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7分析室的灯亮得刺眼。
    林沫沫坐在工作台前，面前三块光屏同时滚动着数据流。
    左边那块是秦岳刚送过来的虫族历史破解模式数据包，密密麻麻的，全是虫族过去二十年里破解联邦各种加密算法和战术系统的记录。
    中间那块是她自己的算法设计界面，代码一行行跳出来。
    右边那块是核心防御系统的架构图，像个复杂的蜘蛛网。
    秦岳站在她旁边，看着左边光屏上那些虫族的“作案记录”，嘴里啧了一声：“好家伙，这帮虫子还是个惯犯，专偷‘参考答案’。”
    林沫沫没接话，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
    虫族的历史破解模式很有规律。
    它们拿到一种新算法或者战术数据后，第一步不是直接拿来用，而是先“逆向拆解”——把算法逻辑一层层剥开，找到里面的决策节点和判断条件。
    然后，它们会把这些节点和数据，跟战场上收集到的敌方指挥官的实战行为做匹配。
    比如，某个指挥官在什么情况下喜欢让舰队紧急转向，转向时引擎出力峰值是多少，持续加速多久会主动减速……
    匹配上了，它们就能给这个指挥官建一个“行为模型”。
    下次再打，它们就知道你大概会怎么出牌。
    “将军要的反制算法，”秦岳问，“你打算怎么弄？给它们塞一堆乱码？”
    “乱码太明显了。”林沫沫说，“虫族不傻，它们有校验机制。直接塞乱码，它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反而会警惕。”
    她调出之前被窃取的引擎优化算法V3的核心逻辑模块。
    “你看这里，”她指着光屏上一个复杂的函数节点，“这个节点控制的是战舰紧急规避时的动力分配优先级。虫族如果逆向推导，会认为我们的战舰在遭遇突然袭击时，会优先把动力分配给转向引擎，而不是护盾或者武器系统。”
    “实际上呢？”秦岳问。
    “实际上也是。”林沫沫说，“但这个优先级不是固定的。将军的指挥习惯里，如果判断袭击来自已知的虫族主力兵种，他会让动力稍微向护盾倾斜百分之五，争取多扛一轮齐射，给反击创造窗口。”
    秦岳愣了一下：“这你都知道？”
    “看战报记录推出来的。”林沫沫说，“但虫族不知道。它们拿到的算法里，没有这百分之五的变量。”
    她开始修改算法。
    不是在原有逻辑上乱改，而是在一些关键的决策节点旁边，悄悄“嫁接”进去几个新的、看起来也很合理的判断条件。
    这些新条件会生成另一套动力分配逻辑——一套完全错误的逻辑。
    比如，遭遇袭击时，动力会优先分配给武器系统，试图第一时间反击，但这样会导致转向和护盾同时变弱。
    “你这是……”秦岳看明白了，“给它们编一套‘错误答案’？”
    “对。”林沫沫说，“让它们以为拿到了‘攻略’，其实拿到的是‘错题集’。等它们按错题集的思路来打我们，就会发现我们的战舰反应跟它们预测的完全不一样。”
    她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光屏上弹出一个提示框：【反制算法框架构建完成。包含虚假决策节点：7处。预计误导成功率：82%】。
    “搞定。”林沫沫把算法框架打包，标记最高优先级，发送指挥室。
    ---
    指挥室里。
    陆墨染站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林沫沫刚发过来的反制算法框架。
    他看得很仔细。
    尤其是那七处被标注为“虚假决策节点”的地方。
    每个节点旁边都有详细的说明：这个节点会误导虫族对舰队哪种战术动作的判断，误导后的预期偏差值是多少。
    看了一会儿，他开口：“秦岳。”
    “在！”
    “调取舰队最近三个月所有战术变更记录。”陆墨染说，“包括阵型调整、火力分配修改、紧急机动预案更新，所有。”
    “明白！”秦岳立刻在战术板上操作。
    几秒后，他脸色变了。
    “将军，”秦岳抬头，“记录……有异常访问。”
    陆墨染转头看他：“说清楚。”
    “访问日志显示，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最近四十八小时内，分三次调阅了这些记录。”秦岳快速汇报，“访问路径伪装成了常规数据备份操作，但时间点不对，备份流程应该是每周固定时间执行，这三次访问都在非标准时间。”
    “能追踪到源头吗？”陆墨染问。
    “正在追。”秦岳手指飞快操作，“源头……指向通讯阵列维护端口附近的一个临时数据中转节点。节点已经离线了，但残留日志显示，它把调阅到的记录数据，打包发送到了一个外部加密地址。”
    陆墨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了下来。
    “命令：立即封锁所有异常访问记录涉及的原始数据存储区。”他说，“物理隔断，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秦岳立刻执行。
    陆墨染重新看向林沫沫发来的算法框架。
    现在情况更清楚了。
    虫族偷引擎优化算法，不只是为了分析战舰性能弱点。
    它们还想用这些算法数据，反向推导他——陆墨染——的指挥习惯。
    引擎怎么转，战舰怎么动，背后都是指挥官的决定。
    如果虫族能把他做决定的“模式”摸透，那下次打仗，他每一步棋都可能被提前算到。
    “秦岳。”陆墨染说。
    “在！”
    “给林沫沫发指令。”陆墨染看着光屏上那套反制算法，“命令她：立即将这套诱饵算法，嵌入舰队核心防御系统的战术决策辅助模块。优先级调到最高，我要它在下一场战斗开始前就生效。”
    “明白！”
    “还有，”陆墨染顿了顿，“告诉她，算法里的虚假节点，可以再‘大胆’一点。虫族既然敢偷，我们就敢给它们喂点‘猛料’。”
    ---
    A7分析室。
    林沫沫收到秦岳转达的指令时，刚喝完一口营养剂。
    “将军说，可以再大胆一点？”她看着光屏上秦岳发来的消息。
    “原话。”秦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还说，虫族既然敢偷，我们就敢给它们喂点‘猛料’。祖宗，你懂他意思吧？”
    林沫沫懂了。
    她重新打开算法框架。
    之前那七个虚假节点，还比较保守，只是在原有逻辑上做细微的误导。
    现在，她可以加一些更“离谱”的。
    比如，在算法里暗示：黎明舰队的战舰在某种特定阵型下，会有一个持续三秒的“动力切换空窗期”，期间防御会短暂下降。
    或者，暗示陆墨染在指挥大规模舰队机动时，会习惯性让旗舰位置偏左，导致右翼火力覆盖相对薄弱。
    这些“猛料”不能太假，必须建立在真实的算法数据和部分真实的战术记录基础上，只是把结论故意引向错误的方向。
    她加了三个新的虚假节点。
    然后，开始把整套诱饵算法，往核心防御系统的战术决策辅助模块里嵌。
    嵌入过程很顺利。
    A7的算力资源优先级是最高的，系统一路开绿灯。
    最后一步，激活。
    光屏上弹出提示：【诱饵算法嵌入完成。开始生成虚假战术数据流。数据流将混入正常战术通信频道，按预设频率向外发送。】
    “成了。”林沫沫说。
    她看着光屏上那些开始滚动的、夹杂着真假信息的战术数据包。
    这些数据包会被舰队的正常通讯系统发出去。
    虫族如果还在监听，就会收到。
    它们会如获至宝，把这些“错误答案”当成“标准答案”，拿去完善它们给陆墨染建的“行为模型”。
    然后，在下一场战斗里，撞得头破血流。
    ---
    指挥室里。
    陆墨染收到了嵌入完成的报告。
    他调出林沫沫的个人档案。
    在最近那条“具备战术反制设计能力”下面，他输入了新的一行：
    【星历172.8.3，于A7分析室设计完成针对虫族算法窃取的反制算法。算法包含十处虚假决策节点，可有效误导虫族对舰队战术模式及指挥官决策习惯的逆向推导。具备战略欺骗设计能力。】
    保存。
    关掉档案。
    他看向星图。
    东部星域的暗红区域依然在闪烁。
    但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张牌。
    一张虫族自以为看懂了，其实完全看反了的牌。
    “秦岳。”他说。
    “在！”
    “给林沫沫发新指令。”陆墨染说，“让她准备一下，两小时后参加诱饵算法实战测试会议。我要知道，这套算法在模拟对抗里，能骗过虫族到什么程度。”
    “是！”
    秦岳转身去发指令。
    陆墨染继续看着星图。
    他在想，虫族拿到那份“错误答案”后，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跟那些以为抄到了学霸作业，结果考试全错的人一样吧。
    他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