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深城西乡。
    一处废弃汽修厂的地下。
    这里是林志雄的大本营。与楚飞那里充满科技感的主控室不同，这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味。几十张赌桌挤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荷官们机械地发着牌。
    二楼的办公室。
    林志雄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搭着茶几。他手里盘着两串小叶紫檀，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前天晚上，陈耀东栽了。
    林志雄得到消息的时候，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洋酒。陈耀东压在深城地下世界太久了，压得他们这些边缘地带的老大喘不过气。现在陈耀东死了，楚飞那个愣头青又被抓了，林志雄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
    他甚至已经计划好，下个月就把盘口扩到市中心去。
    可是好梦没做多久。
    今天早上，道上放出风声，楚飞出来了。不仅出来了，还全盘接手了陈耀东的产业。
    林志雄心里不爽，但也只是不爽。他觉得楚飞刚上位，根基不稳，肯定要先消化市中心的地盘，没空搭理他们西乡。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推开。
    阿彪满头大汗地闯进来，连门都没顾上关。
    “雄哥！出事了！”阿彪大口喘着粗气。
    林志雄皱了皱眉，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磕了磕。“天塌了？慌什么。”
    “楚飞那小子，开始抢我们生意了！”阿彪急切地喊道。
    林志雄盘手串的动作停下。
    抢生意？
    他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楚飞胃口这么大？昨晚刚拿下市中心，今天就往西乡扩张？这不合规矩。
    “他抢我们什么生意？”林志雄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身子。“带人踩我们的场子了？还是砸了我们的档口？”
    “不是。”阿彪连连摆手。他知道老大误会了。“楚飞没派人过来。他刚开了地下六合彩的盘口。”
    林志雄松了口气。
    他重新靠回沙发上，冷笑一声。
    “我当是什么事。他搞博彩，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林志雄重新拿起雪茄抽了一口。“以前陈耀东活着的时候，不照样也搞六合彩？井水不犯河水。他搞他的，咱们搞咱们的。”
    阿彪急得直拍大腿。
    “雄哥，这次真不一样！楚飞给的赔率太高了！”
    “多高？”林志雄漫不经心地问。
    “一赔四十九！”
    啪。
    林志雄手里的打火机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阿彪。“你说多少？”
    “一赔四十九。而且不设上限。”阿彪苦着脸。“这消息一出，整个深城的盘子都炸了。”
    林志雄的脸阴沉下来。
    深城地下六合彩的规矩，庄家最高只给到四十六倍。剩下的全当抽水。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底线。谁要是敢提高赔率，就是跟全深城的庄家作对。
    楚飞直接把赔率拉到四十九，这等于把桌子掀了，连汤都不给别人喝。
    “咱们下面的客户什么反应？”林志雄咬着牙问。
    “全闹起来了。”阿彪直叹气。“刚才好几个老主顾打电话骂娘。问别人给四十九，为什么咱们只给四十六。有几个大户已经把钱提走了，全转去了楚飞的盘口。”
    林志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碎了一地。
    “草！”林志雄破口大骂。“这姓楚的懂不懂规矩！他这么搞，是想把深城的同行全逼死！”
    如果不制止楚飞，用不了一个星期，西乡这边的赌徒就会跑得干干净净。没有流水，林志雄拿什么养手下几百号兄弟。
    他必须让楚飞知道，深城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你有楚飞的号码吗？”林志雄冷声问。
    阿彪点头。“有。刚才托人打听到了。”
    “发给我。”
    阿彪掏出手机，把号码发了过去。
    林志雄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下了拨号键。他要亲自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过江龙上一课。
    楚飞正看着屏幕上不断飙升的交易量。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楚飞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
    “我是林志雄。”
    楚飞挑了挑眉。
    “你就是楚飞，楚老大吧。”林志雄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老资格的教训意味。“我混西乡这边的。”
    楚飞脑子里过了一遍陈耀东留下的资料。
    西乡，林志雄。
    一个靠着几家地下赌场和高利贷放水的地头蛇。在陈耀东时代，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楚飞靠在椅背上。“我就是楚飞。不知道林老大找我有什么事？”
    林志雄听出楚飞语气里的随意，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楚老大，听说你开始搞地下六合彩了？”林志雄单刀直入，语气生硬。“把赔率提得那么高，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楚飞笑了。
    “刚接触。”楚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赔率四十九倍。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林志雄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你这样搞，我还怎么做生意！你这叫搅乱市场！我的客户现在全闹着要走，不愿意在我这里投注了。”
    林志雄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阴狠。
    “赶紧让你的人把赔率改下来。大家都在深城混饭吃，别把事情做绝。否则，我不介意给你一个警告。”
    主控室里很安静。
    楚飞没有开免提，但徐明就站在旁边，把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徐明看傻子一样看着楚飞的手机。
    一个西乡的地头蛇，敢威胁连陈耀东都敢杀的楚飞？
    楚飞扯了扯嘴角。
    “降赔率？”楚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可能。大家开门做生意，各凭本事。”
    电话那头的林志雄呼吸变得粗重。
    楚飞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林老大要是担心客户跑了，一样可以把赔率改成五十倍。我绝无意见。”
    五十倍？
    林志雄要是敢开五十倍，他连底裤都要赔掉。楚飞这是在当面扇他的脸。
    “好好好。”林志雄气极反笑。他觉得楚飞简直狂妄到了极点。“既然楚老大你一意孤行。”
    林志雄咬牙切齿。
    “希望你等下还能笑得出来。”
    嘟。
    电话挂断。
    楚飞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
    “飞哥。”徐明凑过来。“这老小子活腻了？”
    “去查查。”楚飞端起桌上的水杯。“西乡是不是有个叫林志雄的。看看他手里有几个盘口，资金链怎么走的。”
    “明白。”徐明点头。“要不要我带人去西乡转转？给他点教训。”
    “不用。”楚飞喝了一口水。“他自己会送上门来的。”
    楚飞话音刚落。
    负责监控数据的小弟突然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椅子。
    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飞哥！明哥！”小弟指着最中间的那块大屏幕，声音都在发颤。“刚才那个砸了一千万的大户……又动了！”
    楚飞放下水杯，目光扫向屏幕。
    徐明两步跨过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原本平稳的资金流入曲线，突然像一头失控的疯牛，笔直地向上拉升。
    那个分散在十几个户头里的大户，在距离封盘还有最后半小时的时候，开始了第二轮疯狂砸盘。
    小弟狂咽口水，手指着屏幕最上方汇总的那一栏鲜红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