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颜色。
    那片压顶而来的黑，厚得像一堵移动的墙，铺满了视野所能触及的每一寸天幕。
    她愣了整整一息。
    就在刚才，薇尔莉特以为自己要死了。
    混沌领主的爪子已经拍下来，风压撕裂了她脸侧的空气，她能感受到那股腥热气息扑面，骨子里的力气已经快撑不住，连挡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升起——
    然后，一声枪响，把一切截断。
    薇尔莉特靠着断裂山壁，慢慢把视线抬起来，
    第二声炸响，已经紧跟着落了下来。
    砰！
    混沌领主左肩甲炸开一片碎屑。它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脚步踉跄了半步，随即重新稳住。
    穿透力不够。
    砰！
    第三发。
    这一次打进了肩甲裂缝，混沌领主吃痛，往旁边撞出去半步，却依旧没能真正被打伤。
    薇尔莉特看着这一切，
    它的躯体太厚了。
    伤害，不够。
    可高空里那些人，显然早就知道这一点。
    混沌领主猛地抬头，猩红独眼血丝密布，死死锁住头顶那片黑压压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到发闷的怒吼。
    砰！砰！砰！
    枪声开始连片。
    不再是一发、两发试探性的单点。
    是成片成片、不间断的覆盖压制。
    薇尔莉特下意识往山壁边又靠了靠。
    高空之上，百万恶魔已经完成阵型展开。黑色双翼铺满天幕，密得像一层会移动的乌云。每一个恶魔都端着魔法狙击枪，枪口统一朝下，冷光密密麻麻。
    第一轮齐射落下。
    整片山头，瞬间被爆炸吞没。
    轰鸣声排山倒海地砸下来，地面在脚底震动，薇尔莉特咬紧牙关，死死扶住身后的岩壁，感受着那一波波冲击从地层深处一圈一圈往上传。
    混沌领主刚抬起半个身子，后背就接连炸开上百团血花。弹孔炸开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它怒吼着想冲出去，前方山壁却被更多子弹直接削平，碎岩像骤雨一样从天而降，砸在它身上，砸在地面上，把整片区域变成了一个不断坍塌的弹坑。
    第二轮。
    第三轮。
    第四轮。
    火力覆盖没有半点停顿，像一场不会结束的暴风。
    山石、泥土、断木、混沌血肉，全被轰得翻卷起来，混杂成一团分不清颜色的碎屑，在爆炸掀起的气浪里上下翻滚。
    整座山头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铁锤疯狂砸击，地面一层层往下塌，轮廓正在肉眼可见地消失。
    薇尔莉特靠着断裂山壁，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百万枪口持续不断地往同一片区域倾泻，一轮接一轮，不给对方任何喘息。
    轰鸣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等枪火终于稍微一弱，原先那座山头已经没了。
    地面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还在往下垮塌，碎石和扬尘从坑壁上一层层滑落，像被陨石正面砸过之后留下的疤。周围方圆数百米的地面，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石头。
    薇尔莉特缓缓松开了扶着岩壁的手。
    这一次，混沌领主终于真正受伤了。
    它半跪在坑底。
    黑甲碎了大半，有些地方已经彻底脱落，露出底下扭曲生长的暗色肉质。左臂几乎被打烂，手肘以下垂着。胸口和脖颈全是弹孔撕开的裂口，紫黑色的血从那些孔洞里渗出来，顺着它扭曲的身躯往下流，把坑底的碎石染了大片。
    它仰天怒吼。
    那股声波轰然炸开。
    周围百米内的碎石，全被这一吼震得腾空而起，密密麻麻悬在半空。
    紧接着，它抬起仅剩完好的右臂，体内那股混沌力量疯狂开始压缩。
    一柄黑色长矛，在它掌中凝聚出来。
    扭曲的，粘稠的，表面不反任何光，像一道被具象化的混沌与虚无。
    散发出来的那股压迫感，甚至让薇尔莉特脊背上的汗毛都在同一瞬间直立起来。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一击的强度，至少比之前暴涨了十倍。
    哪怕是全盛状态下的她，也未必敢硬接。
    混沌领主怒吼着，将混沌之矛朝天掷出。
    黑矛撕裂空气，直冲高空，速度快得连轨迹都模糊成了一道黑线。
    然而，还没够到那些恶魔所在的高度——
    那柄矛开始剧烈扭曲。
    像是遭遇了某种无形的阻力，或者只是距离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天堑。
    混沌之矛的形态在扭曲中迅速溃散，棱角先化，矛尖后散，最后只剩一团黑雾，无声无息地消解在半空里。
    它的攻击距离，不够。
    那些恶魔，飞得太高了。
    混沌领主僵了一下。
    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然后，它更狂暴了。
    它猛地朝前冲了几步，像彻底失去了理智，仰头咆哮，独眼里血丝密布。
    可高空中的恶魔阵列依旧悬在云层边缘，沉静，整齐。
    下一秒，混沌领主突然一个侧身，用整个庞大的躯体撞向旁边山体。
    轰！
    它砸进山岩后方，借着地形把自己整个藏了进去，碎石从两侧哗哗滑落，替它盖上了一层天然的掩护。
    它居然怂了。
    混沌领主，居然怂了？
    薇尔莉特看着这一幕，半天没说出话来。
    ……
    高空中。
    恶魔大军前锋部队悬停在云层边缘，黑压压一片，密得像天幕本身就是黑色的。
    每一个恶魔手里的魔法狙击枪枪口都还冒着淡淡青烟，烟气被高空的气流轻轻带散。
    领头那道身影最大。
    双翼展开，几乎遮住一片天光，胸甲上刻着繁复的恶魔纹章，线条深而锋锐，像是将某种古老的战争图腾直接铸进了铁里。
    阿撒兹勒。
    他手里的魔法狙击枪刚完成退膛，枪管还带着热意。
    他低头俯瞰下方那个巨大弹坑。
    又扫了一眼缩进山体后方的混沌领主。
    脸上没什么表情。
    "混沌领主，也不过如此。"
    旁边的巴尔悬在半空，枪托稳稳抵着肩窝，姿势已经越来越标准了——比第一天摸枪的时候，已经是判若两人。他歪了歪脑袋，看向坑底，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第一发是我打的。"
    "精准命中右眼。"
    "你就说准不准吧？"
    阿撒兹勒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
    "那你夸我一句？"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