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勾结？内部有人提权限，外部有人收数据，中间还用通讯阵列当跳板？”
    秦岳骂完，看向林沫沫：“祖宗，将军让我听你意见。你是技术负责人，你说接下来怎么查？”
    林沫沫没犹豫，手指在维护终端的光屏上快速操作。
    “三件事。”她一边调取数据一边说，“第一，彻底清查这个后门程序的所有活动记录，看它到底往外传了多少数据，都是什么数据。第二，检查通讯阵列所有备用设备，看还有没有其他隐藏节点。第三……”
    她看向秦岳：“王磊的那个‘表哥’，得查。不管是不是真的，这条线不能放。”
    秦岳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边境星域的通讯记录。不过那边鱼龙混杂，查起来需要时间。”
    “另外，”林沫沫调出那个后门程序的代码片段，“你看这个。”
    秦岳凑过去看。
    光屏上是一行行加密的指令流，看不懂具体内容，但能看出结构非常规整。
    “这程序的编写风格，很老练。”林沫沫说，“不是临时拼凑的，是精心设计的。写这程序的人，对舰队通讯架构非常熟悉。”
    旁边的技术主管李维脸色更难看了：“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内部技术人员干的？”
    “或者，是虫族拿到了我们内部的技术手册。”林沫沫说，“但结合王磊的私人加密设备……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秦岳揉了揉太阳穴：“这事麻烦了。内部出问题，比外部敌人难搞多了。”
    林沫沫没接话，她已经开始执行自己说的第一件事。
    她调出那个名为“sys_cal_001”的后门进程的完整活动日志。
    日志很长。
    林沫沫快速筛选，重点看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数据包发送记录。
    光屏上数据流刷刷地跑。
    几秒后，筛选结果跳出来。
    秦岳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这么多？”
    光屏上显示，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这个后门程序一共发送了四十九个加密数据包。
    每个数据包的大小、发送时间、目标地址的加密特征都列了出来。
    林沫沫点开最近的一个数据包详情。
    “看发送时间。”她说，“三小时前。正好是我们从控制中心发现异常数据流向，启动‘朱雀-3’协议的时候。”
    秦岳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开始查，它们就知道了？还抓紧时间最后传了一波？”
    “很可能。”林沫沫调出数据包的内容解析——虽然核心内容加密了，但数据包头部的一些元信息还是能读出来的。
    “这个数据包，标记为‘防御部署-修订版-7’。”林沫沫念了出来。
    通讯阵列区里，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
    李维声音发干：“防御部署……修订版？”
    秦岳骂了一句脏话：“它们连我们最新的布防调整方案都偷？！”
    林沫沫没说话，快速点开其他几个数据包。
    “舰队阵型轮换时刻表。”
    “加密协议密钥更新日志摘要。”
    “各作战单元通讯频段分配表。”
    一条比一条要命。
    秦岳看得头皮发麻：“这特么……咱们在虫族眼里，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林沫沫把所有这些发现打包，新建了一个加密报告。
    标题写上：“紧急：核心通讯阵列后门程序活动记录分析 - 确认防御信息已大规模泄露”。
    报告里附上了所有数据包的头信息截图，以及她的初步判断：
    【后门程序活动频繁，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持续窃取舰队核心防御数据。根据数据包标记，虫族已掌握我方最新防御部署、阵型轮换、加密协议更新等关键信息。建议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更换所有加密协议，并重新评估当前防线安全性。】
    报告加密，标记“指挥室直送 - 绝密 - 最高优先级”。
    发送。
    几乎就在发送完成的下一秒，秦岳的通讯器响了。
    陆墨染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冷，语速也更快：“报告收到。命令：秦岳，立即封锁核心通讯阵列所有维护端口及关联区域，物理切断所有非核心数据链路。授权码‘玄武-7’，即刻执行。”
    “明白！”秦岳立刻挺直腰板。
    他转向李维和李维手下的技术员们：“执行‘玄武-7’协议！所有维护端口，物理断电！关联数据链路，手动拔线！快！”
    警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最高级别的红色旋转警报。
    技术员们冲向那些高大的通讯阵列柜。
    “维护端口A-1，断电完成！”
    “数据链路B-3，物理断开！”
    “备用信号放大器，已隔离！”
    秦岳自己也冲到一个阵列柜前，找到维护端口，直接按下紧急断电按钮。
    端口上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林沫沫没动，她还在维护终端前，继续执行第二件事——检查其他备用设备。
    她调出通讯阵列所有备用设备的清单，一共十七台。
    然后她启动了一个深度扫描程序，检查这些设备有没有异常激活记录。
    扫描进度条慢慢往前走。
    秦岳执行完封锁命令，走回林沫沫身边，喘了口气：“祖宗，封锁完成了。现在这地方，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林沫沫点头，眼睛盯着扫描进度条。
    几秒后，扫描完成。
    结果跳出来。
    十七台备用设备里，有三台显示有“异常激活记录”。
    其中一台，就是刚才发现的那个被偷偷激活、用作数据转发节点的备用信号放大器。
    另外两台，是位于阵列区角落的旧式数据缓存服务器。
    “这两台服务器，按规矩应该已经退役了。”李维看着结果说，“只是暂时没拆，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数据流经过。”
    林沫沫调出这两台服务器的物理位置坐标。
    “秦副官，”她说，“得去这两台服务器那里看看，现场检查。”
    秦岳点头：“走。”
    两人沿着阵列柜之间的通道，快速走向角落。
    那两台旧服务器放在一个不起眼的支架上，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秦岳走近，蹲下来检查服务器的背面接口。
    “看这儿。”他指着其中一个接口。
    林沫沫凑过去看。
    那个标准的数据接口旁边，有一个非常不显眼的、非标准的物理接口。
    接口很新，没有灰尘。
    而且接口边缘，有细微的金属划痕。
    “有人插过东西。”秦岳说，“不是咱们的标准设备。”
    他拿出一个便携式扫描仪，对准那个接口扫描。
    扫描仪发出滴滴声，光屏上显示出接口内部的微观图像。
    图像显示，接口内部的几个触点，有近期使用造成的轻微磨损痕迹。
    “实锤了。”秦岳站起来，“物理入侵。有人用外部设备，直接插进咱们的通讯阵列里偷数据。这操作，够野的啊。”
    林沫沫把扫描结果拍下来。
    然后她看向秦岳：“第三件事，现在可以做了。”
    秦岳愣了一下：“王磊的‘表哥’？”
    “不，”林沫沫说，“是分析这些被窃取的数据，到底会造成多大影响。将军需要知道，我们到底泄露了多少底牌。”
    她走回维护终端——虽然端口被封锁了，但终端本机的历史日志还能看。
    她调出后门程序发送的所有数据包的发送时间线，然后调出舰队指挥系统里对应的“防御部署修订记录”、“加密协议更新记录”、“阵型轮换命令”的发布时间线。
    两条时间线放在一起对比。
    秦岳看着光屏，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家伙……”他指着屏幕，“咱们这边刚发布修订命令，不到十分钟，那边数据包就发出去了。这特么是实时监控啊？”
    林沫沫快速计算着时间差。
    平均延迟，八分四十二秒。
    虫族几乎是在舰队内部命令下达的同时，就拿到了副本。
    “它们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林沫沫说，“这意味着，我们之前所有的战术调整、防线变动，在虫族眼里都是透明的。”
    她把这条分析也加进报告，再次发送指挥室。
    这次，陆墨染的回复更快。
    只有一条简短的命令，通过舰队广播频道直接发布，响彻整个旗舰：
    “全舰队注意，立即执行‘涅槃’协议。所有作战单元，更换至备用加密协议组。重复，立即执行‘涅槃’协议。”
    秦岳听着广播，松了口气：“总算反应过来了。‘涅槃’协议一换，之前被偷的那些密钥就全废了。”
    林沫沫却没放松。
    她调出舰队当前的防御部署图。
    图上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防线、每一支巡逻队的坐标和状态，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而这些信息，很可能已经在虫族的数据库里了。
    “换协议只是第一步。”林沫沫说，“它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布防弱点。接下来，很可能会针对性地发动攻击。”
    秦岳脸色一沉：“你是说……它们会打我们最薄弱的地方？”
    “如果它们够聪明，就会。”林沫沫看着防御图，“而且，它们看起来确实够聪明。”
    她把这最后的预警也发了出去。
    然后，她靠在维护终端旁，稍微喘了口气。
    从发现控制中心漏洞，到追踪到通讯阵列，再到现场取证、分析影响……
    这一连串操作，强度拉满。
    秦岳看着她：“祖宗，你还好吧？”
    “还行。”林沫沫说，“就是有点……后怕。”
    秦岳点头：“我懂。想想咱们之前打的那些仗，虫族每次都能精准找到我们的薄弱点，我还以为是它们侦察能力强。现在看，搞不好是咱们自己把答案递过去的。”
    这时，林沫沫的个人终端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加密消息，来自指挥室。
    发件人：陆墨染。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报告已阅。后续分析，转至A7分析室完成。秦岳陪同。”
    林沫沫看完，关掉终端。
    她对秦岳说：“将军让我们回A7。”
    秦岳点头：“走吧。这儿交给李维他们善后。”
    两人离开通讯阵列区。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滑上，把那些还在闪烁的警报灯和忙碌的技术员关在里面。
    通道里很安静。
    秦岳边走边说：“祖宗，你今天这波操作，又得上将的‘小本本’了。”
    林沫沫没接话。
    她脑子里还在想那些被偷走的数据。
    防御部署、阵型轮换、加密协议……
    虫族手里，现在握着一把能打开黎明舰队防线的钥匙。
    而她们，必须在这把钥匙被用掉之前，把锁换掉。
    ---
    指挥室里。
    陆墨染站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三条并排的报告。
    都是林沫沫发的。
    从发现后门程序，到确认数据泄露，再到预警针对性攻击。
    一条比一条严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虫族的渗透，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专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代差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的情报战。
    他调出林沫沫的个人档案。
    在最新那条“具备系统安全视野”下面，他输入了新的一行：
    【星历172.8.1，于核心通讯阵列现场追踪到虫族数据渗透路径，确认防御信息大规模泄露。分析精准，预警及时。具备安全渗透追踪与威胁影响评估能力。】
    保存。
    关掉档案。
    他看向星图。
    东部星域那片暗红色的区域，依然在那里。
    但威胁，从来不止在正面战场。
    有时候，最致命的刀，是从背后递过来的。
    他接通秦岳的频道。
    “秦岳。”
    “将军！”
    “带林少尉回A7后，”陆墨染说，“让她尽快提交一份详细的渗透事件复盘报告。重点分析：漏洞是如何产生的，以及我们该如何防止下一次。”
    “明白！”
    “另外，”陆墨染顿了顿，“告诉她，报告不用赶通宵。明天中午之前交就行。”
    秦岳在频道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应声：“是！”
    通讯结束。
    陆墨染看向观察窗外。
    舰队正在更换加密协议，各作战单元的信号灯频繁闪烁。
    像一场无声的、紧急的手术。
    而手术刀，刚刚从自己身体里，挖出了一颗毒瘤。
    但毒瘤有没有扩散？
    还有没有别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战争，刚刚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复杂的层面。
    而那个叫林沫沫的少尉，又一次，站在了最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