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秦思俞暂时留在施蒂勒那里做“培训”之后，林御也是再次离开了施蒂勒的秘密据点、返回了深城。
    毕竟，现在自己暂时应该是用不到“秦思俞”的，再加上接下来说不定反而会频繁地切换身份，所以把她留在施蒂勒反倒是对自己来说比较方便的。
    而在返回深城时……
    林御自然也把自己的身份变化成了施雷伯的样貌。
    这次他不需要让老郑来扮演施雷伯、而是由自己亲自操刀了。
    其原因自然是因为……
    林御接下来要用施雷伯这个身份去见的，自然是心理学会的成员。
    他将老郑拎出来安置好，再次来到了先前去过的心理学会在深城的据点。
    也就是……
    斯金纳所在的酒吧。
    林御推开门进去，这酒吧之内依然是没客人的。
    斯金纳和上次一样就坐在吧台后面，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在玩手机。
    当然，也没有在擦杯子。
    此刻的斯金纳正在专心致志凿着冰块，听见酒吧大门被推开，他抬起眼，随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咚。”
    雕凿到一半的冰块被他扔进盆里，随后，斯金纳低声说道。
    “施雷伯……你竟然还敢来到这里！你不该来的！”
    斯金纳说着，林御有些意外地开口道：“噢，我有什么不能来的理由吗？”
    “但上次来这里虽然我们聊的不算特别愉快，但也是达成了共识吧。”
    林御笑盈盈地说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出斯金纳流露出来的警觉和敌视，但是正因如此，林御才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知道，斯金纳现在的态度，多半是因为氯化钾之死传开之后、整个心理学会在二代弗洛伊德的带领之下，已经将林御确认为“敌人”了。
    但是……
    斯金纳先前还愿意和自己保持线上联络、并且刚才第一时间的话语虽然透露出了敌意，但是使用的说法却是“你不该来的”……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林御知道，这是先前给斯金纳留下的钩子起作用了——他上次和斯金纳的交涉，展示了那些和二代弗洛伊德不同、更接近老郑本人理念的想法，如今已经撬动了斯金纳。
    虽然现在心理学会的方针是针对施雷伯……但，斯金纳明显在面对施雷伯的态度上，已经产生了和心理学会不同的看法。
    尽管表面上还是敌意，但是这更像是在警告。
    只是不知道……以斯金纳为开始，现在有多少心理学会内部成员的人，像他一样，被自己说服和“撬动”了呢？
    虽然不会立刻站在施雷伯这边，但只要有那么一些迟疑……就足够了。
    “说真的，斯金纳……之前我给你分享情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你特别抵触和我交涉呢。”
    林御将手搭在吧台上，看着斯金纳，平静地说道。
    “而且，你上次没有和我动手的信心，这次就有了吗？”
    斯金纳看着林御，冷冷地说道：“我确实不会和你动手……你愿意告知我信息，我自然也没有理由拒收——但这不代表你在无理由地杀死了我们一位正在执行任务的S级执行员之后，我还会欢迎你进出我的据点。”
    “别这么说，我不是杀死了他，氯化钾只是没有通过‘试炼’而已，”林御揉了揉眉心，“瞧瞧二代弗洛伊德把你们都扭曲成什么样了，什么时候我们心理学会还要给死在试炼之中的组织成员报仇了？”
    斯金纳开口道：“你那可并非‘试炼’——在氯化钾脱困之后，你选择直接灭杀了他的灵魂，这是完全无意义、无必要的杀戮。”
    “先前你自诩比二代弗洛伊德更接近初代会长的理念，你说二代弗洛伊德现在制定的方针和行动策略有些偏离当初，这些我确实认同，而且组织之内也确实有不少同样认同的人，”斯金纳盯着林御，说道，“但……你杀害氯化钾的行为，在我看来，反而是更加背离初代的初衷的——这种完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亲自出手制造死亡，究竟是哪门子试炼？”
    “而且……氯化钾的潜力评估等级只有B、能够走到当时的实力已经是透支潜能了，根本不需要更进一步的试炼——更何况，那试炼对他来说也根本没有活路。”
    林御笑了起来。
    “你说出了问题所在，斯金纳……给我来一杯椰林飘香，我有些口渴了。”
    他敲了敲桌子，斯金纳被这跳脱的话语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你说什么？”
    “你这酒吧难道是完全的摆设吗，你应该是真的懂调酒吧，”林御开口道，“椰林飘香不会做吗？”
    斯金纳反应了过来：“你真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喝酒吗？”
    “我心情不错，想喝上一杯放松一下，”林御手指转着吧台上放着的杯垫，“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初代会长也有饮酒的习惯……”
    “阿德勒和荣格先生都提过……嗯，初代的两位都提过。”
    斯金纳说着，虽然倍感奇怪，但是也是老老实实拿出来雪克壶开始调制椰林飘香。
    他一边调酒，林御也一边继续开口。
    “你刚才说了有一点，氯化钾的潜力只有B左右、他达到三阶甚至在三阶里都有着较强的战力，已经算是他的潜力上限了……”
    “这也就是我给他会出一个看似近乎必死之局的缘由——潜力到达上限之后，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斯金纳调和着凤梨汁和椰浆，随口应道：“潜力都到达上限了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放任他继续自然成长了……”
    “确实是个主意，”林御说着，随后话锋一转，“但……这在我看来，毫无疑问是培养废物的思维。”
    “我得事先承认，这只是我的揣测，未必是真的初代会长的想法，但是……我想弗洛伊德老师若是真的思考这方面的问题，也会得到和我类似的结论。”
    “我抨击过如今心理学会的‘广撒网’策略，是因为我很清楚，我们不是为了培养出一千个庸才、一百个‘说得过去’的玩家在进行‘试炼’，我们要提升的是整体玩家的质量，目的是让全体玩家的水准都能提升，最终以此来应对同样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难以让人生存下去、并且可能存在某种‘最终筛选机制’的死亡游戏。”
    林御陈述着，斯金纳将混合搅拌均匀的果汁倒入放置了冰块的杯中，开口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现在也没有实证就证明，二代目前执行的方针策略就一定有错，只是我个人偏向认为，当前组织方针确实是过于‘激进’和相对‘效率低下’。”
    “但不管怎么说，这和你杀死氯化钾有什么关系？”
    林御开口道：“当然有关系，因为氯化钾的潜力是B……但他的实力，确实货真价实的三阶中的佼佼者。”
    “我进行试炼考虑的维度不仅仅是潜力一个方面，当前实力也很重要！”
    “因为死亡游戏的玩家实力越到了高位越会呈现指数级别的增长，毕竟【道具】数量提升、能力体系拓展，再加上【专属道具】、心域甚至是‘权柄’这些高位力量的出现，让培养单个极高水准的玩家对整体的提升，远远大于大批中高水准的玩家。”
    “那么……一个潜力B级、但是到达了‘上限’的人，与其说放任他自由成长，难道我们更应该做的不是……尝试帮他突破上限吗？”
    “毕竟，潜能评估只是参考……真正他所能达到的实力，才是最可靠的‘结论’！”
    林御说着，手指叩在吧台台面上：“所以，斯金纳……你还不明白吗……”
    “氯化钾距离四阶只有一步之遥，在他长久没有寸进的情况下，他需要的……是更加激烈的东西！”
    “而那，正是我给他的！”
    林御说着，语气十分笃定。
    “哗啦啦啦……”
    朗姆酒倒入了双头量酒器之中，随后又倒进了杯子里。
    斯金纳看着林御，平静道：“但最终结果，是氯化钾直接死掉了，完全没有任何什么‘蜕变’的迹象。”
    林御耸耸肩：“对此，我很遗憾，斯金纳……但放心，他也没有白死。”
    斯金纳听着林御的话语，复述了一遍。
    “没有……白死？”
    他的语气里带了些困惑，但藏在困惑之下的，是极为克制的怒意。
    而林御仿佛没听出来似的，以轻松的语气说道。
    “麻烦多加一个SHOT的朗姆酒，谢谢。”
    斯金纳没有发作，只是按照林御的要求，加入了多的朗姆酒、将一杯漂亮的椰林飘香推到了林御的面前。
    玻璃杯和酒液折射着吧台灯的暖光，映在林御那种阴郁的、戴着金丝眼镜的面庞上，镜片反光、藏起了施雷伯的黑眼圈。
    “氯化钾没有白死在哪里？”
    斯金纳问道。
    林御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酒味略显突出、但并不突兀的果香甜酒柔和地在嘴中晕开。
    “虽然他的试炼结束了……但是你看，氯化钾的死、再加上掠夺者成员白沙的死，不是恰到好处地可以成为我试炼的开端吗？”
    林御笑容柔和，开口道：“盛怒的占卜师、与失控的二代弗洛伊德……真是一举两得，不是吗？”
    斯金纳听到林御的话语，这位加入心理学会许久的成员都被林御的发言所震撼。
    “你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斯金纳喃喃道。
    林御用指尖敲了敲酒杯的杯壁。
    “这真是……相当不错的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