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佳一脚踹开吕氏集团一楼大厅的旋转玻璃门。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扯动了他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
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脸快步走向停在广场上的红色法拉利。
拉开车门,跌坐进驾驶室。
傅信民那辆迈巴赫早就没影了。
跑得倒是挺快。
卢小佳冷哼一声,将车钥匙拧到底。
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
他没有把车开向主干道,而是方向盘一打,将法拉利停在了距离吕氏集团大门不足五十米的辅道上。
透过挡风玻璃,正好能死死盯住吕氏集团的出口。
车厢里开着冷气。
卢小佳伸手扳下遮阳板上的化妆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破裂,张嘴时能明显看到缺了两颗门牙。
耻辱。
奇耻大辱。
在澳城横行霸道二十多年,从来只有他踩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骑在他头上拉屎?
楚飞。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内陆暴发户,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就敢在澳城的地界上动他。
真以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
吕家现在自身难保,吕志远那个老东西指不定哪天就进去了。
楚飞想靠着吕家这棵快要倒的树来压他,简直是找死。
今天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明天他卢小佳就会成为整个澳城富二代圈子里的笑柄。
这口气咽不下去。
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就趁现在,把这小子堵在里面,打断他的手脚,让他跪在地上把那份股份转让协议吃下去。
卢小佳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快速翻找。
手指停在“阿虎”这个名字上。
阿虎是卢家养的头号打手,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专门负责帮卢家处理房地产项目上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事。
只要是遇到钉子户,或者有其他帮派来抢地盘,阿虎出马,没有摆不平的。
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嘈杂的机器轰鸣声和人群的叫骂声。
此时,澳城西区的一处老城改造项目现场。
漫天的灰尘飞扬。
两台重型挖掘机的履带碾压过满是碎砖烂瓦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方是一排破旧的民房。
上百名穿着统一灰色工作服的壮汉,手里拎着钢管,站成一排人墙。
人墙对面,是几十个戴着草帽、满脸焦急的老百姓。
他们试图冲破阻拦,保护自己的房子。
几个带头的壮汉毫不客气地将冲上来的老人推倒在地。
阿虎坐在这片废墟边缘的一家半塌的小卖部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两条满是纹身的粗壮胳膊。
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正仰头往嘴里灌。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立刻放下可乐,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帮我叫点兄弟,马上到吕氏集团来。”
电话里传来卢小佳漏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阿虎愣了一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确认是卢小佳的号码。
“卢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现在正带着人在西区这边强拆民房呢。”
“老爷子昨天刚发了话,今天天黑之前,这片地必须全部推平。”
“工期催得很紧,弟兄们都在这儿顶着,实在抽不开身啊。”
阿虎故意把困难说得很大。
这种富家大少爷,平时没事就喜欢使唤人,今天指不定又是看上了哪个女明星被拒绝,想找人去撑场面。
西区这个项目可是卢家今年的重头戏,耽误了进度,卢老爷子怪罪下来,他担待不起。
法拉利车内。
卢小佳听到阿虎推脱的话,火气蹭地一下窜到了头顶。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放屁!”
“项目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今天被人打了!”
“他妈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臭小子,在吕氏集团里面把老子的牙都打掉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叫他们停下手里的活!”
“把人全部给我带过来!”
“今天这口恶气要是不出,你以后也不用在卢家混了,带着你那些人全部滚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阿虎猛地从小卖部的塑料椅子上站了起来。
可乐罐被碰倒,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子。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卢少被人打了?
牙都打掉了?
这在澳城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谁这么大胆子,连卢家的独苗都敢动?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争风吃醋了,这是在打整个卢家的脸。
老爷子确实看重西区的项目,但比起他这个宝贝儿子,项目算个屁。
要是今天不去帮忙,卢小佳真能一句话断了他的财路。
跟着卢家干了这么多年,油水多丰厚他心里最清楚。
失去这个靠山,他手底下这几百号人明天就得去喝西北风。
孰轻孰重,一秒钟就能分清。
“卢少你放心!”
“我这就带人过去帮你报仇!”
“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今天活剥了他!”
阿虎挂断电话,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所有人听我口令!”
“把手里的家伙都放下!”
“挖掘机熄火!”
“全部给我撤回来!”
对讲机里传来手下疑惑的声音。
“虎哥,这就停了?这帮老家伙马上就撑不住了,再推一把就全平了。”
“废什么话!”
阿虎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远处的机器轰鸣。
“卢少被人欺负了!”
“全部跟我去吕氏集团!”
“今天把事情办漂亮了,晚上我请大家去皇朝唱歌,随便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晚上有大场子玩,现场的混混们顿时兴奋起来。
他们丢下手里正在推搡的老百姓,纷纷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跑去。
挖掘机的驾驶员也拔了钥匙跳下车。
不到五分钟,上百名穿着制服的壮汉全部挤进了十几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里。
车门重重关上。
“开车!”
阿虎坐在头车副驾驶上,大手一挥。
十几辆面包车同时启动,排成一条长龙,扬起漫天尘土,风风火火地驶出老城区。
车队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连闯了几个红灯,直奔吕氏集团而去。
半小时后。
吕氏集团附近的辅道上。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
十几辆面包车把法拉利后面的路段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哗啦啦地拉开。
上百名壮汉从车里跳下来,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管和棒球棍。
阿虎从头车上跳下来,快步跑到法拉利旁边。
他抬手敲了一下车窗。
玻璃缓缓降下。
阿虎弯下腰,往车里看去。
当他看清卢小佳那张脸时,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真被打惨了。
这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说话漏风的地方黑洞洞的。
下手太狠了。
这得是多大的仇?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下这种死手?
震惊过后,阿虎立刻换上了一副怒不可遏的面孔。
“卢少,是哪个不长眼的打了你?”
“他在哪里?”
“我这就进去把他的头给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阿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手里的钢管在地上磕出火星。
看到自己的人马全部到齐,那股熟悉的安全感和嚣张气焰再次回到了卢小佳身上。
他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一百多号人黑压压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武器,杀气腾腾。
有这帮人在,就算楚飞身边有几个保镖,今天也得被剁成肉泥。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在澳城,他卢小佳就是天。
“就在吕氏集团里面。”
卢小佳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他伸出手,从旁边一个小弟手里夺过一根一米多长的实心钢管。
钢管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走,跟我去报仇。”
“今天必须给我弄死那小子!”
卢小佳转过身,大步朝着几十米外的吕氏集团大门走去。
阿虎拎着钢管,紧紧跟在卢小佳身侧。
上百名混混排成一个巨大的扇形,浩浩荡荡地压了过去。
一百多双皮鞋和运动鞋踩在柏油马路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钢管拖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路上的行人看到这阵势,吓得纷纷尖叫着往两边躲闪。
几辆准备驶入吕氏集团的轿车,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吓得直接一脚油门倒了回去,连方向盘都打歪了。
保安亭里的两个保安看到这黑压压的一片人拿着武器冲过来,直接缩到了桌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按警报器了。
卢小佳走在最前面。
他停在旋转玻璃门前。
抬起手里的钢管,对准了面前那块印着吕氏集团标志的巨大落地玻璃。
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向后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