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响起在耳畔的声音，战斗中的顾茉比起对方所说的内容，更让她在意的是，这话语的语调与音色。
这说话之人的音色太过让她意外，以至于顾茉甚至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但顾茉本来的水准也高到她完全可以通过下意识的活动来维持短时间的战斗，依靠本能反应，她也能够应付极高水准层次的对抗。
俗称打架的时候可以不动脑子。
所以这片刻的恍惚，也没有让顾茉出现什么失误和破绽。
她试着轻声开口。
“淼淼，是你吗？”
天光的明暗交替，变得更加短促频繁了一些。
几秒钟后，顾茉的耳畔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沙沙拉拉的杂音。
“是我。”
“太好了，你竟然没事，我还以为你已经失去‘自我’了，”顾茉喜悦地说道，“你没真是……太好了！”
说着，顾茉一招倒拽牛尾扯住点向自己心口的长枪，将一名金甲巨人拖倒，顺便用它庞大的身躯撞倒了左右两名金甲巨人。
“你怎么先前不联系我？”
顾茉继续开心地说道。
那属于沈冰淼轻快的音色响起，依然带着一些失真的杂音：“哎呀，我也确实昏睡了一阵……而且封锁神界之后，我也受到影响了嘛……”
“我很难直接出手干涉现实世界的事情了，连沟通都变得费劲了——其他神明反倒是还能有付出代价就可以绕过规则的手段，但我作为规则制定者，要想这个规则持续生效，就只能‘恪守’了！”
“跟你能说上话，都是因为这皇帝降临确实打开了一些通道……”
“总之，别太担心我啦，我会有办法回来的……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这‘征服’与‘支配’两个权柄相性极好，甚至都可以像是现在这样以近乎彼此融合的方式生效、而且在皇帝的开发之下用于正面战斗可以将周身环境改造成他的临时神国……这一个手段，足以让他抗衡世界意志、对抗有世界意志加持的你。”
听着耳畔的声音，顾茉颔首，一脚踢飞射来的箭羽，随后用顶心肘打退挥锤攻来的一名巨人，开口道。
“原来是这样的……但是没关系，淼淼，‘征服与支配之神’……这个名号已经足够了。”
“我是否可以判断，无论刚才的黑色卫士还是这些金色的……本质上都其实是生前真实存在过的卫士或者将领、是臣服于他的真实存在过的灵魂，只不过如今被权柄转化为了他的可支配的‘一部分’。”
沈冰淼的声音响起：“是的。”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顾茉长长吐气，天色明亮，“我发现他们的招式其实都是十界里存在过的，黑沼界的十冠勇士、狱山界的武祖、净墟界的尾族墟神卫、夜谷界的斗虎学派开创者……嗯，应该是这些家伙，我连身份都已经认出来不少了。”
“我只是不敢马上确认而已——现在你告诉我这点，倒是省去我不少判断。”
“既然是他们、既然他们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招式就已经是全部……那就好办了。”
顾茉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管他的权柄怎么能规避掉世界意志的影响，既然他选择和我对抗的‘形式’是找一些高手来和我对打，那就……一定是我赢。”
“这大概也是他的权柄导致的他的行事风格……既然是‘征服与支配之神’，所以就想在我最擅长的领域击溃我、征服我吗……哈，或许我输了之后，我也会出现在他唤出的这些家伙之中吧！”
耳畔那沈冰淼的声音又响起。
“哇啊，你刚才已经报出来的那些名号听上去都很恐怖啊，你真的能赢吗？”
“当然。”
顾茉的回应掷地有声。
诚然，这三十六道身影，应当是十界之中各界擅长近身搏杀强者——甚至可能是每一界历史上出现的最强者、而不是只是某个时代的最强者。
但没关系……
横观十界、纵观每界上下千年，顾茉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甚至他们一起上，结果也是一样。
甚至……
“我倒是有些感谢你了，皇帝……能为我招来这么多高手与我过招。”
顾茉说着，深吸一口气。
天光再次黯淡、几乎犹如黑夜降临，将那金光都吞噬殆尽。
接着……
她的拳脚比方才……
又快了数倍、重了数倍！
这下，就算是銮驾之上、宫殿之前的皇帝，也不由得侧目。
“方才……竟然还不是全力？”
“废话！”
顾茉爆喝一声，再次开始出拳。
只是这次……
她已经不是在和周围的巨人“缠斗”、而是……“搏杀”！
现在的顾茉，终于久违地施展出了……全力！
她在格斗、武道之上的领悟，已经比起刚进死亡游戏的自己，又不知道精进了多少倍了。
而且她也很久没有“全力”释放过了。
毕竟现在顾茉的对手，通常只有两种。
要么就是被她直接没出全力就击溃的，要么就是懂得如何限制她发挥出全力的。
哪怕是神明，也不会和顾茉打这样拳拳到肉的拼杀死斗——神明会选择从其他方面限制顾茉。
但皇帝……掌握了“征服”与“支配”两个权柄的皇帝，就像是顾茉猜测的那样，他要在顾茉最擅长的领域、利用自己统御的手下，来击溃她。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但是……
顾茉很喜欢！
“孤真是小瞧你了……宗师！”
皇帝惊叹着，看着那金甲巨人一个又一个倒下。
三十六对一、三十六个各界之中最擅长武学与战斗的高手，在“权柄”的统一协调下配合无间……
仍旧不是顾茉的对手！
“可惜、可惜！真是可惜！”
“这些高手终究只是‘权柄’制造出来的幻影，若是……他们都还活着被你召唤出来，还有着他们自己的经验和临场判断，或许会更加尽兴！”
在顾茉的身边，转眼之间，金甲巨人已经只剩下了七个！
皇帝也感叹：“确实可惜——尤其是你这一身武艺，不能为孤所用，着实可惜！”
“阁下真的不考虑……入我麾下吗？”
顾茉大笑起来：“我要是会给你称臣，就不会有这一身本领了。”
说着，顾茉再次打倒了一名金甲巨人。
皇帝抬起手，那盘在他銮驾下的巨龙回到了他的手中。
但是这次，那条黑龙没有化作权杖，而是化作了墨色的……一方盘龙玉玺。
“孤觉得也是……不过，孤虽欣赏你，但既然你挡了路，那我还是不能放过你。”
皇帝说着，将手中的玉玺举高。
“虽然‘武艺’方面无人可匹敌你……但，孤从来不是靠的一二猛将打下的江山社稷。”
“孤所依仗的……是天子威势。”
“你也擅长利用‘天地威势’……但你终究只是借来的。”
“但孤身上的，是孤自己争来的！”
话音落下，在皇帝的身后，那宫殿之中，与刚才的黑色禁卫相似的甲士涌出。
只不过这次的数量……
是刚才的几百倍。
数万甲士犹如黑色的浪潮一般，从通道尽头浮现。
而若从高位力量的视角俯瞰。
此刻的皇帝的神国，像是已经完全覆盖了这天空一角、犹如将现实世界撬开了一道口子。
“那占卜师倒是真的没有在害孤……他在地下布置的用意，我现在明白了……这方城池，现在竟然能这般承载我的神国降临了。”
皇帝喃喃着，又感慨道：“只是，要是早些告诉孤便好了……”
他叹息着，最后两个金甲巨人也倒下了。
顾茉感受着那“支配”与“征服”权柄所化出的上万军士，感受着周围已经几乎彻底成型的“神国”，也明白……
现在的皇帝，确实已经放弃了“正面击溃”自己的想法，转而要用“克制”自己的方法来对付自己了。
“这么多人……确实不好对付啊。”
顾茉低声说着，吐了口气。
想要阻止他们倒是也不是不可以试试，但自己终究只是孤身一人，哪怕天地之势加持在身上，自己也终究是会疲倦、劳累、疏忽的……
一直被拖住，总是有可能会犯错。
更何况……
那皇帝还没有亲自发动过攻击。
所以，宗师顾茉，此刻难得冷静了下来，没有主动冲上去和对方死斗到底。
她看着那冲向自己黑潮般的军阵，在动手之前，朗声开口。
“喂！”
顾茉呼唤的，不是已经消失的沈冰淼的声音。
而是……
“风水师，我给你拖了这么久了，你到底好没好啊？”
顾茉不快地质询着问道。
而在顾茉的下方，地面的位置上，一道清光冲天而起。
“抱歉，顾女侠……这次占卜师的布置太过隐匿，而且还有另一个我不知道是谁的高手帮忙，所以，我多花费了点时间。”
“但是现在……已经可以了。”
简存一温润的声音响起。
那冲天而起的清气遇到金光，竟然是将那金光……
倒着给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