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自动门在身后关上，把外面星空战场的光影和声音都隔开了。
    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
    秦岳走在前面带路，林沫沫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数据存储盘。
    “这边，A7分析室，平时没人用，安静得很。”秦岳推开一扇门，“权限我已经给你开好了，数据库直连。***的数据，工程组说五分钟内发过来。”
    林沫沫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弧形工作台，三面光屏。
    她坐下，把存储盘插进接口。
    数据流哗一下涌出来，铺满了屏幕。
    秦岳没走，靠在门框上：“祖宗，你真不歇会儿？从碎片带爬回来，脸都没洗一把。”
    “数据不等人。”林沫沫头也不抬，手指已经在虚拟键盘上敲起来了，“干扰只是压制，节点还在那儿。而且……”
    她顿了一下，调出隐藏节点的能量回路结构图。
    “你看这里。”
    秦岳凑过来。
    光屏上，两条能量回路图谱并排显示。一条标着“已知虫族信标标准构型”，另一条标着“碎片带采集节点构型”。
    两条线，大部分走势一样，但在几个关键的能量汇聚和分流节点上，出现了明显的差异。
    “标准构型这里，能量拐角是锐角，效率高但稳定性差，是虫族一贯的‘暴力堆料’风格。”林沫沫指着那几个点，“但采集到的这个……拐角是平滑弧线，能量过渡更稳定，损耗更低。这不像虫族的手笔。”
    秦岳皱眉：“不像虫子？那像啥？”
    “像……经过系统优化后的设计。”林沫沫调出联邦数据库里几种非虫族的高等能量技术样本，快速比对，“看这个弧线曲率，和‘星海共同体’已公开的部分民用跃迁引擎稳定回路有百分之七十三的相似度。但星海共同体是中立科研组织，理论上不向任何交战方提供军事技术。”
    她说完，手指没停，把对比结果和“技术代差”的初步结论打包。
    【初步分析：碎片带隐藏节点能量回路构型与已知虫族技术存在结构性差异，关键节点处理方式更接近优化后的高等能量技术。推测：虫族可能获得了未知外部技术支持，或自身技术出现跳跃式进化。需进一步比对更多样本。优先级：高。】
    “这东西得上报。”秦岳脸色严肃了。
    “嗯。”林沫沫把报告加密，标记为“指挥室直送”。
    秦岳立刻接通通讯：“将军，林少尉有紧急发现，涉及虫族技术来源异常。报告已发送。”
    几秒后，陆墨染的声音从频道传来，很稳：“收到。秦岳，启动‘玄武-7’协议。”
    秦岳愣了一下：“将军，‘玄武-7’是最高级别情报共享协议，需要您的生物特征二次确认。确定启动？”
    “确定。”陆墨染说，“现在。”
    “明白！”
    秦岳立刻在工作台上调出另一个加密界面。
    林沫沫看着屏幕。
    那是一个多层加密的数据发送通道。秦岳输入第一层指令码，界面跳转，弹出一个红色的掌纹和虹膜扫描框。
    【‘玄武-7’协议启动。最终发送授权需舰队最高指挥官生物特征确认。请指挥官就位。】
    秦岳看向林沫沫：“得去指挥室。将军得亲自扫。”
    两人快步返回舰桥。
    陆墨染已经站在主控台前。
    他没说话，直接把手掌按在扫描区，然后看向旁边的虹膜识别器。
    蓝光扫过。
    【生物特征验证通过。身份确认：黎明舰队上将，陆墨染。授权等级：最高。】
    【‘玄武-7’协议激活。数据加密等级提升至‘绝密’。发送目标：联邦军部情报总局，东部星域司令部。】
    【发送倒计时：3…2…1…发送。】
    光屏上，代表数据包的图标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整个流程，从扫描到发送，不到十秒。
    安静，高效，带着一种冰冷的严密感。
    林沫沫站在旁边，看着陆墨染收回手。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舰队最高指挥权限的启动流程。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一句废话。
    “技术代差的推测，依据充分吗？”陆墨染转向她，问道。
    “目前基于能量回路构型的比对，相似度分析支持这一推测。”林沫沫回答，“但需要更多样本验证。如果虫族在其他区域的节点也出现类似构型，可能性将大幅上升。”
    陆墨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技术细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林沫沫有点意外的问题。
    “碎片带遇险，从引擎失效预警到迫降成功，整个过程，你的战术反思是什么？”
    秦岳在旁边眨了眨眼，没吭声。
    林沫沫想了想，开口：“预警系统有延迟。”
    “说具体。”
    “引擎过载损伤的恶化速度是指数级的，但舰载监控系统的预警响应是线性的。”林沫沫调出“猎犬-7”当时的引擎数据流，“看这里，冷却回路效率跌破临界值百分之三十时，系统才触发一级警报。但实际上，在此之前的三分钟，衰减曲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指数特征。如果能更早识别这种特征，我们至少能多争取两分钟的反应窗口，迫降坐标的选择余地会更大，风险会更低。”
    陆墨染看着她：“你的建议？”
    “优化紧急迫降算法。”林沫沫说，“把指数恶化特征的早期识别模块加进去，和现有的线性预警并联。一旦检测到指数特征，哪怕各项指标还没到红线，也提前触发高级别警报，并自动启动迫降坐标计算预案。”
    陆墨染听完，对秦岳说：“记录：命令林沫沫少尉，三日内提交突击舰引擎过载预警及紧急迫降算法优化方案详细草案。”
    “是！”秦岳立刻在数据板上记下。
    “另外，”陆墨染看向林沫沫，“方案里，加入对‘猎犬-7’这类老式突击舰的适配性评估。舰队里不是所有船都是最新型号。”
    “明白。”林沫沫点头。
    复盘到这里，好像该结束了。
    秦岳已经准备带林沫沫离开，去搞那个优化方案。
    但陆墨染没动。
    他看了林沫沫一眼，忽然问：“身体状态，能支撑连续工作吗？”
    这话问得有点突然。
    连秦岳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沫沫。
    林沫沫也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累，不影响分析。”
    陆墨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星图台。
    秦岳赶紧碰了碰林沫沫的胳膊，示意走人。
    两人离开舰桥。
    走在通道里，秦岳压低声音：“祖宗，可以啊。”
    “什么可以？”林沫沫还在想算法优化的事。
    “上将刚才问你身体怎么样。”秦岳挤挤眼，“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问下属‘身体能否支撑连续工作’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通常他只会问‘能不能完成任务’。”
    林沫沫没接话。
    秦岳继续叨叨：“这说明啥？说明在他眼里，你不仅仅是‘能完成任务的下属’了，起码是‘需要关注一下身体状况的能干下属’。这待遇，啧啧。”
    林沫沫看了他一眼：“秦副官，你很闲吗？”
    “我这不是给你分析领导意图嘛！”秦岳乐了，“行了，不逗你了。走，先去医疗舱。”
    “去医疗舱干嘛？”
    “将军刚才问完你身体，转头就给我发了条指令。”秦岳晃了晃手腕上的通讯器，“带你去医疗舱，做强制体检。说是‘确保后续工作状态’。”
    林沫沫：“……”
    “别这么看我，这是命令。”秦岳摊手，“走吧，祖宗。抽个血，扫个描，很快的。弄完了你再回去爆肝写方案。”
    林沫沫叹了口气，跟着秦岳往医疗舱方向走。
    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刚才陆墨染问那句话时的表情。
    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问的话，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硬核关心。
    也是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