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陈平安靠在阴池边,只眯了不到一个时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去看腕上的阴镯。
阴镯灰扑扑的,还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
可陈平安心里清楚,这玩意儿比什么法器都屌多了。
一日一封卦。
祭物还能开外卦。
昨晚独目女尸那几下自己动,已经让陈平安明白了。
这尸能用,但是真的是很邪门啊。
光靠一封卦,只够勉强摸个方向。
真想往深里问,还得想法子弄祭物。
“与其白白用掉一封卦,不如先找个能开外卦的东西?”
想到这里,陈平安没再耽搁,直接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今日何处有小祭可得?”
念头刚落,腕上的阴镯便凉了一下。
紧接着,两行小字慢慢浮了出来。
【旁侧】
【小祭】
陈平安盯着那两行字,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抽了一下。
旁侧?
小祭?
“不会真让我拿活人去祭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平安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这里可是炼尸宗。
可再怎么魔门,也不至于大白天让新弟子互相宰了拿去祭卦。
更何况,阴池这边到处都是灰衣弟子这些执事盯着。
真敢乱来,怕是还没开出外卦,自己先被扔进炼尸房当人材了。
陈平安皱着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也没再看出别的东西。
旁侧。
小祭。
意思就这么一点,再没多给。
下一刻,那两行字一闪,散了个干净。
“就知道不会说得太明白。”
陈平安骂了一句,把这两个词先记在心里,起身看了看四周。
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
阴池边的人,比昨天还多了,也比昨天更疯。
黑水边一圈圈蹲满了新弟子,个个脸色发白,眼眶发青,不少人抱着《御尸基础录》死啃,还有还有人死死盯着自己的阴尸,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没人敢松劲。
七日一到,就是考核。
阴尸动不了,自己就得进炼尸房,白送命。
到了这一步,谁还顾得上体面,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陈平安深呼口气,看了自己的女尸一眼。
独目女尸还是那个样子。
皮肉青白,半张脸生得极好,另一边却只剩个黑洞洞的眼眶,看着又好看又瘆人。
昨晚独目女尸自己抬了半寸手,陈平安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还有点发毛。
陈平安没废话,照旧滴血,念引,养尸气。
可忙归忙,心思却始终留了一半在旁边。
“旁侧。”
“小祭。”
“既然卦说在旁边,那就不会太远。”
陈平安打量着四周。
他这口阴池左边是个瘦猴似的新弟子,挑了具断腿尸,折腾了两天都没动静,今天脸都快绿了。
至于自己阴池的右边,则是个方脸新弟子,正是前天最先让阴尸手腕抽动一下的家伙。
方脸新弟子挑的是具男尸,身板高,皮肉也还完整,比陈平安这具独目女尸卖相强多了。
前天那具男尸刚抽了下手腕时,旁边不少人都羡慕得不行。
今天一早,陈平安就看见方脸新弟子蹲在池边,嘴里一直念御尸引,有点神采飞扬的模样,像是憋着劲想再催一把。
陈平安扫了两眼,心里忽然一动。
“旁侧……”
“究竟是我的哪边?”
陈平安目光闪动。
卦辞这玩意儿,能给模糊的方向。
没再多想,陈平安继续盯着独目女尸。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所有人都在咬牙熬。
…………
午日过后。
陈平安右边那个方脸新弟子忽然低喝了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那具男尸额头上。
“起!”
声音不算大,可阴池边本就安静,这一声落下,旁边几口池子的人都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
陈平安也抬眼扫了一下。
只见那具男尸肩膀抽了抽,右手真慢慢抬起了一点。
虽然动作僵硬得厉害,也就抬了一点点,可这一下已经足够让不少人眼红了。
方脸新弟子脸色一喜。
“成了?”
“他娘的,这一个瘸子尸体都能成?”
旁边,两个新弟子忍不住低声骂着。
当然,多数的新弟子盯着那边,眼里则是羡慕。
陈平安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方向,感觉到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陈平安总觉得那具男尸抬手的样子有点不对。
太僵了!
像是被硬拽起来的?
而不是顺顺当当听了令?
方脸新弟子尝到了甜头,立刻不肯收手了。
刚抬了一下手,他马上又开始念御尸引,声音比之前更急了。
“起!”
“再起!”
“给我起来!”
那具男尸刚开始还只是肩膀发颤,到了后面,整条手臂都开始哆嗦起来,动作却越来越别扭。
远处,一名灰衣执事已经皱起眉了,冷声喝道:
“够了!压住尸气,慢慢养!”
可方脸新弟子明显上头了。
他这边先让尸动了,心里早就飘了半截,哪肯停手。
再说了,这地方人人都在拼,谁要是真快一步,考核就多一分胜算。
方脸新弟子咬着牙,额头全是汗,还是在硬催。
“起来!”
“给我起来啊!”
下一刻,出事了!
那具男尸原本抖个不停的手臂,忽然猛地一拧。
不是往上抬。
而是往前一扑。
动作极快!
方脸新弟子脸上的喜色都还没散,就见男尸一口咬在自己小臂上,紧接着“咔嚓”一声,硬生生把半条手臂扯了下来!
“啊——!”
惨叫声出现。
血直接喷了出来。
方脸新弟子整个人往后摔进泥水里,捂着断口惨叫,脸都疼白了。
被扯下来的那截断臂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翻出来了,连皮带筋扯着一大块烂肉,怎么看都不可能再接得回去。
阴池边顿时乱了。
离得近的几个新弟子脸都白了,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有人被那一口血喷到脸上,吓得当场骂出声。
守在附近的灰衣执事脸色一沉,几步就冲了上来。
“废物!”
那灰衣执事抬手就是一符拍过去,直接把那具男尸压回了阴池里。
四周乱成一片,陈平安却没退。
陈平安盯着那截被甩飞出来的断臂,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那截断臂在泥水里滚了几滚,竟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自己这口阴池旁边。
也就在这时,腕上的阴镯忽然凉了一下。
陈平安愣住了。
“卧槽…”
“原来这就是小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