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便由大小姐守夜。”
    祠堂内，众人先前敬上的香静静地燃着，烟气袅袅。
    管家的话音落下，站在供桌前的时薇薇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于守夜的玩家顺序众人之前早有猜测，因此他们都没什么异议。
    “守夜的规矩……”
    “等等。”
    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管家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
    开口的，是那位自始至终都冷淡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青年。
    “三少爷，您是有什么问题吗？”管家神情不变，声音依旧平板无波。
    时薇薇、俞豪等人也纷纷看着青年，不清楚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青年站在最后，身姿闲散，视线并未停留在某个固定的地方，看上去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终于开口：
    “换个人守。”
    在场几人的呼吸都暗自顿了一瞬。
    管家显然也有些意外的样子，他慢慢问道：“三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今晚我来守。”
    时薇薇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似是见管家没反应，青年眉毛微挑，再次开口：“怎么，不可以吗？”
    明明本该是疑问的语句，他的语气却淡淡的，像是笃定管家会同意一般。
    “……自然是可以的。”管家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说道。
    于是第二晚的守夜人就此更换。
    *
    垂花门旁。
    俞毫将折扇攥在手心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你们怎么想的？”
    邢格抱臂靠着石墙，闻言便道：“你应该问，他是怎么想的。”
    俞毫害了一声：“我也想问啊，这不是没机会吗？”
    时薇薇站在一旁，眼睑下垂，显然也在沉思。
    今晚本轮到她守夜，她甚至自认做好了准备，可青年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本该属于她的风险接了过去。
    所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蔺左出声问道。
    没人回答。
    因为这也是其余人想知道的。
    那位青年话不多，存在感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和邢格一样的沉默寡言，却没有对方身上的那种压迫感。
    他就那么淡淡的，周身笼罩着一股形容不出的疏离感，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不是冷漠，也不是高傲。
    就是……远。
    过于淡定，过于从容，也过于随意。
    沉默在五人中间蔓延开来。
    廊下的白灯笼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或许是他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吧。”过了会儿，时薇薇轻声开口。
    俞毫唉声叹气道：“大概吧。”
    他明显能感觉到，随着梯数的攀升，副本的难度也在层层递进。
    他排名72，一般情况下，和他匹配到的这几位玩家实力应该都与他相差无几。
    都到这个阶段了，不会有蠢人，也不会有自作聪明的人，更不会有自高自大的人。
    除去一些特殊情况，他们这些老玩家之间基本都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合作，但不交心，同行，但不托底。
    彼此能搭把手的时候不会袖手旁观，但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也不会指望谁来救。
    勾心斗角？阴谋算计？
    毫无意义。
    他们这些玩家，进副本之前谁也不认识谁，更谈不上什么生死仇敌，没有非要把人往死里整的理由，那对自己又没什么好处。
    不如合作。
    当然，也总有人觉得踩着别人能爬得更快，总有人相信，多死一个队友，自己就多一分活路。
    但这些人在这个阶段基本已经死绝了。
    剩下的人，都是懂得“合作比互相损耗划算”的人。
    因为大家本质上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活下去。
    如果是新手时期，俞毫遇到青年这种有情报不吭声，团队讨论不参与，决定自顾自就做了的队友，他肯定会敬而远之。
    天晓得对方憋着什么心思，保不齐就把他卖了换活路。
    但如今，他已经不会这么想了。
    原因如上。
    那个青年……或许只是有自己的节奏吧。
    即便对方看上去是那么的不合群。
    *
    【虽然不知道许奚大佬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守夜，但——】
    【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248又一次凭一己之力排挤了所有队友（）】
    【俞毫啊，你别叹气，他不止不搭理你们，他谁都不搭理】
    【其实我感觉许奚大佬虽然情绪淡薄了点，但也没有很冷漠】
    【对对，几个副本下来，除了惹过他的，248几乎没针对过任何人，甚至偶尔还会好心提醒一下】
    【而且也不介意顺手带队友通关】
    车上。
    季洋看到直播间那些讨论许奚的性格和为人的弹幕，忍不住笑了下。
    【主播你突然笑啥】
    【孩子生性太爱笑了，包容一下】
    “没什么。”季洋笑道，“就是刚刚突然想起来，我对248的最初印象。”
    【哦？是什么？】
    【反正我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大佬】
    【+1，气质太独特了】
    季洋没有继续说自己对许奚的最初印象到底是什么，任由弹幕追问。
    【哎呀，说起来忽然有点怀念刚开始大家都积极分析248各种操作的时候】
    【现在不照样有不少人在分析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季洋看到那条弹幕的时候心里同样也在想。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是不一样了。
    以前分析，是因为看不懂，弹幕和主播一起挠头，一起逐帧拆解青年的言行举止，拆解完再一起恍然大悟，然后一起喊“牛逼”。
    现在分析，更多的是想确认，青年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某个操作是不是又有什么深意。
    从“他到底在干嘛”到“他肯定又在干嘛”。
    这是真的不一样了。
    而他自己的想法不经意间也有了变化。
    最开始是被2分48秒的那个副本吸引了目光，带着一种“这人挺牛逼啊”的旁观心态去分析他的操作，拆解他的逻辑，就像是在解一道有趣的谜题。
    后来看得多了，那种“旁观”慢慢变成了“期待”。
    再后来，“期待”又变成了“笃定”。
    季洋又想起自己当时对于青年的评价——
    希望之种。
    ……
    许奚完全没想到自己这次的回档节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