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钱……凑齐……”
    心腹阿强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跑出办公室。
    时间推移到第二天中午。
    银河赌场顶层办公室。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焦油味。
    伊良驹瘫在皮椅上，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阿强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账本，双腿直打哆嗦。
    “驹哥……能动的账全盘了一遍，高利贷那边也去借了，连您名下的几处房产、车子，还有场子里的流动资金，全算上了……”
    “多少？”伊良驹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着阿强。
    “不到……不到三十亿。”阿强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伊良驹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渣子四处飞溅。
    三十亿！
    连那帮过江龙的塞牙缝都不够！
    一百多亿的窟窿，把他伊良驹拆骨剥皮卖了也填不上。
    道上的人叫他一声“驹哥”，真以为他是澳城的天了？
    他不过是替人看场子的狗。
    真正的钱，大头全进了幕后老板的口袋。
    现在差这么大的窟窿，拿什么去填？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港城新义安的庞光。
    只有短短一行字：“驹哥，我的钱如果不到账，今晚我就带兄弟们去澳城吃夜宵。”
    伊良驹看着屏幕，浑身冰凉。
    不赔钱，今晚港城新义安和台省天道盟的人就能把他剁成肉酱。
    找主子求救，不死也得脱层皮。
    横竖都是死。
    逃跑？
    不可能的。
    只要他前脚踏出澳城，后脚就会被几大帮派的杀手乱刀砍死。
    留在澳城，至少吕家还能保他一条狗命。
    他哆嗦着手，翻出通讯录最底部的那个号码。
    备注只有两个字：大少爷。
    吕家。
    澳城真正的地下皇帝。
    吕家长子吕建东，博彩业的实际掌舵人。
    也就是他伊良驹的顶头上司。
    伊良驹咬紧牙关，按下拨通键。
    澳城半山别墅区。
    占地数千平米的庄园内，保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
    长达十米的红木餐桌旁，吕家十几口人正安静地用餐。
    规矩森严，无人交头接耳。
    吕建东坐在父亲吕志远右手边，正用刀叉切着一块三分熟的牛排。
    血水顺着刀刃渗出。
    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吕建东动作一顿，瞥了一眼屏幕。
    “小驹”两个字跳动着。
    在外人眼里，伊良驹是凶狠残暴的黑道大佬。
    但在吕建东这里，他只配得上“小驹”这个称呼。
    黑道，终究上不得台面。
    只是大家族用来守住钱财的看门狗而已。
    他扯过餐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没有避讳餐桌上的家人。
    “小驹，什么事？”吕建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伊良驹剧烈的喘息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大少爷……出事了。”
    吕建东切牛排的动作没停。
    “天塌不下来，好好说话。”
    “昨晚……昨晚我们的澳城六合彩……”伊良驹结结巴巴，“输了……输了一百多亿。”
    当啷！
    吕建东手里的银质刀叉砸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餐桌上十几号人的动作同时停住，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吕建东原有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百多亿？
    六合彩？
    那是吕家最稳赚不赔的买卖！
    庄家做局，想开什么号码就开什么号码，怎么可能输？
    更别提输一百多亿！
    他猛地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名贵地毯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吕建东大步走到落地窗前，对着手机怒吼出声。
    “伊良驹，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是庄家！杀猪的刀握在老子手里，你现在告诉我昨晚亏了一百多亿？”
    “你是不是活腻了，联合外人想吞老子的钱！”
    “今天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信不信明天我让你沉海喂鱼！”
    电话那头，伊良驹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办公室的地毯上。
    旁边站着的阿强看着平时耀武扬威的驹哥，此刻连条狗都不如，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拼命往墙角缩。
    伊良驹太清楚吕建东的手段了。
    吕家能把他扶植起来，就能轻而易举地捏死他。
    “大少爷！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黑您的钱啊！”
    “大少爷您先听我解释！”伊良驹几乎是扯着嗓子嚎叫，“真不是我做的局！”
    “昨晚有人……有人单吊06号，直接砸了四个亿的真金白银！”
    吕建东猛地收紧五指，差点把手机捏碎。
    四个亿？单吊一个号？
    这不是赌钱，这是来砸场子的！
    “我当时就察觉不对，立刻通知开奖部门，绝对不能开06号！”伊良驹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就被判死刑。
    “可是……可是开奖的时候，我们的内部系统全瘫痪了！”
    “对方找了顶尖的黑客，强行控制了我们的机器，硬生生摇出了06号！”
    “四个亿，一赔四十八啊大少爷！加上其他散户的赔付，一百六十多个亿的窟窿！”
    吕建东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四个亿买一个号，还带着黑客直接黑进庄家的系统强行开奖。
    这他妈是抢劫！
    光明正大地从他吕建东的口袋里往外掏钱！
    澳城这么多年，谁敢在吕家的地盘上这么撒野？
    这手段太狠了。
    完全不讲规矩。
    直接用技术手段碾压，把庄家的底裤都扒光了。
    伊良驹手底下养着那么多安全专家，全都是吃干饭的？
    这说明对方的技术实力，已经形成了绝对的碾压。
    这不是普通的赌客，这是一条过江猛龙。
    “你在哪里？”吕建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在……澳彩大楼顶层办公室。”伊良驹冷汗直冒。
    那些台省和港城的黑老大，昨晚赢了钱的，现在全在催命。
    吕建东再生气，最多废了他。
    要是交不出钱，那帮过江龙绝对会把他大卸八块。
    “行，你在那里给老子等着。”
    吕建东直接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餐桌。
    主位上，吕家家主吕志远放下手里的筷子。
    刚才大儿子的失态，他全看在眼里。
    “饭都没吃完，急着去哪？”吕志远沉声开口，“是不是刚才那个电话？出了什么事？”
    吕建东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纸包不住火，一百多亿的现金流断裂，根本瞒不住老爷子。
    “爸，你们慢吃。我有点事出去处理一下。”
    “伊良驹刚才打电话过来。”吕建东停顿了一下，“昨晚澳城六合彩，被人做局，输了一百多亿。”
    此话一出，整个餐厅死一般寂静。
    旁边的几个女眷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多亿！
    吕志远原本平静的脸庞也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执掌吕家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被人一夜之间在自家赌场卷走一百多亿，这还是头一遭。
    “一百多亿，不是小数目。”吕志远拿过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但吐出的字眼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查清楚是谁干的。如果是外人，留在澳城。如果是内鬼，沉海。”
    “去吧。有处理不了的，随时跟爸说。在澳城，还没人能踩到我们吕家头上。”
    “明白。”
    吕建东转身就走。
    “大哥，等一下。”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三弟吕建华突然站起身。
    他顺手扯下脖子上的餐巾扔在桌上。
    “我跟你一起去。”
    吕建东看了弟弟一眼，没有拒绝。
    “走。”
    两兄弟快步走出别墅大门。
    司机已经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台阶下。
    车门拉开。
    吕建东弯腰坐进后座。
    吕建华紧随其后。
    “去澳彩大楼。”吕建东吩咐司机。
    “开快点。”
    汽车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猛地窜出别墅大门。
    车厢内气压极低。
    吕建东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膝盖。
    一百多亿。
    黑客。
    四个亿单吊。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
    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胃口大得惊人。
    把伊良驹逼到走投无路，逼得吕家不得不亲自下场。
    这是在向整个澳城吕家宣战。
    吕建华转过头，看着自家大哥阴沉的侧脸。
    “大哥，昨晚外围下注的都是些什么人？伊良驹有没有说？”
    “没细说，但能把他逼得走投无路，连夜来求救，肯定不是善茬。”吕建东扯了扯领带，觉得领口勒得慌。
    “港城新义安？还是港城14k的人，或者是哪个世家想对我们吕家动手，难保不会联合起来咬我们一口。”吕建华冷哼一声。
    “去了就知道了。”
    汽车在环岛公路上疾驰。
    远处的澳彩大楼高耸入云，外墙的霓虹灯在白日里依然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那是吕家最核心的摇钱树。
    现在，有人想把这棵树连根拔起。
    吕建东摇下车窗，任由狂风灌进车厢。
    他盯着那栋大楼。
    “不管他是谁。”
    “吃进去多少，老子今天都要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