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大拇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了几下。
“师姐,我这边情况有点急,要是九一丹再不能用,患者的伤口怕是撑不了几天,现在用胶原酶只能勉强应付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到半分钟呢,屏幕上面就弹出了回复。
“我知道了,明天省局这边有个联合检查,你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吧,具体怎么操作,咱们当面说比较清楚。”
林易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身子往后一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此时,他脑海里的【残缺古方逻辑补全功能】面板还亮着。
其实他刚才已经试过用其他没有毒性的药材来代替九一丹里的红升丹了,但是系统推演出来的结果却是一片暗红色。
【缺乏核心拔毒化腐成分,药效下降80%。无法阻断毒邪内陷。】
中医外科上的那些顽固疮疡和恶毒,一旦到了深处,不用点猛药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
林易睁开眼睛,顺手关掉了落地灯。
第二天早上,中医外科的六床病房里。
林易站在病床旁边,双手戴着无菌手套,左手拿着镊子夹起一条新的碘仿纱条,右手拿起胶原酶软膏,均匀的抹在纱条上面。
陈兵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易弯下腰去,把外面的医用胶布揭开,拿掉了旧的敷料,顺手丢进床尾治疗车上的黄色垃圾袋里。
伤口露了出来。
里面的渗出液看着比昨天要清亮一点,黄白色的腐肉也掉了一小块,但是伤口周围红肿的地方一点都没见小,皮肤颜色还是发暗,看着没什么生机。
林易仔细看了过去,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立刻在陈兵的头顶上冒了出来。
【患者:陈兵,男,48岁】
【诊断:脱疽(湿热毒盛,兼气虚血瘀证)】
【病机:消渴日久,湿热毒邪下注足部;术后死骨已去,余毒未清,正气亏虚,新肉难生。】
【病因权重分析:毒邪内陷(52%),气血瘀滞(25%),正气亏虚(23%)】
毒邪内陷的权重仅仅只降了三个百分点。
林易伸出右手,再次诊脉。
【指尖微视】开启。
指腹下,脉象依然是滑数。
透过皮肤,林易直观感知到了陈兵桡动脉血管壁的轻微硬化。
血液的粘稠度高,细微的血栓在下肢末端血管中呈现出明显的阻滞趋势。
气血根本就通不过去。
看来胶原酶软膏只能在表面上溶解掉那些坏死的组织,根本没办法像九一丹那样把药力渗透到深处去,起到提脓拔毒,打通气血淤滞的作用。
不过这个软膏也并非没用,它至少不会让病情继续恶化。
林易把手收了回来,眼前的面板也跟着不见了。
他用镊子夹起涂好胶原酶的纱条,一点一点的塞进足跟溃疡的伤口深处,接着在外面盖上银离子敷料,用医用胶布把边缘粘牢。
潘晓在旁边端着放了生理盐水的弯盘,小声问了一句。
“林大夫,你看他这伤口,算是好转了吗?”
林易把手套扯了下来,丢进垃圾桶里。
“谈不上好转,只能说维持住了,现在是用药勉强顶着呢。”
陈兵转过头来看了过来,他这两天的情绪比前几天稳多了,也没再提自己在群里发牢骚惹祸的事。
“林大夫,那我这药还得用多久啊?”
林易一边在病历本上写着换药记录,一边回答:“得看后面的恢复情况,如果九一丹恢复我会立刻给你更换。”
病床的另一边,王梅坐在折叠陪护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住院缴费的明细单。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的往上划拉着,眉头皱紧。
她看了一眼林易,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开口提钱的事。
林易合上病历本,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医生办公室里,护士站刚刚把最新的复查化验单送了过来。
胡满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张刚出来的血常规和C反应蛋白报告。
林易走上前去,拉开椅子坐下。
“白细胞13.5,中性粒细胞82%,C反应蛋白85。”
胡满奎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拍。
“虽然比昨天降了那么一点点,但指标还是高得吓人。”
他往椅背上一靠。
“照这个速度,72小时内怕是很难彻底控制住,现在最多也就是勉强维持,没继续恶化而已。”
林易看着化验单上那一排往上的箭头,没说话。
略微顿了顿,胡满奎开口,“明天上午你回国医堂是吧,正好问问老张,看他能有什么路子不?”
林易点头,“好。”
这时候,潘晓推着治疗车从门外路过,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她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
“林大夫,我听说宣传科那边正在写情况说明呢,准备澄清一下,说咱们医院根本没有从药费里拿过回扣,估计这两天就会发出来。”
胡满奎冷笑了一声。
“澄清有什么用,网上那帮人爱信不信,这种事情急也没用。”
说着,他把核桃揣进兜里,站了起来。
“网上的舆论让医务处和宣传科去头疼吧,咱们当医生的,只管把病人的腿给保住就行了。”
晚上八点,中医外科的病区,灯光已经调暗了。
林易拎着换药包,又一次走进了六床病房。
这是今天最后一次给陈兵换药。
陈兵这会儿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听着有些粗重,旁边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目前倒还算平稳。王梅正趴在病床旁边眯着眼打盹。
林易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轻撕开医用胶布,把外面的银离子敷料拿了下来。
伤口的情况还是老样子,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那些坏死的腐肉依然粘在肌腱上面,边缘红肿。
【预后评估】开启。
林易凝视着陈兵的创面。
视线中,一条代表未来三到七天疾病演变轨迹的曲线浮现出来。
曲线在水平位置剧烈震荡。
显然,胶原酶软膏的药效已经见顶了。
林易重新把碘仿纱条填塞进去,然后把敷料固定好。
听到动静,王梅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有些紧张的看着林易。
“林大夫,老陈他这腿……真的能保住吗?”
林易看着她,轻声说道。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
回到医生办公室。
林易坐到电脑前,敲下了今天最后的一行病程记录。
“创面渗液稍减,红肿未退。继续观察。”
点击保存之后,他站起身来,把电脑显示器关掉,抬脚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那里,潘晓还在低着头核对明天的输液单子。
林易站在护士站旁边,扭头看向窗外,江州市夜晚的霓虹灯影在玻璃窗上留下了一片模糊的亮影。
九一丹突然被停用,网上的各种舆论,再加上那封刚好卡在节骨眼上的举报信。
这一连串事情背后的逻辑,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一个关键的线头没有理出来。
林易把视线收了回来。
明天上午去见五师姐陈红,也许从她那里,能问明白这整件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