点的太空画面。
李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在屏幕前。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地盯着屏幕中央那个由线条构成的轨道模型。
内卫局局长陈默、经济规划局局长叶清璇,以及各大重工业部、电子工业部、航空航天局的最高负责人,全数列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登月舱距离月球表面高度:三十公里。动力下降程序已激活。”航天局总指挥手里拿着步话机,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昆仑四号地面主控计算机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轨道姿态核对。数据链传输稳定。”
在距离西京数千公里外的巴丹吉林沙漠深处。酒泉特种航天发射中心。
这里是整个广寒宫计划的起点。
七十二小时前,一枚高达一百多米、起飞重量超过三千吨的长征九号超重型运载火箭,就是从这里拔地而起。它那三十台液氧煤油发动机在底部喷吐出几千度的高温尾焰,产生了超过四千吨的恐怖推力,将重达四十五吨的“广寒宫一号”飞船组合体,强行推出了地球大气层,送入了地月转移轨道。
在那个瞬间,整个酒泉基地周围几十公里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一场地质断层级别的地震。
而现在,火箭的各级助推器和芯级早已在真空中燃烧殆尽,化作太空垃圾坠落或在大气层中烧毁。
屏幕上的画面,来自远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月球轨道。
广寒宫一号指令舱与登月舱已经完成分离。指令长留守在距离月表一百公里的环月轨道上,而两名登月航天员——赵长空和林卫国,正驾驶着那台外形如同金属蜘蛛般的登月舱,向着月球表面那片被称为静海的平原,进行着决死的垂直降落。
三十八万公里。这是一个无线电波以光速飞行也需要一点二八秒才能跨越的距离。
这意味着,地面指挥中心看到的画面、收到的数据,永远是过去一点二八秒发生的事情。而地面发出的任何指令,传到航天员耳朵里,也需要一点二八秒。这一来一回超过两点五秒的通信延迟,在瞬息万变的登月最后阶段,是致命的。
因此,最后的动力下降和着陆,地面指挥中心无法进行干预。一切,只能交由登月舱内部的那台由华夏第七电子厂最新量产的大规模集成电路计算机,以及两名航天员的神经反射来决定。
“高度:一万五千米。下降率:每秒三十米。”
登月舱内,赵长空和林卫国穿着厚重的舱内宇航服,被安全带死死地固定在狭窄的座椅上。
失重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月球那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微弱重力。
舷窗外,是一片死寂、灰暗、布满陨石坑的荒凉世界。没有蓝天,没有白云,只有绝对黑色的宇宙背景。
“下降发动机全推力工作。姿态控制火箭点火,调整俯仰角。”赵长空的手稳稳地握住侧面的操纵杆。他那双曾经在离心机里扛过八个G过载、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专注得如同两台精密的雷达,在仪表盘和舷窗外的月表地形之间来回扫视。
登月舱底部的下降级发动机喷吐出无色的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火焰。在没有空气的月球环境中,火焰不会形成明亮的尾迹,只是一团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高温膨胀气体。
推力在对抗着月球的重力,将登月舱的下降速度强行压低。
“高度:两千米。进入最终进近阶段。”林卫国看着雷达高度计的读数,快速报出参数。
“雷达地形扫描开启。‘昆仑’星载计算机正在比对预设着陆点数据。”
登月舱内的警报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警告!程序预设着陆点区域存在大量直径超过两米的陨石坑和巨石!雷达回波显示地面极度不平整!”林卫国大声喊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但在失重环境下并没有滴落,而是粘附在皮肤上。
如果在这个乱石堆中降落,登月舱脆弱的起落架会瞬间折断,整个舱体会发生倾覆。在三十八万公里外倾覆,意味着绝对的死亡,没有救援,没有返航。
这是机器算法的局限。它只能根据模糊的卫星地图设定一个大致区域,无法在最后几百米识别出致命的微小地形起伏。
“接管手动控制!切断计算机自动降落程序!”赵长空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决断。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操纵杆上的红色切换按钮。
“手动模式已激活。姿态控制权转移。”
在这个距离月球表面只有一千米的高度,赵长空接管了这台重达十几吨的金属怪物的全部控制权。
他推动操纵杆,同时调节下降发动机的推力。
登月舱在半空中停止了垂直下降,开始在距离月表几百米的高度上,像一架悬停的直升机一样,向前平移滑行。
“注意燃料消耗!下降级燃料剩余量不足百分之八!”林卫国盯着油量表,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
这不仅仅是在寻找一块平地,这是在和死神赛跑。每一秒钟的平移,都在消耗着不可再生的推进剂。如果燃料耗尽,他们连点燃上升级发动机逃回环月轨道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会直接像石头一样砸在月球上。
“前方六百米。有一处平坦的月海玄武岩区域。没有大型陨石坑。”赵长空的视线穿过舷窗,锁定了一块灰色的平地。
“收到。航向修正。推力维持。”
登月舱在月球的夜空中缓缓移动,发动机的微小推力喷射在月表上,卷起了千百万年来从未被扰动过的灰色月壤粉尘。这些粉尘在真空中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没有形成烟雾,而是直接飞向远方。
“高度:一百米。燃料报警灯亮起。剩余燃料六十秒。”林卫国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的钟声。
“下降。五十米。”
“三十米。垂直下降率每秒一米。”
“十米。”
“五米。接触探针灯亮起!”
“切断主发动机!”
在登月舱四根支撑腿底部的探针触碰到月球表面的那一瞬间,赵长空果断按下了主发动机熄火按钮。
失去了推力的登月舱,在月球微弱的重力下,完成了最后不到两米的自由落体。
“砰!”
一声沉闷的、通过金属舱体传导进两人骨骼的震动声响起。
四个碗状的起落架底盘,稳稳地砸进了灰色的月壤中。减震支柱内部的铝蜂窝材料被巨大的冲击力挤压变形,完美地吸收了降落的动能。
登月舱在月球表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后彻底静止了下来。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长空和林卫国大口地喘着粗气,两人的手死死地抓着座椅扶手。
“燃料剩余……二十秒。”林卫国看着油量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如果再晚降落二十秒,等待他们的就是粉身碎骨。
赵长空松开操纵杆,通过加密无线电频道,按下了送话器。
在经历了漫长的一点二八秒延迟后。
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的大厅内,扬声器里传来了那夹杂着静电噪音、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西京。这里是广寒宫基地。”
“天狗号已平稳着陆。引擎关闭。各系统状态良好。”
大厅内,在经历了足足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那些平时不苟言笑的重工业部部长们,那些在实验室里熬白了头发的科学家们,此刻像孩子一样互相拥抱、击掌,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李枭依然站在那块巨大的电视屏幕前。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大局已定的深沉与冷峻。他缓缓地举起右手,对着大屏幕上的登月舱遥测数据,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
这不是结束,这是真正宣告霸权的开始。
而在华夏大地上,这场史无前例的登月行动,正在通过电磁波,同步震撼着每一座城市和乡村的神经。
西京市,红星机械厂职工家属大院。
虽然是深夜,但整个大院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入睡。
在宽敞的一楼职工活动室里,挤满了上百号人。老人、孩子、刚下夜班的工人,大家都围在那台被摆在正中央的十九英寸昆仑牌彩色电视机前。
这台电视机是大院集资买下的宝贝。为了接收今天晚上的转播信号,大院里的年轻技术员小王,昨天爬到三层楼的楼顶,重新焊接加固了那副自制的八木天线,并将其精确地对准了市中心电视塔的方向。
电视屏幕上,虽然因为信号从月球传输回地球的过程中经历了巨大的衰减,画面充满了黑白的雪花噪点,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个金属蜘蛛般的登月舱轮廓。
“降下去了!真的降下去了!”八级钳工老赵激动得双手发抖,指着屏幕。
“爷爷,他们现在在月亮上了吗?那里有嫦娥和玉兔吗?”小孙子趴在老赵的膝盖上,奶声奶气地问。
老赵摸了摸孙子的头,眼眶泛红。
“傻孩子,那里没有嫦娥,也没有玉兔。”老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那里现在,只有咱们国家造出来的铁疙瘩。只有咱们华夏的航天员。”
“你爷爷我打了一辈子铁,修了一辈子机床。以前总觉得这辈子就是在这黄土坡上转悠了。没想到,咱们造出来的东西,有一天能真真切切地落在那个几千年来只能抬头看的月亮上。”
大院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那些在车间里流过汗、在三年困难时期勒紧裤腰带吃过粗粮的工人们,此刻觉得过去所有的付出和压抑,都在这模糊的黑白画面中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在更遥远的南方。金陵市的一所大学校园内。
学生们没有在宿舍里睡觉。他们在操场上点起了巨大的篝火。
几台便携式晶体管收音机被放在木箱上,音量开到了最大。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那洪亮而激昂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这是华夏工业史上最辉煌的顶点。大西北的重工业底座,托举着我们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深渊……”
年轻的大学生们围在篝火旁。他们是第一代完全在和平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后浪”。他们的记忆里没有逃荒、没有防空洞,只有不断下线的拖拉机、收割机和收音机里传出的捷报。
一名物理系的男生拿着一把吉他,站在篝火旁,拨动琴弦。
“告别大西北!冲出大气层!”
“广寒宫不是神话,是我们的钢铁堡垒!”
学生们跟着吉他的节奏,大声呼喊着口号。在他们眼中,这个国家不再是一个只会在地面上建造烟囱的机械巨兽。它已经褪去了防御的硬壳,向着宇宙深处伸出了探索的触角。这种基于强大工业实力的文化自豪感,在这一代年轻人的心中被死死地锚定。
而在这场全人类的仰望中,不同坐标上的观众,感受到的压力截然不同。
北美大陆,华盛顿。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总部,任务控制中心。
这里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死寂。
巨大的屏幕上,同样显示着通过遍布全球的深空测控网截获的、来自三十八万公里外的微弱射频信号。虽然他们无法破解华夏的加密视频画面,但雷达的多普勒频移数据和遥测信号的轨迹,清晰无误地证实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华夏的飞船,成功地在月球表面软着陆了。
而且,从发射到降落,整个过程的轨道控制精度,超出了NASA当时最优数学模型的预测极限。
美国总统尼克松坐在控制中心后方的玻璃隔间内,脸色铁青。
在过去的十年里,为了在太空竞赛中压倒大西北,挽回斯普特尼克危机造成的颜面丧失。美国国会不计成本地向NASA倾注了数百亿美元的资金。阿波罗计划消耗了美国庞大军工复合体的海量资源,抽干了原本可以用于改善民生和基础设施的财政预算。
他们拼命地造出土星五号这种推力达到三千吨的怪兽。
但现在,当华夏那枚同样庞大的长征九号把登月舱送上月球时,美国的阿波罗飞船,却因为在最后一次全系统地面静态测试中,一级液氧储箱的增压管路发生微小泄漏引发剧烈爆炸,导致整个发射塔架被炸毁。美国的登月计划被强行推迟了至少一年。
一步慢,步步慢。
“总统先生。我们不仅在登月时间上落后了。”NASA的首席工程师拿着一份刚刚分析出的材料学报告,走到尼克松面前。
“根据我们截获的华夏登月舱下降段雷达截面积数据。他们的登月舱外壳,没有使用传统的铝合金。”
工程师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使用了大面积的高纯度钛合金薄板,并通过某种我们目前尚未掌握的真空电子束焊接工艺,实现了极度轻量化和高强度。”
“这说明,他们在冶金、精密加工和焊接技术上的底层积累,已经完全超越了我们在实验室里的理论极限。”
尼克松狠狠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窗外的星空。
这不仅仅是一次航天竞赛的失败。
这向全世界释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在这个由钢铁、硅片和火箭发动机主宰的冷战深水区。美国引以为傲的科技霸权和工业创新能力,在这场宏大的角力中,被那个位于亚洲腹地的政权,无情地碾压了过去。
在遥远的非洲大陆。
坦吉国,一座由华夏工程兵团刚刚建成的深水港码头上。
十几名坦吉国的码头装卸工,正围在值班室的窗外。
值班室里有一台华夏援助的黑白电视机,正在接收通过卫星转播的登月信号。
当地的酋长拄着拐杖,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月球表面画面。他虽然不懂什么是火箭,什么是真空,但他记得几年前,是这些开着黄色推土机的华夏人,给他们送来了吃不完的鱼肉罐头,帮他们修通了铁路。
“他们在月亮上降落了。”酋长用土语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那些欧洲人只会拿着枪来抢我们的矿石,告诉我们他们是文明的代表。但他们连修一条路的石头都搬不动。”
酋长指着屏幕。
“只有这些华夏人,他们才是真正的神明。他们能把人送到天上去。我们要把更多的铝土矿卖给他们,跟着他们,我们才不会饿死。”
这是一种最朴素的慕强心理。华夏在太空中的一次跳跃,在地球上最偏远的角落,转化为了一种无可替代的外交红利和地缘影响力。
时间推移。
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静海。
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舱内加压、设备复核以及宇航服穿戴程序后。
天狗号登月舱的舱门缓缓向外推开。
没有风,没有声音。
指令长赵长空背着沉重的生命维持系统背包,踏出了舱门。
由于月球的微重力环境,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肌肉发力。如果用力过猛,他可能会直接飘起几米高,甚至失去平衡。
他顺着登月舱外侧的金属梯子,一级一级地向下爬。
在距离月球表面还有最后一级的踏板时,赵长空停顿了一下。
通过头盔内的通讯耳机,他听到了来自三十八万公里外、西京指挥中心那屏住呼吸的静默。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脚,稳稳地踩在了那层覆盖着细密灰色粉尘的月球表面上。
在没有大气层保护、经受了数十亿年陨石撞击和太阳风侵蚀的月壤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有防滑纹路的厚重靴印。
“西京。我是赵长空。”
赵长空的声音通过头盔内的麦克风,转化为电磁波信号,向着地球发射。
“我已经踏上了月球表面。”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小步,但却是整个华夏工业体系,向宇宙迈出的一大步。”
这句话通过电视和广播网络,瞬间传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赵长空没有停留在感叹中。他立刻转身,协助林卫国携带设备出舱。
与后来美国阿波罗登月时那种充满政治作秀意味的插旗仪式不同。华夏的航天员在月球表面,执行的是一套极其务实、充满大西北重工业风格的操作。
他们没有带一面普通的布制国旗。
因为在月球强烈的紫外线辐射、极端温差以及微陨石的撞击下,任何布料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褪色、脆化,最终变成碎屑。
林卫国从设备舱中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
他将盒子放在平坦的月壤上,按下一个开关。
盒子的四周伸出四根合金固定钎,通过微型火药爆炸的冲量,死死地钉入了月表岩层中。
随后,盒子的顶部缓缓向两侧滑开。
露出的,是一块由华夏冶金院耗费数月时间,采用最新研制的钛-铌-钽超耐热耐腐蚀特种合金浇筑而成的金属板。
这块合金板的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两厘米,表面经过了原子级别的抛光处理,如同镜面一般光滑。
在这块合金板上,并没有采用容易被磨损的颜料涂装。
大西北的工程师们使用了高能电子束雕刻技术。利用电子在真空中高速撞击金属表面产生的局部气化效应。
在合金板的中央,深深地雕刻出了那面标志着政权更迭的五星红旗图案。
在国旗的下方,并不是冗长的宣告。
而是用规整的魏碑体汉字,以及二进制机器码,雕刻着几行简短的铭文:
“公元一九七一年。”
“华夏共和国的飞行器降落于此。”
“我们依靠自身的钢铁、算力和不屈的意志,跨越了重力的深渊。”
“我们不为征服而来,只为探索这无尽的星海。”
“那些曾经在废墟中燃烧的高炉,那些在沙漠中轰鸣的履带,将永远作为这座丰碑的基石。”
没有上帝,没有祈求和平的空话。
只有对自身工业力量的绝对自信。
这块钛合金板,在月球没有风化和氧化作用的真空环境中,其结构将保持数千万年甚至上亿年不发生改变。除非遭到大型陨石的直接命中,它将作为华夏文明存在过的最坚固的铁证,永远地矗立在这座寂静的广寒宫中。
赵长空和林卫国对着这块合金板,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随后,他们开始了繁重的月表作业。
他们没有时间去欣赏月球的风景。
林卫国展开了一台由西京光学仪器厂制造的激光测距反射镜阵列。这个阵列由上百块高精度的石英角反射器组成。当从地球上的天文台发射出一束高强度的激光照射到这个阵列上时,光束会沿着原路完美地反射回地球。通过计算激光往返的时间差,科学家们可以精确地测算出地球与月球之间的距离,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赵长空则拿着一把带有震动冲击功能的特种合金岩芯钻探机。
他在几个不同的位置,强行钻透了表层的月壤,深入到月球次表层的坚硬岩石中。
“钻探深度:两米。提取岩芯样本。”
他将那些灰白色的岩石芯样和表层的月壤粉末,小心翼翼地装入密封的钛合金样本罐中。这些样本,是华夏地质学家和材料学家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通过分析月球岩石的同位素比例和矿物成分,大西北的化工厂将寻找提取氦-3和钛铁矿的潜在方法。
在进行了长达两个半小时的高强度舱外作业后。
两名航天员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了氧气储备和冷却水消耗的报警。
“任务完成。准备返回舱内。”
赵长空和林卫国带着沉甸甸的样本罐,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的钛合金板,顺着梯子爬回了登月舱。
舱门重新锁死,增压系统启动。
“‘天狗’号呼叫西京。舱外活动结束。压力恢复正常。准备启动上升级发动机,执行脱月轨道交会对接程序。”
在几十个小时后。
当装载着月球样本和航天员的返回舱,在降落伞的拖拽下,狠狠地砸在内蒙古四子王旗那被冰雪覆盖的草原上。
几架重型直升机在风雪中轰鸣着降落,搜救队员冲向那个被大气层烧得焦黑的锥形金属舱。
舱门被从外面拉开。
赵长空和林卫国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坚持着自己走出了舱门。
他们呼吸着地球上冰冷、但充满氧气的空气,看着周围那些欢呼雀跃、穿着厚重军大衣的同胞。
这一刻,在这个北半球深冬的草原上。
一场关于地球重力、化学燃料、轨道力学和微观晶体管算力的漫长角力,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