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如果他不出现，我们就自己进去了。”
    周延抬起手腕。
    名贵腕表上的秒针跳动。
    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分钟。
    马路尽头传来引擎轰鸣。
    一辆黑色越野车野蛮变道，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刺耳锐音。
    车身稳稳横停在“金碧辉煌”大门前的台阶下。
    刚好挡住周家车队出去的路。
    周延放下手腕。
    对方这种卡着读秒时间出场的方式，透着明显的挑衅。
    他整了整西装袖口，目光扫向车门。
    楚飞推开副驾驶车门，迈步下车。
    徐明从驾驶位绕过来，落后楚飞半步。
    两人径直走向台阶。
    楚飞停在周延两步开外。
    “我就是酒吧负责人，楚飞。”
    周延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衣着普通，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就凭这种货色，也敢跟周氏集团抢食？
    “你说酒吧抵押出去了，拿依据出来我看看。”楚飞开口要看凭证。
    周延从鼻腔里哼出半声冷笑。
    “我当然有。”
    他从旁边助手手里抽出一份文件。
    “林志雄跟我们周氏集团签的白纸黑字。”
    周延把文件往前一递。
    楚飞抬手去接。
    就在两人指尖即将碰到纸张边缘的刹那。
    周延五指松开。
    厚厚的一叠合同失去支撑，直接砸向地面。
    啪嗒。
    纸张散落，几页附件滑出塑料封套，贴在楚飞的鞋尖上。
    楚飞的手停在半空。
    周延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怎么搞的？”周延故作惊讶，“给你合同都接不住。”
    周家带来的黑衣保镖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
    压迫感扑面而来。
    门口那个保安吓退到门框边缘。
    完了，这年轻人根本压不住周氏集团的过江龙。
    周家这摆明了要把人的脸往泥里踩。
    周延嘴角扯出嘲弄的弧度。
    “就你这手脚不利索的德行，还想霸占我们周氏集团的产业？”
    他指着地上的合同。
    “你还看不看了？”
    “不看就带着你的人，赶紧从这里滚出去。”
    楚飞盯着地上的纸页。
    脑海中快速推演现在的局势。
    来西乡之前，他底线放得很宽。
    林志雄如果真把产业抵押给周家换了十个亿，这笔买账合情合理。
    他手里现金充足。
    周家要钱，他可以溢价买回来。
    周家要地盘，他大不了把这几家店让出去，自己在西乡另起炉灶。
    核心诉求是西乡的控制权，几家店面的得失不影响大局。
    偏偏周延选了最愚蠢的做法。
    把合同扔在地上让他捡。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立威。
    楚飞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他把手插进口袋。
    “要滚的是你们。”楚飞语气平静。
    周延愣住。
    楚飞鞋尖踢开地上的塑料封套。
    “没看到合同之前，这里我说了算。”
    周延脸色沉下来。
    他原本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一点颜色看看。
    打断对方的脊梁骨，接下来的交接就会顺理成章。
    谁料对方根本不吃这套。
    不捡合同，直接掀桌子不认账。
    如果今天在这里动起手来，周家虽然人多，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真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集团那边他也不好交代。
    周延盯着楚飞。
    两人对视。
    楚飞眼里毫无波澜。
    半分钟过去。
    周延败下阵来。
    他咬着牙，弯下腰。
    堂堂周氏集团的代表，在一群手下和保安的注视下，屈尊降贵去捡地上的文件。
    徐明在旁边看得真切。
    刚才憋在胸口的那股邪火散去不少。
    这周延装得二五八万，最后还不是得乖乖自己捡起来。
    周围的黑衣保镖面面相觑。
    他们习惯了跟着周延作威作福，何曾见过上司给别人低头。
    周延把散落的纸张胡乱塞进封套。
    他重新站直身体，拍去文件上的灰尘。
    这次他老老实实把合同递到楚飞面前。
    “不死心是吧。”周延咬字极重，“你好好看看。”
    “看完赶紧让你的人滚出我们周氏集团的地盘。”
    楚飞抽出手，接过来。
    翻开第一页。
    林志雄的签名和手印清清楚楚。
    往下翻。
    抵押清单长达三页。
    楚飞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金碧辉煌酒吧。
    夜色KTV。
    西乡足浴城。
    大世界娱乐城。
    宏建建筑公司。
    凡是林志雄名下干净、盈利、能上台面的产业，一字不落全在这份清单上。
    所有产权、经营权、收益权，全部质押给周氏集团。
    楚飞合上文件。
    脑子转得飞快。
    刘玉安在西乡布局这么久。
    他们费尽心机把林志雄逼上绝路。
    结果林志雄这老狐狸玩了一招金蝉脱壳。
    把好肉全割给周家换了现金。
    留给他们的，只剩下几个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场。
    那些烂摊子不仅不赚钱，还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林志雄这是宁可把家底送给外人，也要恶心他们一把。
    楚飞把合同拍回周延胸口。
    周延手忙脚乱接住。
    “看明白了？”周延恢复了嚣张气焰。
    “白纸黑字，现在带着你的狗，滚。”
    楚飞没理他。
    转头冲着门口那个保安吩咐。
    “关门，我们走。”
    保安如蒙大赦，赶紧拉下卷帘门。
    楚飞转身走向越野车。
    徐明跟在后面，满脸不可置信。
    “飞哥，就这么给他们了？”
    楚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徐明钻进驾驶室，用力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
    车厢内气氛压抑。
    徐明双手砸在方向盘上。
    “我们就这么灰溜溜走了？”
    徐明气不过。
    昨晚兄弟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场子。
    今天人家拿一张纸就全收走了。
    最气人的是那个周延。
    要不是楚飞压着，徐明刚才就想抄起扳手砸烂周延那张脸。
    楚飞摸出香烟。
    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散开。
    他看着窗外。
    周延正指挥保镖撕扯卷帘门上的封条。
    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楚飞吐出烟圈。
    他确实有钱。
    但他不想把钱花在恶心自己的人身上。
    周延既然喜欢玩高高在上那一套。
    那就让他尝尝摔下来的滋味。
    林志雄留下的产业是个香饽饽。
    周家想一口吞下去。
    得问问他同不同意。
    楚飞把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叫人。”
    徐明转头看他。
    “把林志雄抵押出去的产业，全砸了。”楚飞开口。
    徐明愣住。
    “我们得不到。”楚飞靠向椅背，“别人也别想要。”
    徐明咧开嘴。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叫上兄弟们，带上家伙。”
    徐明盯着车窗外的周延。
    “对，全砸，连个完整的酒杯都别给他们留。”
    越野车启动。
    排气管喷出浓烟。
    轮胎碾过路面的减速带，车身剧烈颠簸。
    周延站在台阶上，看着越野车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拿出手机，拨通集团内部专线。
    “喂，西乡这边的资产接收很顺利，对，那些杂碎已经被我赶走了。”
    周延推开酒吧大门，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马上安排评估团队过来清点，明天一早，我要这些场子挂上我们周氏的招牌。”
    电话那头传来确认的声音。
    周延挂断电话，走向吧台，伸手去拿架子上那瓶价值不菲的洋酒。
    窗外的街道尽头，十几辆满载着手持钢管的混混的面包车，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