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步行街太过喧闹，陈白听不见学姐抽泣的声音。
    或者说，学姐已经习惯了这样悄无声息的，偷偷流泪。
    陈白沉吟片刻，缓步走上前，像之前学姐摸他一样，摸了摸学姐的头。
    “乖。”陈白坏笑了一下。
    女孩抹眼泪的动作顿了顿，想继续哭，但是又莫名有一点想笑。
    突然就变成微笑着掉眼泪了。
    这人怎么一点道理不讲，突然又来这么一套……
    “你干嘛……”
    “安慰你。”陈白笑着凑到女孩面前。
    江星澜继续躲开，连忙擦了擦眼泪，不让他看。
    “还不让看啊。”陈白说，“这么小气。”
    “不好看……”学姐语气认真。
    而且，本来应该是她照顾陈白的，在陈白面前哭出来已经很丢人了。
    再让陈白安慰她，算怎么回事……
    “不会，好看的女孩子哭起来也是好看的。”
    “你现在不要摸我头，显得我像小孩子。”女孩语调有些委屈。
    陈白笑着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你需要学着被人照顾啊。
    陈白道：“那你先不要哭了，哭久了会不舒服。”
    “我也不想……明明很久没哭过了……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
    “可能就是因为，很久没哭过了吧。”陈白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几年生活的压力，妹妹又病得这么重，在学校还要面对那些异样的眼神。
    却连哭都不能哭。
    毕竟，她是妹妹的唯一的依靠。
    如果被妹妹发现她其实也很脆弱。
    妹妹得有多无助呢？
    陈白总觉得心里有点酸，刚想开口，余光瞥见几个因为好奇凑过来的人，瞪了他们一眼，几个人便各自散开了。
    怎么这么喜欢凑热闹……
    陈白咧了咧嘴，他和学姐孤男寡女待在一个小巷子里，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还一直在哭，好像是有点容易引起关注。
    只好挪了下身子，挡在学姐面前。
    “这会儿好多人在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陈白笑着说。
    “那我离你远一点……”江星澜擦了擦眼角。
    “要不我把肩膀借你吧。”陈白说。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江星澜顿了一下。
    陈白柔声解释道：
    “这样……别人顶多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吵架。”
    额。
    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是怎么样，也比像欺负女孩子强啊。他这张脸，实在是容易引起误会。
    女孩哪里好意思，本来就是因为舍不得陈白才哭的。
    “你看你好久才哭一次，偶尔任性一下，没关系的。”
    江星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人总是堂而皇之的，说些很不讲道理的话。
    偏偏让她心跳加速，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就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偶尔任性一下，没关系吧……
    正想着，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摸着她的头，把她的额头，抵在了他身前。
    一时忘了躲。
    身体和理智争夺着控制权，眼泪却流得更厉害了。
    “都说了……别对我这么好。”女孩忽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你一点都不听话……”
    “咱俩彼此彼此。”
    陈白只是轻笑，“学姐自己都不乖，还指望我听话呢？”
    江星澜再次意识到自己根本说不过陈白，干脆不说话了。
    这人依旧很不讲道理的轻轻摸着她的头，一开始有些抗拒，现在却逐渐有种很安心的感觉。身体逐渐放松，让人昏昏欲睡。
    这些年一直都是自己摸自己的头，头一次有人这样安慰她。
    片刻后，女孩缓过神来，下意识想躲开。
    她意识到这种安心感会让她变得没用，变得不再那么坚强，可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像是毒药，勾着她沉沦。
    “你就当这个世界欠你的。”陈白说。
    女孩彻底不挣扎了，额头抵在他身前，无声地抽泣。
    到现在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在哭了。
    好像在想爸爸妈妈，想为什么妹妹要这么苦。
    想自己没用，对不起爸爸妈妈，也对不起妹妹。
    想不通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还有……舍不得陈白。
    旁边的步行街一片欢声笑语，小巷子里被衬得有些寂静，偶尔才能听到几声女孩抽泣的声音。
    陈白一直觉得有些悲伤只能靠眼泪发泄，一句话没说，一只手很礼貌地垂下，一只手轻轻摸着女孩的头。
    忽然听学姐小声道：“你衣服好像沾到眼泪了。”
    “自己难受的时候不要关心别人。”
    没多久，女孩擦了擦眼泪，又问：
    “……冷不冷？”
    陈白一时语塞，彻底无奈了，忍不住笑了笑道：
    “还好。”
    江星澜手在半空悬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伸手摸了摸他手臂，好多鸡皮疙瘩。
    女孩抬头看他，精致的脸颊上挂着泪水，冷艳的眼眶哭得通红，突然变得分外勾人。
    眼神却有些嗔怪。
    “骗子。”
    “真还好。”陈白微笑，男生很抗冻的。毕竟，不抗冻会被说肾虚。
    女孩吸了吸鼻子，轻轻把陈白推到墙边，让他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而后一丁点、一丁点地靠过来，身体逐渐贴在他身上，踮起脚尖，把披在身后的外套往前扯了扯，刚好把两人全都包住。
    而后垂眸道：
    “你的外套，分你一半。”
    为了让外套彻底把陈白裹住，女孩只好侧过脸，整张侧脸都贴在他身前。
    两人贴的格外近，近到陈白能在昏暗中，看清女孩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水珠。
    “还冷吗？”江星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呼吸洒在他脖颈，线条优美的双唇在夜色里格外诱人。
    略微低头就能亲到的距离。
    陈白连忙别过脸：
    “……不冷了。”
    真的不冷了。
    外套遮住了微凉的晚风，因为学姐贴在自己身前，能清楚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这……算不算他被壁咚了？
    活到现在头一次……
    看了眼学姐，江星澜双手很认真地扯着外套，没工夫去擦眼泪，只能让泪滴从脸颊滑落，挂在下巴上。
    学姐！
    你这样撩人是犯法的啊！
    偏偏自己还意识不到是吗？！
    陈白：“……”
    他侧头看了看周围，昏暗的小巷子里一个人没有，巷子口就是无比密集的行人。
    心跳得更快了。
    再说一次。
    他陈小白的道心，真的很硬。
    可他还是听见道心再次裂开缝隙的声音，零星残渣掉了下来，再也沾不上去了……
    “你兜里装的什么？”学姐忽然道，“有点硌人。”
    陈白连忙深吸一口气，“手机。就这样吧，我现在不方便给它换位置。”
    “嗯。”
    女孩没再说话，等有眼泪出来，就在他衣服上蹭一蹭。
    陈白更不敢说话，侧头看着一边，全靠出师表来稳定心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星澜再次抬起眼眸，和他对视。
    “陈白。”
    “怎么了？”
    “我不想哭了，哭累了。”
    陈白刚想开口，就听女孩道：
    “但是还不想走。”
    陈白恍惚片刻，柔声道：
    “偶尔任性一次，没关系的。现在应该还早，可以逛逛再回去。”
    江星澜缓缓摇头。
    “这样就好。”
    陈白：“……”
    要不你直接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