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很清楚，尽管他和林诏是亲人、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自己了解林诏的全部。
    哪怕抛开自己因为死亡游戏的干预已经有些混乱的记忆，林御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完全了解林诏。
    林御甚至有时候会感觉……
    自己是其实完全不了解姐姐。
    虽然他和林诏相处的时间很长，但是，他其实从未直接接触过作为玩家的林诏。
    而那些……其实在林诏的生命之中，占据了相当一部分比重。
    甚至，林御现在能够清晰地意识到……林诏其实是将相当一部分她天赋展现在了作为玩家的部分。
    所以有时候现实中的“林诏”，反而像是一种伪装。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对于姐姐来说，现实生活实在是太过“简单”、“无趣”了。
    越是擅长游戏的人，越不会去玩那些简单的无敌版小游戏，他们会更倾向于去玩硬核的、难度更高的游戏。
    在林诏的视角中，现实生活和作为玩家的生活，肯定是后者更值得她付出更多的精力。
    而眼前的小苑……
    林御知道，这家伙和沈冰淼学姐一样，是曾经姐姐作为玩家时接触的最多的人。
    换句话说，他可能确实比起自己，会更加了解姐姐。
    而小苑在面对朱明时，提及了林诏，把她形容为了一个“为十界所不容的危险人物”。
    这或许某种意义上，是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林御看着小苑，很想直接追问对方，为什么林诏会“为十界所不容”、为什么复活林诏是“格外危险”的。
    但是他问不出来。
    那是“林御”、是导演才会问的问题。
    小苑同样有着任意改变外貌和容貌的能力，所以只要自己露出半分破绽、被他猜出自己有着【假面】这种【道具】的可能性是远远大于其他玩家的。
    因此，自己的演技绝对不能有半分折扣，角色绝对不能有半分逾越本身的反应。
    所以……
    林御保持着朱明那有些意外、略带不爽的态度，给出了最符合朱明的反应。
    “我不需要你来给我‘建议’，我自己选择和谁交际，是我自己的事情……更何况，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们甚至应该更接近‘敌人’吧？”
    “而且，我知道导演很危险……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林御冷声开口着，小苑有些迟疑。
    “从立场来看，或许我们确实是对立的，但是我……朱明……”
    林御听着小苑欲言又止的样子，眯起眼睛。
    “难道我说错了，其实你认识我吗？”
    小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聊天了，抱歉，朱明。”
    小苑说着，挥了挥手，随后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退场方式和之前一样，是整个人像是从这个世界抽离了一样。
    小苑突然出现、带走初代荣格之后，整个地铁车厢上又只剩下了林御一人。
    不过，这里倒是也并不算空荡荡的。
    因为小苑取走的初代荣格的灵魂，只是“核心”部分。
    他大片的灵魂碎片、还有借助灵魂权柄制造出来的怪物，还都留在原地。
    就像是断尾逃生一样——不过比起尾巴，这些可能对于初代荣格来说，重要性已经堪比手足四肢甚至内脏了。
    而这些……
    因为失去了初代荣格的掌控，现在已经变成了无主之物。
    并且，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蕴含着林御的精神力。
    再加上林御现在的精神本质是时刻链接着整个深城千万人构成的精神力网络的，所以很轻易地就接管了……这些“高位灵魂力”。
    同时在林御接管的同时，他也能察觉到……
    自己和某种高位权柄，瞬间建立起了……链接。
    那个“权柄”，遥遥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于是也“认可”了自己，将这原本称得上是“非法接触”的联系，转变为了“合法”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之前在永恒牢笼喝下那杯乌鸦给的椰子味饮料之后，窥见的某个“权柄”。
    （*见1520章）
    只不过比起那个未知的权柄，林御很清楚地能明白，这个权柄是什么。
    “灵魂”。
    毕竟……这个权柄认可自己的标准，似乎就是因为自己的“灵魂”足够特殊。
    并不是所有人拿到这些灵魂力都能获取这份权柄，但是……因为自己的灵魂特殊、自己在灵魂领域也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做到了某种“极致”，所以自然而然地也到了“灵魂权柄”的认可。
    同时，他能感受到，这个“灵魂权柄”虽然认可自己，但自己却没有和它融合、只是取得了一部分权限。
    他隐隐能感受到还有着另外两人和同样与这个权柄链接着——这两人的链接，倒是比自己都紧密不少。
    毫无疑问，就是没死透的初代荣格、以及二代弗洛伊德。
    “所以……现在我使用灵魂力的时候，也能借用‘灵魂权柄’了吗？倒是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啊……”
    “不，虽然初代荣格跑了，但本来没有这个意外得到的‘灵魂权柄’使用权限，也说不上一无所获……那些问题的答案、甚至小苑的出现，本身都是很重大的收获啊。”
    林御想到这里，但是心中还是感慨。
    不管怎么说，额外获得了“灵魂权柄”的使用权，肯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掌握和接触的权柄越多，林御越是能明白，能够使用、借用“权柄”的力量，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提升。
    这东西，肯定是多多益善。
    但在喜悦之余，林御也有新的疑惑。
    那就是……
    这些额外残留下来的能连接“灵魂权柄”的灵魂，到底是不是小苑故意留下来的呢？
    小苑是在为铜炉做事，而林御现在已经知道，初代荣格能和铜炉合作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皇帝需要借助初代荣格的灵魂权柄来做一些事情。
    所以，灵魂权柄本身应该也很重要。
    小苑的灵魂结构如此特殊、他的灵魂不用谈“灵魂力”甚至本身灵魂本体都很庞大，所以不可能对灵魂领域的事情毫无了解。
    他应该是清楚，这些连通着灵魂权柄的灵魂力散落在这里、留给本身已经很擅长运用权柄力量的朱明，是很有风险的。
    哪怕自己取得“灵魂权柄”的权限和认可，其实多少有些“意外”。
    可就算自己没有做到直接得到“灵魂权柄”的认可，这些灵魂力肯定也能让自己受益匪浅。
    站在铜炉的立场，这绝非好事。
    可小苑为什么还是将这些灵魂力留下来了呢？
    是因为他所说的“时间不多”来不及处理、担心夜长梦多，所以先把初代荣格保下来再说……
    还是因为，他确实希望朱明也能一定程度上掌握“灵魂权柄”呢？
    毕竟在最后，林御能感受到，小苑对着作为朱明的自己，流露出了某种古怪的善意。
    就好像他认识自己似的。
    这也是为什么林御刚才会反问小苑“你是不是认识我”。
    如果小苑真的认识朱明的话……
    那他最开始劝说她“远离导演”的那番有点突兀奇怪的话，倒是也有“动机”可以解释了。
    作为立场敌对的陌生人说这番话确实很僭越。
    可他如果认识自己、甚至曾经和自己关系不错……那就不好说了。
    当然，林御知道……
    朱明毕竟是自己所创造的虚假身份，所以小苑不可能认识朱明。
    但这恰恰就是林御所担心的。
    因为朱明虽然是自己创造的身份，但却并不是凭空捏造的。
    她有着名为“夏月”的现实原型、并且林御也希望让大家误以为她在现实中对应的身份就是“夏月”。
    所以……
    如果小苑觉得他可能认识朱明，那实际上应该是……
    他认识夏月。
    “真头疼，这个从上个版本活下来的、和姐姐行动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家伙，不会还恰好是夏月里现实认识的人吧？”
    这么想来，林御突然意识到，夏月家里好像除了她，她父亲好像也已经逝世了。
    她家里摆着父亲的牌位。
    “难道这个小苑是夏月的父亲？牌位上的死亡时间我没细看，但如果是八九年前死的，某种意义上好像也能和上个版本的死亡游戏对上。”
    “不……就算时间能对上，可能性也不大，她父亲看样子应该是普通职工，从她家的状况来看，她父亲绝对不可能是化妆师……”
    “如此看来，这次深城之行结束之后，还得想办法调查一下夏月现实里的人际关系，有没有从事‘化妆’相关行业的家伙。”
    林御思考的同时，也慢慢将“灵魂力”完全收束、融入了自己的灵魂之中，和“灵魂权柄”彻底建立起了某种稳定的联系。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林御吐了口气，看了眼时刻。
    在地下的地铁上，因为没有天色确实让人不好判断时间。
    和初代荣格以及小苑的接触，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的。
    如今……距离十二点到来、还剩下最后半个小时。
    “接下来……姑且接替一下初代荣格的工作吧。”
    林御嘀咕着，在这地铁上，将灵魂力感知铺开。
    他现在要做的，自然是寻找初代荣格所说的……那些占卜师布置下来的诡异的能量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