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零点酒吧的大门被砸得稀烂，招牌歪斜地挂在半空，几处卡座还冒着黑烟。
    徐明从酒吧里走出来，脸色铁青。
    “飞哥，人跑干净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
    楚飞没说话。
    他走到吧台前，捡起半个破碎的酒瓶，手指在锋利的玻璃茬上刮了刮。
    林志雄这老狗，确实长脑子了。
    经过上次那场血拼，林志雄和唐保龙的底裤都被打穿，彻底认清了实力差距。正面硬碰硬，他们就是送死。
    现在拿了周正飞的两百万，玩起了最恶心的麻雀战。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不求伤人，只求破坏。
    楚飞随手把破酒瓶扔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周正飞和林志雄达成了合作关系，现在的林志雄已经快成了光杆司令，绝对不是什么有规矩的打手，而是一群见钱眼开的底层亡命徒。
    这帮人没有底线，没有顾忌，干完就跑。
    这种打法，摆明了就是要让他焦头烂额，让他名下的产业无法正常运转，从而向周正飞交差。
    “徐明。”
    “在。”
    “把兄弟们全散出去，盯死我们名下所有的娱乐场子。”楚飞转过身，眼底压着一层火光。“只要林志雄的人露头，死活不论，全给我扣下。”
    “这老东西一天不除，西乡就一天别想消停。”
    徐明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大半夜被这群老鼠折腾，几个场子连着被砸，手底下的兄弟们早就憋着一肚子邪火。
    “飞哥放心。”徐明掏出手机，“只要林志雄敢再冒头，我非把他皮剥了不可。等抓到这老王八，我一定让他好好享受享受咱们的手段。”
    徐明走到一旁，开始疯狂拨打电话。
    “喂？强子，带你的人去皇朝夜总会守着，一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大飞，把你的人分成三组，绕着西乡那几条街巡逻，看到可疑的面包车直接逼停！”
    “告诉下面的兄弟，今晚谁抓到这帮砸场子的，老子重赏！”
    一条条指令发出去。
    深城市中心太大了，繁华的夜生活掩盖了太多阴暗角落。要在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揪出几十个存心躲藏的混混，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徐明清楚，这帮人拿了钱，绝对不会只砸一次就收手。
    只要他们还想搞破坏，就必定会再露出狐狸尾巴。
    楚飞站在酒吧门前，看着徐明打电话。
    徐明挂了电话，走过来汇报：“飞哥，西乡这边的场子全安排上人了。只要那帮孙子敢露头，直接剁了喂狗。”
    楚飞点点头，目光却看向市中心的方向。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志雄不是傻子，既然知道自己这边有防备，还会继续派人来送死吗？
    楚飞脑海中浮现出深城的地图。
    夜总会、酒吧、KTV，这些都在西乡。
    那市中心呢？
    楚飞名下最核心的资产，那个刚刚步入正轨的科技园，今晚的安保力量如何？
    楚飞拿出手机，拨通了科技园安保队长的电话。
    “飞哥。”
    “今晚园区的安保怎么样？”
    “一切正常，两班倒巡逻。”
    楚飞稍微放下心，但还是叮嘱了一句：“加派人手，把消防通道和外围栏杆都盯紧点。今晚不太平。”
    “明白。”
    街对面。
    一条没有路灯的死胡同里。
    半截烟头忽明忽暗，微弱的红光照出一张干瘦的脸。
    一个马仔缩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后面，死死盯着酒吧门口的楚飞和徐明。
    他是林志雄专门留下的眼线，负责盯梢。
    隔着半条街，马仔依然能感觉到楚飞身上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楚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
    西乡活阎王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是拿刀砍出来的。
    马仔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到徐明在那边指手画脚地打电话，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停在路口，大批穿着黑背心的汉子正在集结。
    楚飞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马仔不敢耽搁，摸出兜里的旧手机，按下快捷键。
    嘟嘟两声，电话通了。
    “雄哥。”马仔捂着嘴，压低嗓音，生怕风把声音吹过去。“楚飞带人出现了，就在零点酒吧门口。”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带了多少人？”
    “两车，十来个。那个叫徐明的正在打电话叫人，估计要把他们所有场子都护起来。看架势，是要把西乡翻个底朝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了，你继续在那里看着他们。盯紧楚飞的动向，随时汇报。”
    电话挂断。
    城中村地下室。
    林志雄捏着手机，指骨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
    听到楚飞出现在酒吧，他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恨。
    想当初，他林志雄在西乡呼风唤雨，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出入都是豪车接送，身边小弟成群。
    结果被楚飞用六合彩的局，当猴一样耍得团团转。
    十几个亿！
    那可是他半辈子的积蓄，全被楚飞掏空了。
    不仅如此，他还被楚飞的人像赶狗一样四处追杀，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现在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躲在这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里，连抽包好烟都要算计着花钱。
    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楚飞，你用阴招赢我十几亿，今天我就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割肉的疼。
    林志雄扯开衣领，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快意。
    楚飞现在去了酒吧，徐明又在疯狂调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楚飞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了那些夜总会、KTV和酒吧上。他肯定以为，自己会继续派人去砸这些娱乐场子。
    徐明把人手全调去守场子，正好把其他地方空出来了。
    林志雄在手机上翻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十公里外，一处尚未完工的烂尾楼。
    大蛇坐在一堆废弃的水泥管上，手里颠着一沓钞票，笑得合不拢嘴。
    刚才砸零点酒吧，前后不到三分钟。
    冲进去一通乱砸，点了几把火，赶在楚飞的人来之前撤得干干净净。
    钱来得太容易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大蛇接通电话，语气嚣张极了。“雄哥，活干得漂不漂亮？零点酒吧已经让我砸了个稀巴烂。”
    “干得不错。”林志雄的声音透着阴冷。“大蛇，现在有笔大生意，你敢不敢接？”
    大蛇把钞票塞进裤兜，吐掉嘴里的牙签。
    “雄哥，你这话说的。今晚只要钱到位，别说砸场子，你让我现在去杀楚飞，我都敢提刀上。”
    林志雄嗤笑出声。
    杀楚飞？
    就凭大蛇这几块料，真遇到楚飞，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前两天楚飞身边的那个狠人，一个人砍翻几十个，这帮亡命徒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怪物。
    楚飞之所以被砸了场子，纯粹是因为没防备。
    现在楚飞已经反应过来，各个娱乐场子肯定布满了暗哨。大蛇这时候再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今晚不砸酒吧了。”林志雄切入正题。
    “那砸哪？”大蛇问。
    “深城市中心，楚飞名下的那个科技园。”
    大蛇愣了一下。
    周围几个正在数钱的手下也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科技园？
    那可是正经的商业大盘，不是城中村的野场子。去那里闹事，性质完全不一样。
    一个黄毛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蛇哥，科技园那边安保严，而且烧那种地方，条子肯定往死里查。”
    “楚飞在市中心的科技园，那是他明面上最值钱的产业。”林志雄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带人过去，给我浇上汽油，一把火全烧了。”
    “只要把那个地方给烧了，楚飞绝对损失惨重，比割他的肉还疼。”
    大蛇咽了口唾沫。
    烧科技园，这动静可就太大了。
    “怎么？怕了？”林志雄激将。“事成之后，我再加五百万。”
    五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大蛇的眼睛红了。
    黄毛小弟也不吭声了，死死盯着大蛇手里的电话。
    “怕个鸟！”大蛇摸了摸兜里的钞票，恶向胆边生。“雄哥你等信吧，今晚我让深城的半边天都亮起来。”
    电话挂断。
    大蛇站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空啤酒瓶。
    “兄弟们，抄家伙！”
    十几个亡命徒从烂尾楼的阴影里钻出来，手里提着砍刀和铁棍。
    “楚飞现在肯定在西乡布了天罗地网。咱们不走大路，走环城高速，直接绕到市中心后街。”大蛇转头对黄毛说道。
    黄毛竖起大拇指：“蛇哥高明。楚飞做梦也想不到，咱们敢去动他的正经生意。”
    大蛇冷笑，走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后备箱，拽出几个红色的塑料大桶。
    大蛇拉开面包车车门，将一桶红色的汽油重重砸在脚垫上，刺鼻的味道瞬间灌满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