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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集 野心昭露藏杀机 以身挡枪碎山河

    黑石谷的夜风,凛冽如刀,狠狠刮过荒芜的戈壁乱石,卷起满地细碎沙砾,打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冰凉。沉沉夜幕笼罩四野,墨色天幕上无星无月,整片荒原死寂得可怕,唯有远处矿洞方向,隐约飘来残留的硝烟与尘土气息,混杂着岩层潮湿的霉味,死死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我牵着凯瑟琳的手,踉跄着停在一片乱石堆后,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方才在矿洞秘室死里逃生,接连经历对峙、点穴、内乱奔逃,早已耗尽了我全身所有力气。手腕上被铁铐磨出的溃烂伤口,经一路狂奔颠簸,再次撕裂渗血,温热的血迹顺着小臂蜿蜒滑落,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被夜风一吹,冷得刺骨发麻。
    凯瑟琳的状态比我更差。她胸口的贯穿伤本就未曾愈合,方才强行奔跑、几番拉扯,早已彻底崩裂,厚厚的纱布被猩红的鲜血浸透,层层暗红,触目惊心。她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靠在我的肩头,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澈坚定,死死攥着我的掌心,不肯有半分松懈。
    我怀中紧紧抱着爷爷遗留的牛皮笔记本与老式步枪,两件东西沉甸甸的,不止是实物的重量,更是爷爷半生的执念、未竟的遗愿,还有我穿越至此所有的牵挂与底气。方才仓促逃离,我们终究没能带走那台神秘的时空仪器,那台镌刻着上古纹路、藏着时空奥秘、牵扯着爷爷失踪真相与整片荒原命运的至宝,依旧留在危机四伏的矿洞秘室之中。
    一想到雷诺与穆沙在秘室之中疯狂缠斗、互相厮杀的模样,我心底的警惕便丝毫不敢松懈。我本以为,二人早已彻底反目成仇、势同水火,会为了争夺时空仪器拼得两败俱伤,无暇顾及逃窜的我们。可夜色深处,那一片片快速逼近的火把微光,彻底打碎了我的侥幸。
    火光不再是零散的几点,而是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如同黑夜中泛滥的赤色鬼火,顺着荒原的沟壑与乱石间的缝隙,飞速朝我们合围而来。杂乱却急促的脚步声、士兵整齐的呼喝声、兵器碰撞的脆响,穿透夜风,层层逼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死死锁死了我们所有退路。
    我心头一沉,瞬间遍体生寒。
    他们竟然真的追来了。
    而且来势汹汹,显然是全员出动,誓要将我们斩尽杀绝。
    “林默……怎么办……我们跑不动了……”凯瑟琳的声音微弱得近乎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艰难地抬起眼,望着身后不断逼近的火光,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却依旧死死攥紧我的手,没有半分退缩,“我拖累你了……”
    “别胡说。”我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地护在身侧,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疲惫,“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我抬眼快速扫视四周,此地是黑石谷外围的废弃矿带,遍地都是早年采矿遗留的乱石、断梁与塌陷的半口巷道,地形杂乱复杂,无任何遮挡掩体,视野开阔,根本无处躲藏。身后是追来的大批追兵,前方是茫茫荒原,夜色漆黑,前路未知,我们早已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短短数十息的时间,那片猩红的火光便已逼近至百丈之内。火把摇曳的光亮中,一道道黑衣士兵的身影清晰浮现,整齐列队,手持刀枪,杀气腾腾,将我们所在的乱石堆层层围堵,密不透风。
    包围圈缓缓收缩,冰冷的枪口、锋利的刀刃齐齐对准我们,寒意刺骨,杀机滔天。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前方缓步走出。
    是穆沙。
    他脸上还残留着清晰的伤痕,眼角淤青红肿,唇角开裂结痂,那是方才在秘室之中被雷诺重拳殴打留下的印记,狼狈不堪,却丝毫不见半分颓败,反倒透着一股极致的偏执与疯狂。他身上的黑衣劲装沾染尘土与血渍,凌乱不堪,可手中那把锃亮的火枪,却稳稳抬起,枪口精准无误地锁定我的眉心,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夜风掀起他的衣摆,那双原本温顺恭谨、永远低垂服从的眼眸,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盛满了极致的贪婪、阴鸷与野心,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谦卑。
    我望着他这副全然陌生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方才秘室之中,他看似临时反水、趁机作乱,看似与雷诺彻底决裂,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伪装。
    “你们是不是很疑惑?”
    穆沙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彻骨的阴冷,在寂静的荒原上清晰回荡,“疑惑我被雷诺打成重伤,为何转眼就能重整人手,追上来堵你们?疑惑我明明背叛雷诺,为何还能调动他的嫡系士兵?”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凯瑟琳牢牢护在身后,周身肌肉紧绷,全身心警惕着眼前的危险,目光冰冷地凝视着他,静待他的下文。
    凯瑟琳靠在我后背,呼吸微弱,身体轻轻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怯懦。
    穆沙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我怀中的笔记本与步枪,眼底的贪婪之色愈发浓烈,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冷笑:“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们,从我投靠雷诺的第一天起,我就从未真心臣服过他。”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我耳畔,让我心神巨震。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雷诺最忠心、最得力的手下,以为我甘愿为他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穆沙轻声嗤笑,笑声满是自嘲与狂妄,带着多年隐忍的压抑,“就连雷诺自己,也自诩识人善用,笃定我忠心不二,对我信任有加,将诸多要务交我打理。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我留在他身边,心甘情愿蛰伏数年,替他征战杀伐、扫清障碍,替他追杀流民、围剿部落,从来都不是为了助他一统荒原,更不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与赏赐。”
    他向前踏出一步,火枪始终对准我的眉心,杀意凛然,字字句句,皆是藏了数年的野心与执念:“我只为一样东西——时空仪器。”
    “我早就知晓黑石谷矿洞藏有上古秘宝,知晓林振邦先生留下了足以逆转命运的时空仪器。我也清楚,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抗衡荒原各方势力,根本无法独自探寻秘宝踪迹。所以我选择依附雷诺,借他的兵力、借他的势力、借他的人手,替我踏平前路阻碍,替我搜寻仪器下落。”
    “他想要霸权,想要一统荒原,我便助他扩张势力、征战四方;他想要追杀你们、斩草除根,我便主动请缨、一路追踪。我陪他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忍辱负重、步步为营,就是为了等到今日,等到时空仪器现世,等到至宝浮出水面!”
    我心头巨震,瞬间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难怪他一路追杀我们,手段狠戾却屡屡留有余地;难怪他熟知矿洞地形,总能精准追踪我们的踪迹;难怪秘室之中他突然反水作乱,看似挑衅雷诺,实则是借机搅乱局势,坐收渔翁之利。
    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雷诺。
    雷诺痴迷权势、执念过往,妄图借时空仪器逆转命运、弥补遗憾;而穆沙的野心,远比雷诺更加恐怖、更加纯粹。
    雷诺想要的是挽回过往遗憾,称霸荒原;而穆沙想要的,是借时空仪器的无上神力,挣脱所有宿命桎梏,登顶天地之巅,成为无人能及的王!
    “雷诺愚蠢、偏执、目光短浅,一辈子困在过往的仇恨与不甘之中。”穆沙眼神轻蔑,语气冰冷,满是不屑,“他只想着回到过去改变败局,却从未看透时空仪器真正的力量。此等至宝,可逆转岁月、可执掌时空、可颠覆乾坤,得之便可执掌自己的命运,甚至执掌万物众生!如此神物,岂能落在一个只会沉溺过往的失败者手中?”
    “他不配。”
    穆沙语气陡然加重,眼底闪过极致的狂热与狠厉:“唯有我,才配拥有这台仪器!唯有我,能借它打破宿命,登临王座!这片荒原,不该由雷诺掌控,更不该由那些迂腐守旧的部落首领瓜分,它该属于我穆沙!”
    我死死盯着眼前疯狂偏执的男人,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如果说雷诺的恶,是执念太深、被仇恨裹挟的可悲之恶;那穆沙的恶,便是天生野心、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彻骨之恶。他隐忍数年,藏锋守拙,骗过了所有人,蛰伏多年只为一朝夺权夺宝,心思之深沉、城府之恐怖,远超雷诺。
    “所以,秘室之中,你故意反水作乱,故意与雷诺缠斗,就是为了消耗他的体力,打乱他的节奏,伺机夺取仪器?”我沉声开口,声音冷冽。
    “不错。”穆沙坦然承认,毫无半分遮掩,嘴角笑意愈发阴狠,“我本想坐视你们与雷诺死斗,待你们两败俱伤,我再出手收割残局,一举拿下仪器,清除所有隐患。可惜,你太过棘手,一招点穴定住雷诺,打乱了我所有计划。我只能提前出手,强行搅局。”
    “方才我与雷诺厮杀缠斗,看似两败俱伤,实则是我故意示弱,让他以为我已然力竭重伤、不足为惧。”
    穆沙抬手,轻轻擦去唇角残留的血渍,动作慢条斯理,眼底杀机愈发浓郁:“我假意溃败退让,暗中收拢忠于我的人手,待雷诺沉溺于胜利的快感、疏于防备之时,我便悄然带队追出。此刻的秘室,早已被我的人彻底封锁。雷诺被困洞内,孤立无援,插翅难飞,已然成了瓮中之鳖,再无半分威胁。”
    我浑身一僵,瞬间背脊发凉。
    原来我们以为的逃出生天,不过是穆沙刻意放行的结果。
    他根本不急着追杀我们,也不急着夺取仪器,他要的是彻底扫清所有障碍。困住雷诺,除掉我们,届时整片黑石谷、整台时空仪器,便会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林默,你和这个女人,是我最后的隐患。”穆沙缓缓抬枪,枪口死死抵住我的眉心,冰凉的金属触感隔着空气压迫而来,让人窒息,“你手握林振邦的笔记,熟知上古秘闻与仪器奥秘,留着你,始终是心腹大患。今日,我便彻底了结了你,扫清所有阻碍,安心执掌时空仪器,登基为王!”
    他眼神骤然一厉,杀意滔天:“把你怀中的笔记本、步枪交出来,再告诉我时空仪器的全部使用奥秘,我可以留你们全尸。如若不然,我即刻开枪,让你们双双毙命于此!”
    身后的士兵齐齐上前一步,刀枪并举,寒光凛冽,合围之势愈发紧密,漫天杀机笼罩周身,不给我们半分退路。
    凯瑟琳紧紧拽住我的衣角,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林默,不要给他!爷爷的东西,上古的秘宝,绝不能落入这种野心勃勃的小人手中!他一旦掌控时空仪器,整片荒原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雷诺虽偏执疯狂,可他的执念仅限于过往恩怨与荒原霸权。可穆沙心性阴狠、野心滔天,且隐忍聪慧、心思缜密,一旦让他掌控时空仪器,凭借时空神力肆意妄为,后果不堪设想,绝非战乱割据这般简单,恐怕会引发颠覆天地的浩劫。
    我缓缓将凯瑟琳护至身后,独自上前半步,直面穆沙的枪口,神色平静,无半分惧色。看似坦然无惧,实则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疯狂搜寻破局之法。
    正面抗衡,我们毫无胜算。
    穆沙人手众多、装备精良,且手持火枪,占据绝对优势。我体力透支、身负旧伤,凯瑟琳重伤垂危,根本无力对抗数百全副武装的士兵。硬拼,唯有死路一条。
    逃跑,更是绝无可能。四周合围封锁,密不透风,我们早已身陷死局。
    唯一的生路,唯有智取。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身后整片废弃矿带,目光掠过残破的巷道、风化的岩壁、腐朽的木质支架与松散的碎石岩层,脑海中飞速闪过爷爷笔记中记载的地质知识、考古经验,还有废弃矿洞的结构隐患。
    下一秒,我心中已然有了破局之计。
    我抬眼看向穆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静的冷笑,褪去了方才的慌乱与疲惫,语气平稳却带着十足的震慑力:“穆沙,你自以为掌控全局,运筹帷幄,殊不知,你早已置身死地而不自知。”
    穆沙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浓浓的嘲讽取代:“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我倒要看看,你今日能翻出什么浪花。”
    “你以为你困住了雷诺,堵住了我们,便能稳操胜券、坐收渔利?”我语速平缓,字字清晰,穿透夜风,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你可知这片黑石谷废弃矿带,是什么地质结构?你可知你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早已是悬空危地?”
    穆沙神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握着枪的手指微微一顿。
    周遭的士兵也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的乱石地面,阵型微微松动,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惶恐。
    我趁热打铁,声音陡然加重,借着爷爷传授的考古地质知识,精准剖析眼前的矿洞隐患,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黑石谷古矿,历经百年无序开采,早年开采方式粗陋,无规范支护,岩层结构本就破损严重。百年风雨侵蚀、地下水常年渗透浸泡,巷道顶板岩层早已酥化松散,内部布满肉眼难辨的细微裂痕,早已失去原本的承重能力。”
    “原本的木质支护支架,历经百年腐朽风化,早已中空腐烂,看似矗立完好,实则一碰即碎,完全起不到支撑顶板的作用。两侧岩壁矿层松动,浮石堆积,属于高危片帮结构,随时可能大面积脱落坍塌。”
    “更致命的是,这片矿带属于连片掏空结构,地下巷道纵横贯通、层层相连,地下早已被彻底挖空,形成巨大的悬空空洞。表层看似是坚硬乱石地面,实则是薄薄一层覆土碎石,下方全是中空危区,根本承受不住重压与震动。”
    我抬手指向穆沙脚下的位置,眼神锐利,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底气:“你此刻站立的位置,正是整片矿带最薄弱的承重节点,是整片矿区的应力集中点。这里的岩层裂痕最深、覆土最薄、支撑最差,是整片矿洞的命门所在。”
    “方才我们在秘室缠斗、众人奔跑踩踏、拳脚碰撞,早已给脆弱的岩层造成数次震动,裂痕早已持续扩张。你们此刻数百人齐聚此处,重甲列队、脚步密集,持续施压共振,早已逼近岩层坍塌的临界点。”
    “别说开枪交战,哪怕只是再有人重重跺脚、再有一声剧烈枪响,产生的轻微震动,都会瞬间击穿临界防线,引发连锁坍塌!”
    我目光扫过全场士兵,声音冷冽,震慑全场:“一旦坍塌,整片表层岩层瞬间陷落,方圆数十丈尽数塌陷掩埋。此处无人能够幸免,包括你,穆沙!你费尽心思争夺时空仪器,隐忍数年谋划霸业,最终只会葬身乱石之下,埋骨废矿,沦为这片死矿的陪葬品!”
    一番话落地,荒原之上瞬间死寂无声。
    夜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全场凝滞的气氛。所有士兵脸色骤变,纷纷下意识抬脚,不敢再用力踩踏地面,身体紧绷,眼神慌乱,看向脚下地面的目光充满了恐惧,阵型瞬间大乱,原本紧密的包围圈彻底松动溃散。
    常年驻守黑石谷、参与矿洞搜捕的士兵,大多亲身经历过矿洞落石、岩层松动的险情,深知废弃古矿的恐怖。无人敢质疑地质坍塌的风险,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我所言真假。
    穆沙的脸色,也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眼底的狂妄与嘲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忌惮与迟疑。他常年在此搜捕,自然知晓黑石谷矿洞结构不稳、隐患重重,只是从未像我这般精准透彻地知晓其中致命要害。
    他可以赌杀人夺权,可以赌背叛翻盘,却绝不敢赌性命。
    一旦矿洞连锁坍塌,任他野心滔天、谋划万全,也只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所有霸业宏图、王座梦想,尽数化为泡影。
    “你想诈我?”穆沙沉声低吼,语气已然没有了方才的笃定猖狂,握着火枪的手微微松动,眼底满是戒备。
    “我是否诈你,你大可一试。”我寸步不让,直视他的眼眸,语气冷静至极,步步紧逼,“你大可即刻开枪杀我,看看这一枪的震动,会不会引发整片矿带的连锁坍塌。看看你今日,是能夺得至宝登顶为王,还是全军覆没、葬身乱石。”
    我精准拿捏人心,字字诛心:“你隐忍数年、步步为营,赌上一切谋划今日,为的是执掌时空、称霸荒原,不是为了在这里陪我们白白送死。你敢赌吗,穆沙?”
    穆沙死死盯着我,眼底阴晴变幻,翻涌着愤怒、忌惮、迟疑与不甘。
    他很想开枪,很想瞬间斩杀我这个最大的隐患,可心底的恐惧与忌惮,死死拖住了他的动作。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的霸业、他的野心、他的未来,全都尚未兑现,他绝不可能死在这里,绝不可能葬送在这片废弃矿洞之中。
    周遭的士兵愈发慌乱,不少人已然悄悄后退,不敢再停留在原地,生怕下一秒岩层塌陷,葬身地底。合围的阵型彻底溃散,原本紧绷的杀机,被浓重的求生恐惧彻底取代。
    短暂的对峙僵持,我已然凭借爷爷传授的考古地质知识,彻底逆转了必死的危局,以一纸地质隐患,吓住了数百追兵,逼停了穆沙的必杀之势。
    可我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震慑。
    穆沙野心滔天、心性狠绝,绝非轻易就能吓退之人。他此刻只是暂时忌惮坍塌风险,一旦冷静下来,识破我只是震慑攻心,一旦权衡利弊放下恐惧,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我们。
    必须趁他迟疑慌乱之际,寻机脱身。
    我微微侧身,暗中用手掌抵住凯瑟琳的后背,示意她伺机后撤,悄然远离危险中心。凯瑟琳聪慧通透,瞬间读懂我的意图,强撑着重伤的身体,轻轻挪动脚步,缓缓向后退去。
    可就在这转瞬之间,穆沙眼底的迟疑与忌惮,骤然被滔天怒火彻底吞噬。
    他看着四散慌乱、军心溃散的手下,看着我从容冷静、步步紧逼的模样,感受到自己被彻底拿捏、被当众压制的屈辱,心底的隐忍与理智瞬间崩塌。
    他谋划数年、运筹帷幄,掌控全局数年,从未被人如此戏耍震慑,从未落入这般被动局面。今日接连被我破局、被我威慑、被我打乱所有谋划,早已积攒了满腔怒火。
    “好!好得很!”
    穆沙咬牙低吼,声音沙哑冰冷,眼底闪过极致的暴戾与疯狂,脸色狰狞可怖,“林默,你区区一个外来者,凭几本破笔记、几句危言耸听的空话,也敢拿捏我?也敢动摇我的军心、坏我的大事?”
    “我隐忍数年,步步为营,不惧雷诺,不畏乱世,岂会被你几句矿洞坍塌的空话吓退?”
    所有的忌惮、迟疑、权衡,尽数被滔天怒火湮灭。他已然彻底被激怒,理智全无,只剩下杀伐的冲动与被冒犯的暴怒。
    哪怕真有坍塌风险,他此刻也要先杀了我,一泄心头之恨!
    “就算此地会塌,我今日也要先斩了你!”
    穆沙双目赤红,面容狰狞,心底的暴戾彻底冲破最后一丝理智枷锁。他不再权衡利弊,不惧矿洞坍塌,满脑子只剩被我当众压制、军心尽失的屈辱与杀意,手臂骤然发力,枪口死死锁死我的心脏位置,指尖毫无停顿,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撕裂夜空,炸裂在死寂的荒原之上。
    火光迸发,硝烟弥漫,滚烫的子弹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极速朝我胸口急射而来,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一切都发生在零点一秒的生死瞬息,快到人类反应神经根本无法企及。我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气,在呼啸而至的死亡面前尽数清零。我甚至来不及生出半分躲闪的念头,一道单薄、瘦弱、却决绝到悲壮的白色身影,已然带着赴死的决绝,不顾一切地撞入我身前,死死将我护在身后。
    是凯瑟琳!
    她本就重伤未愈,身躯虚弱得连站立都勉强,可这一刻,她爆发出了超乎常人的所有力量。她猛地挣脱我护着她的手臂,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躲闪,没有一丝犹豫,甚至下意识微微收紧了肩头,用自己最单薄、最柔软的后背,硬生生承接住了这颗呼啸而来、足以毙命的炽热子弹。那不是本能的躲闪,是清醒的、心甘情愿的舍命相护。
    她的动作决绝而迅猛,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迟疑,用自己单薄的后背,硬生生替我扛下了这致命的一枪!
    “噗!”
    “噗——!”
    沉闷又刺耳的血肉穿透声炸响在耳畔,清晰得残忍。滚烫的铅芯子弹带着火枪的强劲冲击力,瞬间撕裂她单薄的衣衫、刺破皮肉、贯穿肌理,狠狠嵌进她的脊背血肉深处。剧烈的穿透重创,让她单薄的身躯狠狠剧烈震颤,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前踉跄,死死扑砸进我的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天地骤然失色。呼啸的夜风停了,嘈杂的人声静了,远处的火把摇曳定格了,整片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万物寂灭,我的视野里、听觉里、感知里,只剩下怀里女孩骤然涌出的温热鲜血,和那一声刻骨铭心、撕心裂肺的血肉碎裂之音。
    我怔怔地看着挡在我身前的女孩,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凯瑟琳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旧伤崩裂的暗红血迹尚未干涸,全新的猩红热血瞬间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飞速浸透她身上浅色的衣衫,层层晕染、肆意蔓延。滚烫的鲜血顺着她的衣料流淌,死死黏在我的皮肤上,温热的触感滚烫灼人,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窜进我的心脏,冻得我浑身僵硬、血脉骤停。她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破碎,喉咙溢出一丝压抑的、痛苦的闷哼,细微却足以击溃我所有防线。
    温热的血迹飞速蔓延,染红了我的衣衫,染红了我怀中的笔记本,也染红了我眼底所有的理智与冷静。
    “凯瑟琳!!!”
    我撕心裂肺地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永远干净温柔、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水雾弥漫,视线早已开始涣散,瞳孔微微散大,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后背的伤口不停汩汩冒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重创的肌理,带来撕裂骨髓的剧痛,可她看向我的目光,依旧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极致的温柔与安抚。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苍白到破碎的笑意,纤弱的指尖颤抖着、费力地抓住我的衣袖,力道轻得一碰就碎,气息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林默……别怕……我没事……我还能……陪着你……”
    话音未落,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意瞬间褪去,她指尖的力道骤然一空,手臂无力垂落,脑袋轻轻歪在我的肩头,彻底断绝了所有多余的气息。双眸缓缓闭合,彻底坠入死寂的昏迷,只剩温热的鲜血,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一点点掏空她仅剩的生机,也一点点碾碎我的所有理智。
    怀中的身躯轻飘飘的,却重得压垮了我整个世界。
    那一瞬间,胸腔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痛翻江倒海,碾压五脏六腑。我穿越异世,孤身一人漂泊无依,见过部落屠戮、战场生死,熬过绝境孤苦、四面楚歌,无论身陷何等死局,我始终冷静、隐忍、步步筹谋,从未有过半分崩溃。可凯瑟琳,是我乱世漂泊里唯一的光,是我绝境求生里唯一的软肋,也是我拼尽一切想要护住的全部温柔。
    我这辈子经历过无数风雨,见过生死离别,熬过绝境孤苦,穿越时空、身陷战乱、屡逢死局,我从未崩溃,从未失控,始终冷静自持、步步为营。
    可现在,这束光,因我而碎。她本可以安稳留在部落,远离纷争杀伐,却因为追随我,一次次身陷险境,遍体鳞伤,直至今日,为我挡下致命一枪,生死未卜。无尽的悔恨、自责、心疼、绝望,瞬间交织成滔天巨浪,狠狠拍碎我最后一丝冷静。所有的隐忍、克制、理智,轰然坍塌,寸寸成灰。
    极致的猩红杀意,从心底深渊疯狂暴涨,瞬间浸透四肢百骸、骨髓血液。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瞬间被血色彻底浸染,赤红一片,血丝密布,眼底再也没有世间万物,没有利弊权衡,没有局势算计,只剩下纯粹、暴戾、不惜同归于尽的杀伐之心。
    双目瞬间赤红,眼底布满血色血丝,极致的愤怒、悔恨、心疼、绝望交织在一起,化作最纯粹、最疯狂的杀意。
    我不畏惧死亡,不惧怕绝境,可我绝不容许有人伤害她!
    她本该是无忧无虑的部落少女,温柔纯粹、善良明媚,却因遇见我,深陷战乱、屡逢险境,数次为我舍命相护,遍体鳞伤、九死一生。
    我护不住她,我没能护住我最想守护的人。
    极致的悔恨与暴怒,彻底吞噬了我的心神。
    我屏住翻涌的血气,极致的暴怒之下,周身反而诡异的平静下来。我弯腰,双膝跪地,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昏迷失血的凯瑟琳轻轻平放于乱石之上,抬手轻轻拂开她沾满血污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冰冷刺骨的脸颊时,克制的颤抖几乎要将我撕裂。这份温柔的小心翼翼,与我即将爆发的滔天暴戾,形成极致惨烈的反差。
    下一秒,我缓缓起身。周身气场彻底剧变,方才的温柔、慌乱、悲痛尽数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碾压全场、毁天灭地的凛冽杀意。夜风吹乱我的发丝,满身血污的我,双目赤红,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整片荒原的空气都仿佛被彻底冻结。
    我缓缓抬头,赤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前方的穆沙,眼底没有半分光亮,只剩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暴戾。
    穆沙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凯瑟琳,看着我双目赤红、宛若修罗的模样,心底骤然窜起一丝寒意,下意识后退半步,可骨子里的狂妄与阴狠依旧压过了怯懦,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阴毒的冷笑:“痴情种的矫情罢了。是她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解决完你,这片荒原、时空仪器,尽数归我!”
    他话音未落,再度抬手举起火枪,枪口对准我的头颅,准备补上致命一枪,彻底斩草除根。
    可这一刻的我,早已无惧枪火,无惧生死,无惧周遭数百追兵。
    但这一刻,我早已无惧枪火、无惧利刃、无惧数百重兵环绕。温柔耗尽,仅剩杀伐;理智归零,只剩复仇。谁挡我,我便灭谁!
    我双脚骤然蹬地,脚下碎石骤然炸裂翻飞,尘土四溅!极致的愤怒化作无穷爆发力,透支的体力、满身的伤痛尽数被杀意冲刷殆尽。我的身形如同脱缰猛虎、离弦惊雷,裹挟着必死的复仇怒火,瞬息冲破数米距离,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一路奔波的疲惫、浑身的伤痛、透支的体力,尽数被极致的愤怒冲刷殆尽。
    短短数米距离,我瞬息而至。
    穆沙瞳孔骤缩,满脸惊骇欲绝,大脑彻底宕机。他从未见过如此狂暴、如此迅猛的攻势,手指僵在扳机上,来不及扣动,身体来不及躲闪,连半分防御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直冲而至!
    我右臂蓄力紧绷,全身残存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心疼与不甘,尽数凝聚于拳锋之上!风声炸响,拳势如虹,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精准、凶狠、毫无保留地狠狠砸在穆沙的太阳穴要害之上!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轰然炸响,力道千钧,震得周遭空气剧烈震颤。穆沙整个人瞬间僵硬僵直,眼底的狂妄、阴狠、杀意瞬间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眩晕与剧痛,大脑神经瞬间被重拳震裂。
    穆沙整个人瞬间僵直,眼底的狠厉与狂妄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眩晕与空白。
    他手中的火枪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乱石堆中。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数晃,双腿骤然脱力,双眼猛地翻白,如同烂泥一般直直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乱石之上,彻底昏死过去,一动不动,彻底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瞬息之间,嚣张跋扈、掌控全局的穆沙,彻底倒地昏迷。
    全场数百士兵,瞬间死寂,无人敢动。
    全场数百黑衣士兵,尽数僵在原地,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地上昏死的首领,再看着我双目赤红、满身血煞、宛若修罗降临的模样,心底涌起极致的恐惧,双腿发软,无人敢上前半步,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全场军心彻底崩碎。
    夜风呼啸,硝烟未散,猩红的血色浸染夜色。
    夜风呼啸卷过满地硝烟,猩红血色浸染沉沉夜色,凛冽的杀意笼罩整片荒原。我缓缓收回凌厉的目光,所有的戾气瞬间收敛,眼底只剩下濒临崩溃的慌乱与无助。
    可我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追兵,心中、眼中、脑海里,只剩下那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
    我不顾一切转身,大步冲回凯瑟琳身旁,双膝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乱石之上,不顾碎石磨破膝盖的剧痛,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将她冰冷虚弱的身躯紧紧抱入怀中。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呼吸,心脏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气息微弱,浑身冰冷,血色浸染衣衫,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她的胸膛起伏微弱,温热的血液依旧不停渗出,染红我的手掌、浸透我的衣衫,生机正在飞速流逝。我抱着她的双手止不住剧烈颤抖,赤红的眼底终于压抑不住,滚烫的泪水轰然坠落,砸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无尽的悔恨、心疼、暴怒席卷身心。
    穆沙倒地昏迷,追兵群龙无首、噤若寒蝉,看似必死的危局暂时解除。
    可我此生最大的绝境,才真正降临。
    凯瑟琳重伤垂危,生死未卜。
    这片荒无人烟的黑石谷,无医无药、无救治条件,枪伤穿透血肉,失血严重,若是拖延片刻,她将彻底生机断绝。
    更可怕的是,身后矿洞之内,被困的雷诺迟早会挣脱困境、追杀而出。
    前方数百士兵虽暂时溃散恐惧,却依旧未曾退去。
    昏迷的穆沙随时可能苏醒,届时,新一轮的绝杀危局,将会再度降临。
    夜色深沉,杀机暗藏,所爱之人命悬一线,强敌环伺、危机未消。
    我红着眼眶,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孩,指尖止不住的颤抖,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慌乱与无助。
    这一次,我真的快要赌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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