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宋栀吃痛,倒抽了一口凉气。
“疼?”近在咫尺希尔稍微退开一寸,本就阴郁的眉眼更是扭曲着。
宋栀不语,只是皱了皱眉。
“那我轻一点......”
希尔的眸色暗了又暗,只是将动作放得又轻又柔,过于小心翼翼,以至于他的动作越发生涩僵硬。
日光从舷窗照射进来,带着水汽,落在宋栀苍白的肩颈与细密的睫毛上,像是挂着一层露珠,轻薄易碎。
希尔一直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眼底不明的情绪。他收起了所有冷戾与锋芒,那双向来稳操胜券、掌控全局的手,此刻捏着一根小小的消毒棉棒,竟难得生出几分迟疑与笨拙。
他在战场厮杀多年,什么惨烈的重伤没处理过?
比这严重百倍的伤口,他都能从容应对,手法利落专业,半点不输队内的医护人员。可唯独现在,对着宋栀这一道浅浅的子弹擦伤,他握着棉棒的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你怎么了?”
宋栀见他迟迟不动,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疑惑。
希尔恍然回神,仓促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别扭僵硬,胡乱找了个牵强的借口。
“你别动。”
宋栀:?
她明明全程安分坐着,一动没动。
叹了一口气,她握住了希尔的手,带着他的手将那消毒棉棒落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笨蛋,你扶稳我,我就不动了。”
掌心温热的触感,叫希尔收敛了心神,他重新取了一根消毒棉棒,轻柔又娴熟地帮宋栀重新处理伤口。
他垂眸认真做事的样子,褪去了平日的阴郁冷冽,竟透着几分乖巧温顺的......错觉。
因为伤口刚处理完毕,希尔就换上了一副严苛的神情,开出医嘱。
“不能碰水,也不能用力,更不能出任务,伤口还没有彻底愈合。”
“知道啦。”
某人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像是谨遵医嘱的态度,实则是在心里盘算着待会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洗个澡。
她暗中藏起那点小心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但那小心思早就被希尔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点破,也没有收拾东西离开,而是抱着战术平板坐在了宋栀的对面,实施24小时伤员监护措施。
“你不忙吗?”某人开始旁敲侧击。
希尔盯着屏幕,头都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忙。”
“你可以去忙一下,我这里没什么事了。”某人不死心,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不忙。”
希尔依旧油盐不进,假装听不懂她的暗示。嘴上说着不忙,指尖敲键盘的速度却飞快,噼啪声响不停,分明忙得十指舞出残影,却执意不肯挪半步。
宋栀,“......”
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呢!
宋栀急眼了,也没了耐心,蹭的一下站起身,蹿到了希尔的面前,“我是说,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希尔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宋栀,瞧见宋栀气鼓鼓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她这是......在赶他走?!
想到这,希尔的脸色很是阴沉,虽然平时也挺阴沉的,深邃的眉眼间堆满了沉郁压抑、委屈偏执,整个人都透着浓浓的阴湿味,像是刚从下水道里打捞出来。
宋栀被他这副阴沉执拗的模样看得心底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不肯退让。她全然无视希尔身上的阴湿男鬼气息,抬起没受伤的胳膊,挠了挠头,因为好几天没洗头,头皮真的很痒。
希尔沉沉的目光落在宋栀的头上,压下眼底翻涌的偏执,小声问道,“想洗澡?”
宋栀一愣,小心思被当场戳穿,眼神瞬间闪躲,而后点了点头。
“伤口不能碰水。”希尔的语气强势又霸道。
话音落下,他合上平板随手放在一旁,起身站起,身形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不能洗澡,但可以洗头,我帮你洗。”
声音是冷的,脸也是冷的,但说出来的话和说出来的事却是暖暖的。
不等她回应,希尔已然转身取来温水、洗护液与干净的白毛巾。他有严重的强迫症,即便这般小事,也做得规整有序,一丝不苟。
水盆轻落桌面,希尔探指试温,反复微调至温润适宜,才抬眼看向宋栀,语气强势又执拗。
“过来坐好,抬头,肩别用力。”
宋栀磨磨唧唧落座,局促不安。
希尔俯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隔绝了窗外日光,沉沉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偏执又专注。
温水浸润宋栀乌黑的发梢。
他小心避开她受伤的右臂,动作轻缓,不像是帮宋栀洗头发,更像是在拆炸弹。
枪械磨出厚茧的粗粝指尖划过柔软发丝,小心翼翼地拢起,又轻轻托在掌心,慢慢梳理,仔细揉搓,动作克制又温柔。
散发着馨香的绵密泡沫包裹着宋栀的发丝,却挤进了希尔的心里,他整颗心乃至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室内寂静无声,只剩细碎的水流声萦绕。
宋栀微微仰头阖眼,感官尽数放大,坦然享受着头顶轻柔却有力的按压,整个人轻飘飘的。
希尔望着她纤细脖颈上贴服的湿发,看着她松弛柔和的眉眼,心底偏执的占有欲又疯狂滋长。
他默然低头,动作愈发细致,眼神却愈发深邃幽暗。
“水凉了,不能洗了。”希尔的声音异常沙哑,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宋栀刚要直起身,头顶就落下一块干燥柔软的毛巾,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起来,视线也被完全遮住了。
她顶着毛巾,凭着直觉寻找希尔所在的方向,瓮声瓮气的问道,“柯兰特为什么要买辆轮式装甲车?”
希尔没有回答她,只是将侧着身子对着空气说话的宋栀,轻轻拉了起来,固定在自己的双腿上,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还会开轮式装甲车?”
宋栀坐在希尔硬邦邦的大腿上,任由希尔帮她擦拭头发,然后开启话痨模式。
“这世上还有他不会的事情吗?”
“我可不可以学开装甲车呢?”
“那太酷了......”宋栀顶着毛巾比划了开车的手势。
下一秒,头顶的毛巾就被希尔掀开,他眼神阴冷,盯着宋栀半张的双唇,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角,俯身咬了上去。
“那个意大利男人可不会给你洗头发......”
“还有,我也会开装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