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皆被叶清秋的话惊住。
    无数高手的目光此刻重新仔细打量着小蝶。
    的确，正如叶清秋所言，这青衣少女的体内丹田空虚，没有半点玄气流转的痕迹，确确实实是散尽了修为。
    王铁拳也有些面色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他年纪虽不小，却也只是常年在江北走镖，眼界并不高，还当真没有察觉到这魔崽子已经散尽了修为。
    凛冽的风雪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王铁拳喉咙里仿佛卡着一把粗糙的砂砾，一时半会竟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散去功法！
    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可都绝不是一件简单轻易的事。
    在这个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天下，修为便是一切立足的根本。更莫说魔教功法向来以进境神速、霸道强悍著称。一个魔修在修炼和杀戮的过程中，手中必然沾染鲜血，定然结下过无数仇家。
    一旦主动散去魔功，便是将自己从高高在上的猎手，瞬间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江湖数百年的漫长历史中，几乎从未有人听闻过，有哪位魔修会为了所谓的“向善”，而主动废去自己的一身通天修为！
    这等同于自寻死路！
    “散去魔功……她竟然真的废了自己的修为……”
    “这等决绝的手段，即便是咱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又有几人能做到？”
    四周广袤的看台上，起初的死寂过后，逐渐响起了如潮水般的低声议论。
    无数双目光再次看向那青衣少女时，已经少了先前的忌惮与杀意，多了一份不可思议的震撼。
    “是啊，莫非这姑娘当真是迫不得已，受了贼人胁迫才去修的魔功？”
    “难怪叶首席会不顾一切地护着她。难道遇见叶首席，当真是她命中注定的一场造化？是叶首席的光风霁月，引导她彻底走向了向善之路？”
    “若真如此，这女娃娃倒也是个可怜人。为了重返正道，竟甘愿承受废功之苦，变成一个凡人。”
    人群的议论声逐渐改变了风向。
    对于这叶清秋与小蝶的敌意与恶意，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减弱了许多。
    毕竟，一位已经没有了任何魔功的魔修，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没有了威胁，也不值得他们去打杀了。
    尽管还有一些顽固的老江湖对其曾经魔修的身份很是介意，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发出深深的感慨。
    “竟然还有这一档子事。叶清秋对她用情至深，不惜退去千年盟约。而这少女甘愿为他散去魔功，走向正道，也是一件喜事。”
    “一位甘愿散尽魔功的魔修，恐怕也不见得会沾染害人吧！”
    “是啊，换句话说，那些杀人无数，手染鲜血的魔头，哪个会舍得将修为散尽？！”
    就在广场上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之际。
    上方那座云雾缭绕的镇北云台上，清衍真人终于再次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位执掌天下道门牛耳的老者，目光深邃地扫过全场，全场也骤然安静下来。
    最后，清衍真人的目光落在了小蝶身上。
    散去魔功？
    清衍真人眼底的冷漠之色近乎要溢出。
    或许所有人都只看得出这一层，但他却察觉得出，这少女根本没有散去魔功，而是修了一门极其诡异而高深的术法。
    他也只在典籍中见过，唤作【枯荣锁心诀】，可以高明地将全身煞气锁入心脉之中，看起来就与散功无异。
    骗的是谁？
    除了他的那位徒儿还能是谁？！
    清衍真人无疑是最了解自己这个徒儿的，虽心性有些纯良，但绝不可能同一位魔修在一起，除非这少女哭哭啼啼，说着为他徒儿宁愿散尽修为。
    这般情形之下，他那徒儿说不定才会心软......
    而谋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还能是何人？
    清衍真人的目光冷冷斜视了一眼囚笼里慵懒的妖栀子。
    除了这位传闻中的骷羊魔教圣女，这老人再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清衍真人已经没时间去探究，这妖女与叶清秋究竟结下了何等的仇怨。
    让这妖女不惜将叶清秋困在回魂谷，然后又扮作叶清秋的模样，来到九州白麟试上宛若失智般胡乱大闹一通，败坏叶清秋的名誉。
    这还不够，清衍真人最没想到的是，这妖女居然还以枯荣锁心诀控制了一位魔修之女，遣她接近了他的徒儿，甚至，还走进了他的心里！
    这一计不可谓不恶毒！
    清衍真人眼底带有几分对这毒计的惊悚之色。
    如果待到如今叶清秋对其拿出真心之时，妖栀子只需再暴露出这少女的魔气，最后叫少女说出真相，一切皆是骗他的，从接触他开始就一直是一个骗局！
    巨大的断心断魂之下，只怕是要叫叶清秋悲痛欲绝，道心碎裂，再不能寸进。
    他太一宗的这位绝世英才便要从此陨落！
    不过还好！
    貌似事情并未向着这妖女计划的方向发展，她将清秋困在回魂谷，然后扮作他的面貌前来昆仑山挑起白家的骂战，准备先叫清秋名声尽毁。
    但她却没有想到，清秋竟提前脱困归来，两相对峙之下，这妖女也只能乖乖被自己困在神通之内。
    而被自己的神通掌控之后，接下来她的所有计划自然只能告吹。
    清衍真人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着这妖女的计划。
    以他在古籍中的了解，枯荣锁心诀这术法在上古本身就是一个控制之术，有子母两篇，修行子篇的确能够将其煞气锁在心脉，但却永远受制于母篇。
    但修行了母篇之人，却能轻易以毁掉其心脉的方式，释放子篇修行者心脉中的魔气。
    这妖女，恐怕是打算在天下群雄的目光之下，所有人都以为那少女已经散去魔功的时候，再一手暴露其真实身份。
    不仅会让叶清秋身败名裂，还能让他道心破碎！
    但如今，她被自己的神通困住，神通隔绝之下，这妖女纵使有天大的手段，也断然控制不了那少女心脉之中的魔气。
    所以如今当下，还是要先要这两人速速离去。
    至于魔修设局欺骗一事，还得等事后再细细斟酌如何同叶清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