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凌晨的黑暗中,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炸响。
吕志远猛地从床上坐起。
掀开被子,拿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一串完全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这台私人手机的号码,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掌握。
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接,还是不接?
大半夜打来,绝对不是小事。
他按下接通键。
“哪位?”
“你好,请问是吕建华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背景里夹杂着仪器的滴滴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吕志远立刻认出这是医院护士的嗓音。
建华前几天刚被人打断手,一直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静养。
“我是吕建华的父亲。”
“找我什么事?”
护士语速极快,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吕建华的事情。”
“小腿遭到毁灭性打击,伴随大出血。”
“伤势极其严重,医生诊断必须立即做切除手术。”
“您是病人家属,必须马上来医院签字确认,我们才敢动刀。”
切除?
吕志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建华好端端躺在特护病房里。
怎么会突然要切除?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对着听筒怒吼。
唾沫星子喷在手机屏幕上。
“我儿子怎么断的腿?为什么要切除?”
“刚才医院里闯进两名暴徒。”
护士大声解释。
“他们打晕了门外的保镖,冲进病房,用棒球棍把吕建华的小腿骨头彻底砸碎了!”
“电话里解释不清,您有空赶紧过来签字。”
“如果不立刻切除,坏死组织会引发全身性感染。”
“不能耽误太久,病人会有生命危险!”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
吕志远扔下手机。
抓起衣架上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
拿起车钥匙,冲出卧室。
跑车引擎在空旷的街道上轰鸣。
路灯光影在挡风玻璃上快速闪过。
谁干的?
楚飞?
那个混账刚重新开启了澳城六合彩。
利用内部管理权玩了一手移花接木,让吕氏集团面临巨额亏损。
明天公司可能就要宣告破产。
这个时候,楚飞派人去医院下死手?
不合常理。
楚飞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没必要节外生枝。
但如果不是楚飞,还能是谁?
霍家?
霍家那帮人向来只会在背后捡便宜,从来不干这种脏活。
那些曾经被吕家踩在脚下的仇家?
墙倒众人推。
吕家现在风雨飘摇,各路牛鬼蛇神都想上来踩一脚。
不管是谁,这笔账必须血偿。
油门踩到底。
跑车连闯三个红灯,带起一阵狂风。
路边的环卫工人吓得丢掉扫帚,破口大骂。
半小时后。
跑车在急诊大楼前急刹。
轮胎在地面拖出长长的黑印。
吕志远推开车门,大步跨上台阶。
冲进骨科病区。
走廊尽头的抢救室亮着刺眼的红灯。
地砖上残留着几滴未干的血迹。
几名医护人员在门口快速穿梭。
“吕建华的家属到了没有!”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大声询问。
吕志远冲上前。
“我是。”
医生递过来一份手术同意书。
“病人左腿粉碎性骨折,骨茬刺破了动脉。”
“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
“如果不截肢,感染会迅速蔓延,导致败血症。”
吕志远越过医生的肩膀,看向抢救室内部。
病床上,吕建华陷入了昏迷。
左腿从小腿肚到膝盖,完全瘪了下去。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扎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染红了大半个床单。
这不是普通的打伤。
这是彻底的摧毁。
下手的人根本没打算留任何余地。
吕志远接过圆珠笔。
笔尖落在纸张上。
用力过猛,划破了最下面的一层复写纸。
连带着下面的垫板都留下了一道深痕。
签下名字。
医生拿过同意书,转身冲进抢救室。
红灯持续闪烁。
旁边站着的两名小护士互相对视。
她们当然认得这位澳城的大佬。
平日里在电视上总是西装革履,颐指气使。
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帮保镖。
昨天还在新闻里看到他出席慈善晚宴,风光无限。
现在却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连签字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那个不可一世的吕家,真的要倒了。
连大少爷在医院里都能被人打成废人。
这澳城的天,真的变了。
“听说他大儿子刚才也被送进来了。”
“在酒吧被人打断了腿。”
“吕家这是得罪了什么活阎王?”
“嘘,别乱说话,这种豪门恩怨,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两人赶紧低头整理病历。
不敢多看一眼。
“让一下!让一下!”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呼喊。
急救推车轮子在地砖上剧烈摩擦。
三名医护人员推着一辆担架车狂奔而来。
吕志远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推车从他面前快速经过。
担架上的人满脸是血,双手死死捂住右腿。
高档西装破烂不堪,沾满呕吐物和鲜血。
哀嚎响彻走廊。
“啊——!我的腿!”
这呼喊太熟悉了。
吕志远猛地转头。
一把拽住推车的护栏。
金属护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建东?”
担架上的人听到呼喊,艰难地转过头。
乱发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爸……”
吕建东看清了来人,嚎啕大哭。
双手死死扒住推车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爸!我的腿被楚飞那小子给废了!”
“楚飞派人干的!他们亲口说的!”
“他们说你把股份卖了,要给你教训!”
“你一定要替我报仇!绝不能放过他!”
吕志远只觉得天旋地转。
大儿子?
建东不是去酒吧喝酒了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推车被强行拉停。
随诊的急诊科医生走上前。
“家属请保持冷静,病人需要立刻进行检查。”
吕志远一把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手指骨节高高凸起。
“医生,我儿子的脚怎么样?能不能治好?”
医生低头看向吕建东的右腿。
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医用剪刀。
顺着裤腿的边缘,用力剪开布料。
剪刀卡在碎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撕啦。
布料裂开。
右腿膝盖以下的部位完全变形。
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
皮肉翻卷,碎骨混杂在血水之中。
血水顺着担架边缘滴落在地砖上。
医生停下动作,将剪刀扔进旁边的医疗盘里。
金属碰撞发出脆响。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保不住了。”
“胫骨和腓骨完全碎裂,神经和血管受损严重。”
“情况非常不乐观,必须马上准备截肢手术。”
脑海中响起一声炸雷。
吕志远呆立在原地。
松开了抓着白大褂的手。
医生趁机推着担架车冲进了另一间抢救室。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间抢救室门上的红灯在无声地闪烁。
建华的腿保不住了。
现在,建东的腿也保不住了。
两个儿子。
吕家的未来。
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全部变成了残废。
楚飞。
好一个楚飞。
利用澳城六合彩搞垮吕氏集团的资金链。
骗走霍家的股份。
现在又派人对他的两个儿子痛下杀手。
这是要绝了吕家的后。
之前的推演被彻底推翻。
什么逻辑?什么利益?
这就是纯粹的报复!
楚飞这是在向他宣战,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吕家全都要死。
吕志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胸腔发出拉风箱般的呼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