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到头顶，将青石广场晒得温热。
    陈金宝身子胖很怕热，即便现在气温还行算不得多热，他圆脸上的汗也没停过。
    他拿着手帕在脸和脖子上擦了一遍又一遍，手帕早被浸得湿透。
    “我们爬上来这么快的？两个时辰还没到吗？”
    白辰抬头看了眼太阳回道：“应该快了吧。”
    忽然又是一声钟响。
    咚——
    这钟声与先前在顺合坊听到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时距离远，钟声虽然浑厚却也悠远绵长。
    但此刻钟声就从引灵殿后方传来，近在咫尺。
    如此距离下，钟声沉凝如铸，浑厚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一声落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胸腔里的气血似乎都跟着翻涌了下。
    广场上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少年少女们霎时噤声，眼底满是震撼地齐刷刷投向引灵殿。
    继而又被登山梯入口处的动静吸引，纷纷转头看向身后。
    登山梯的入口处，几名宗门弟子同时抬手，一道淡青色的灵光闪过，那蜿蜒向上的石阶竟被一层透明的光幕笼罩。
    几声短促的惊呼响起后，整座登山梯瞬间变得沉寂下来。
    显然上面还没能登到引灵殿广场的人全被“赶”出了登山梯。
    陈金宝拍拍胸口舒了口气。
    “还好我们上来的快，不然要是因为没爬上来被送出去，那回家后我屁股准得被我爹抽开花。”
    白辰笑笑刚想回话，引灵殿内走出几道身影让他嘴巴又闭了起来。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在前，后面十名合虚宗弟子跟在后面，一行人缓步从大殿内出来。
    前面两人身上并未穿着合虚宗的渐变青碧色广袖制式长袍，却都佩戴着合虚宗的长老令牌。
    走在左侧的男长老身披一件素色云纹道袍，袖口与下摆绣着细碎的庚金纹路。
    他须发皆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一缕缕银丝垂在胸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右侧的女长老一袭冰蓝色长袍，袍角绣着几簇暗纹，身姿挺拔如利刃出鞘。
    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绾起，未施粉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双眸子扫过广场透着一股锋锐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两人并肩在殿门前的白玉台阶上站定。
    男长老笑呵呵地率先开口。
    “诸位少年郎，老朽莫鹤年，乃合虚宗玄鼎峰峰主，执掌宗门炼器一道。”
    他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女长老，笑道：
    “这位是凌霄剑峰峰主，温若珩温长老，宗门剑修翘楚。今日招徒大典的灵根测试，便由老朽和温长老主持。”
    广场上上万人好似提前排练过一般，在莫鹤年话落时齐齐拱手问好。
    “见过两位长老。”
    白辰也随同人群一起，躬身行礼。
    再抬头，便见莫鹤年微笑着捋了捋胡子，温若珩则依旧面无表情冷眼打量着广场上的人群。
    待所有人重新站好，莫鹤年抬手朝广场中央一挥。
    只见十道流光自引灵殿内飞出，精准地落在十个队列的前方，化作十块巴掌大小的玉石牌子悬浮于队列第一人面前。
    白辰侧头透过人群缝隙望向人群前的玉石牌子。
    可惜距离有些远，除了知道牌子是白色的微微发着白色荧光，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诸位且按队列上前，依次将手掌置于引灵鉴之上，闭目凝神，灵根优劣，自见分晓。”
    “开始测试吧。”
    莫鹤年话落，跟随他和温若珩的十名弟子分别站到队列前，朗声道：
    “上前，引灵！”
    广场上的少年少女们全都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白辰目光落在了队列最前方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双手紧张得死死攥紧。
    在合虚宗弟子朗声让他们上前引灵后，深吸了一口长气往前踏出一步。
    抬起手掌按在了面前的引灵鉴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玉牌上。
    一秒，两秒，三秒……
    引灵鉴安静得可怕，毫无波澜。
    “无灵根，下一位。”
    守在引灵鉴旁的合虚宗弟子语气平淡，手一挥示意少年退后，下一名上前引灵。
    少年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他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没有移动。
    守在引灵鉴旁的合虚宗弟子眉头微蹙，声音也沉了几分。
    “无灵根者即刻下山，莫要在此耽搁影响旁人测试。”
    这话像一道惊雷猛地炸醒了少年。
    少年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撞到身后的人后，才低着头匆匆挤出人群向着登山梯失落的离开。
    而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
    其他九个引灵鉴前也发生了同样情况，十个人测试，竟然无一人身负灵根。
    周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
    队列中的少年少女们眼中的兴奋渐渐被惶恐取代，紧张得厉害。
    陈金宝擦汗的频率更快了，显然也紧张得不行。
    白辰倒是神色自若。
    在顺合坊一个月，他探查的人没有五百也有三百。
    几百个人里面连勉强算得上尚可的绿色天赋都寥寥无几，从头到尾也只看到了一个人是三灵根。
    像是陈金宝和风翎儿这种双灵根和单灵根的人能让他碰上，绝对是走了大运。
    现在才测试了十个人，没有一个人有灵根简直不要太正常。
    看引灵殿前两名长老和负责测试弟子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也早就习惯了。
    “无灵根，下一个。”
    “无灵根，速退。”
    “无灵根……”
    测试的速度很快。
    十列队伍如同十条奔涌的溪流，少年少女们几乎是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不断上前。
    抬手、按掌、收手，不过眨眼工夫便已是尘埃落定。
    不过偶尔引灵鉴也会倏地亮起微光。
    或青黄赤三色交织，或红蓝褐错杂，光芒微弱却足够醒目。
    “三灵根！移步东侧偏殿列队等候！”
    “四灵根，东侧偏殿列队等候。”
    “三灵根……”
    白辰站在队伍里心里默默数着。
    在他前面已经有两三千人完成了测试，可最终能让引灵鉴亮起的，竟只有二十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