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六根不净。
    对不该起心思的人产生了妄念。
    香韵楼之后的那些夜里。
    他日日都会做同样的梦醒来。
    醒来后发觉那意乱情迷只是梦，又庆幸又失落。
    后来，温泉一行，他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大概真是占有欲作祟，听到六公主要去，他也就去了。
    得不到，却天天在眼前，只会让人的妄念一点点加深。
    如果没有六公主就好了……
    他便不必再受困扰，他依旧是无所畏惧的白面阎王。
    可眼下，韩让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挣扎。
    他竟然有了怕。
    从他差点冻死在雪地之后，他以为自己只怕自己死去，再没什么好怕的。
    可现在他开始怕六公主真的客死异乡。
    韩让深深的吸了口气，将自己那些可望不可得的贪嗔痴压进深处。
    站起身，他离开了这聚贤楼。
    …………
    路之舟接连听到了两个噩耗，他彻夜未眠，人仿佛一下子老了。
    那个怼天怼地的少年郎，此刻抓着自己书童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询问道:“我爹他真的投敌了吗。”
    “不会吧，我爹从小便教我，要忠于国家，他那样的人，就算是死也不会投敌的。”
    “我应该是还在做梦，没错，只要我醒过来就好了，醒过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书童哭着道:“公子，战报已经传过来了，陛下已经下旨了。”
    “你胡说！我爹投敌了，为什么没有人把我抓起来，投敌者是要诛九族的！”
    “是六殿下替您求情了，说您一直在都城之内，对通敌一事毫不知情，恳请陛下宽宏大量。”
    “宛宁……宛宁……”路之舟又想起来，宛宁要嫁到楚国了。
    痛苦就如同浪潮一样，让路之舟都快要麻木了。
    他这一刻无比清楚的认识到，他再也不是外人口中的潇洒公子了。
    他的后半生，会成为通敌鬼的儿子而存活。
    那些他看不上的，都会骑在他的头上，嘲笑他，辱骂他。
    路之舟同宛宁一般，没受过什么磨难，纵然比宛宁聪明一些，却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他想，与其要这样活着，不如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当他想到死的时候，心里顿生出一阵解脱之意。
    他挑了条结实的白绫，挂在横梁上。
    可临到死前，他又忽然想，自己若死了，宛宁怎么办呢。
    在梁上沉思许久，他仿佛大彻大悟一般，将白绫绑在手上。
    “陆二。”他唤了声自己的书童。
    “我们去见六殿下。”
    路之舟从前去找宛宁的时候，走的是一条没人知道的小路，在宛宁寝宫的后墙，有一个狗洞，他以前找宛宁偷偷溜出宫便是从这狗洞。
    寝宫的大门处，禁军已经重重把守，宫墙也尽是禁军巡逻。
    路之舟趁着巡逻的间隙，从杂草丛生的狗洞钻了进去。
    宫墙内很是寂静，以往每一次来，都是热闹非凡，宛宁要么在训斥下人，要么在挑剔衣服不好看。
    如今进了门，看着再熟悉不过院子，路之舟只感觉一阵酸涩涌上了心头。
    路之舟快步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进门，他转头就关上了门，动作格外轻盈。
    路之舟来之前便做好了看到宛宁身影消瘦，痛苦难熬的准备，然而当他转过身，正对上的是坐在桌上，吃着花糕，看着话本的六殿下。
    宛宁看到路之舟，愣住了，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路之舟一朝身份转变，他还有些不太适应和宛宁对话。
    宛宁把桌子上的糕点推了推道:“吃不吃，我让私厨做的。”
    “你……你是不是不知道……”
    “什么？”
    “没什么，你不知道也好。”路之舟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凄凉无比。
    “你是指我要嫁到楚国这件事？”宛宁挑了挑眉。
    “对，不过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宛宁把板凳给他踹了过去，一副淡定道:“要是早晚要死，那痛苦也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不如想开点，死前多享福。再者说了。”
    宛宁抛出一个歪理道:“人不都是要死的。”
    路之舟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宛宁看的这样透彻。
    他平常总说宛宁蠢，可真临到大事头上，他比宛宁还蠢。
    路之舟连滚带爬的坐到了板凳上，一口塞下半个花糕，差点没噎的他断气。
    宛宁给他灌了好几口茶水，才让他顺过气来。
    路之舟装作委屈道:“好险，刚刚差点就被你这花糕噎死了，我真要死了，宛宁你可得给我守灵啊。”
    说着说着，那双带着笑意得眼睛里滚出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滚烫的泪落到花糕上，又被路之舟全都塞进嘴里。
    宛宁呆在一边，迟疑道:“我这花糕把你甜哭了？”
    “就是的，你可得替我好好骂骂这花糕，都把我弄哭了，太不是东西。”
    “你少哭一点，我这地方被你淹了，我就没处住了。”
    “宛宁你没有心，我都这样惨了，你还要讲我。”
    “好吧，那你还想吃什么，我让私厨给你做。”
    路之舟这才止住了眼泪，扑到宛宁的身边，用宛宁的袖子擦了擦眼泪道:“还是你好，我现在宣布，这世上，你是最好的。”
    宛宁皱着眉头，一脚踹开他道:“我这衣服是我很喜欢，是新料子。”
    “好宛宁别气，等你什么时候想哭了，哥哥也让你用我袖子擦泪。”
    宛宁无语道:“我才没你这样矫情。”
    路之舟笑嘻嘻的又坐了过来，但这回他的眼睛里却是无比坚定的光芒。
    “宛宁，咱们私奔吧。”
    “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是认真的，我有点金银细软，逃出宫之后，我们就去江南买一栋大宅子，以后你就在宅子里面天天玩，我出去给你挣银子。”
    宛宁摸了摸下巴道:“你怎么挣银子。”
    “我力气可大了，能去给人搬货物。”
    “你力气哪里大，我怎么不知道。”
    路之舟凑上来，直接抓住了宛宁的手，宛宁用力想要挣脱，结果椅子直接向后面倒去。
    路之舟神情一变，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护着宛宁的脑袋。
    宛宁的脑袋砸在他的手上，路之舟哎呦一声道:“宛宁你脑袋可砸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