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的、抖动的、模糊的马赛克和数据乱码覆盖了占卜师的半边身体，仿佛在一点点将他这个人从世界上抹除。
    这并不是“死亡”或者“伤害”，而是更高级的、更无法违逆的……删除！
    这个攻击所针对的，不是占卜师的生命或者什么，而是他的“存在”这件事本身。
    正如林御所说，这是比权柄更高级别的、来自死亡游戏的手段。
    这甚至并不是沈冰淼这位“游戏与规则之神”可以做到的事情。
    虽然林御在短暂地获取了神明位格、掌握了“游戏”权柄，也意识到了为什么“游戏”权柄是特殊的——这个“权柄”确实有着能够比其他权柄更轻易影响“世界”、干涉“现实”、甚至是真的对死亡游戏本身施加影响的权能。
    这也是他能够施展出【数据删除】手段的基础。
    但……
    仅仅依靠“游戏”权柄，确实做不到【数据删除】。
    让这个手段出现的，是刚才林御的话语。
    “我是游戏管理员”——这是一句“真话”。
    林御一直以来，就拥有着部分“管理员”的权限。
    此刻，这句话再度被复述出来、搭配上欺诈师的能力，在“游戏”权柄的帮助下，让林御的影响进一步扩大。
    现在的林御，可以将【数据删除】这个并不存在的手段，变为现实。
    并且，能施加在了占卜师身上。
    但不管怎么说……
    这确实是林御为占卜师准备好的绝杀之计！
    虽然林御的目的始终是拖足时间，但如果真的能在这里杀死占卜师、或者逼出他的保命手段让他失去玩家的身份……当然也是再好不过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轮到你拆招了，占卜师。”
    林御看着占卜师，低声说道。
    删除的进程还在继续。
    占卜师也微微叹息着。
    “厉害、厉害……游戏与规则之神，你真不愧是上个版本活下来的怪物，我太小瞧你了……”
    说着，占卜师左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已经模糊变形的右手扳住他自己的脑袋。
    “咔嚓。”
    清脆的响声过后，占卜师的气息断绝。
    他自杀了。
    占卜师干脆利落地了解了自己的生命，在此刻死去了。
    但……
    即使是“死亡”，也不能阻止【数据删除】。
    那个过程依然在侵蚀着他的“尸体”、甚至因为他陷入了“死亡”，这个过程加快了不少。
    片刻之后，占卜师的尸体彻底消散、删除，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可林御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哪有可能这么顺利？
    占卜师也绝对不是一个会在绝境之下选择“自杀”的人！
    或许有些人会在自知无望生还的情况下自我了断、自己为自己选择一个体面的结局。
    但占卜师绝对不是那样的家伙。
    甚至，林御知道，他的自杀绝对不是一种“尝试”。
    那是他掀开了一张底牌罢了——一张他确信可以应付【数据删除】、只是代价会有些惨重的底牌。
    而下一秒，林御也知道占卜师的应对方式是什么了。
    空中的“命运”权柄、那处在虚假的完整状态中的命运权柄、那心脏悦动的透明人形之上，浮现出了一道道的裂纹。
    碎裂的声音不断传来，随后那凝聚的身形一片又一片的剥落。
    占卜师能够将“完整”的虚假命运从另一个时刻映射在此刻、自然也能将它“破碎”的过程投影过来！
    而这重新碎裂的命运，这次却犹如犹如破茧成蝶一般，从其中浮现出了……占卜师自己的身影。
    他和“命运”一同，从过去或未来，再次出现在了当下。
    “命运”的完整是虚假、破碎是真实。
    由完整再次破碎，像是某种修正，让“假的”重新变成“真的”，让支流并入主流。
    所以……占卜师的死亡、消失，也仿佛是命运河流中的一叶孤舟，跟随着这流向、也成为虚假。
    他的再次出现，就是变为了……真实。
    不、不仅如此。
    林御能敏锐地感受到，无论占卜师刚才死亡、消失，还是现在的出现……
    他的心域是一直都存在的！
    甚至在刚才命运变化的时候，占卜师的心域也起到了某种隐秘的作用——某种林御没有办法理解、但是确实捕捉到了的细微且关键的变化，同时作用在了占卜师和【命运残片】之上！
    “他的心域……还有隐藏功能？”
    林御惊异地想到。
    虽然他明白了占卜师做了什么来应对【数据删除】、但林御并不十分清楚这能奏效的原理。
    不过……
    占卜师显然也不是毫无代价地就消除了【数据删除】带来的影响。
    林御能感受到，他手上的【命运残片】、已经悄然崩碎。
    那一片【命运残片】蕴含的命运力量已经从占卜师的手中溜走、回归到了十界之中，不知去向了何处。
    “真厉害，竟然还能活下来，”林御轻声称赞道，“也真够果断的……竟然能够直接放弃【命运残片】。”
    占卜师看向了林御，吐了口气：“难道抱着【命运残片】去死，对我来说是更可接受的吗？哈……不过别太担心，我会把它找回来的。”
    林御挑眉道：“但是，你只有一片【命运残片】、现在它消失了……你该怎么做呢？占卜师。”
    “这种保命手段，你也只能施展一次罢了。”
    占卜师看向了林御：“难道【数据删除】对你来说，是可以再用一次的手段吗？你的时间……真的还有多少吗？”
    林御坦然道：“当然不行。”
    虽然他不是沈冰淼，没有“自我”会被消耗这一条限制，但是对于林御来说，【数据删除】确实也是一次性的手段！
    这个手段不仅要消耗大量的相信，甚至本身也不是“合规手段”、而像是利用了死亡游戏的某种BUG……
    而在他刚才使用过后，死亡游戏的意志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BUG，收回了林御可以利用死亡游戏权限对玩家进行“删除”的权限。
    “不过，即使没有【数据删除】，你现在失去了‘命运’，又该如何对抗我和‘欲望之神’呢？”
    林御反问着，占卜师身上的系统面板再一次浮现。
    同时……
    浑身环绕着金光的欲望之神，也出现在了占卜师的身后。
    “凡人啊……你的挣扎、你的‘求生欲望’令人惊叹，只是失去了‘权柄’之后，你已经无力回天了。”
    占卜师回过头去，看向了欲望之神，他的心域再次发动、将他和欲望之神的位置交换颠倒，避开了从脚下隐秘地扑向了他自身的欲望金光，而是让那些欲望的力量回归到了欲望之神自己的身体里。
    “说真的，把‘这个’暴露在你这黑客面前、暴露在秩序和风水师之前，真不是个好选择……但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
    占卜师避开了欲望攻击之后，低声说着，身后的罗盘浮现、开始缓缓转动。
    只是这次，他没有使用和风水师对决时的那连通十界的力量——尽管在这个本就和十界各处都有链接、且在崩坏过程中的“通道”内部，使用那招，或许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
    占卜师清楚，那个用来对抗“游戏与规则之神”、对抗“欲望之神”，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所以，此刻罗盘转动、接引来的……是另一种“权柄”的气息。
    阴冷的、潮湿的、黯淡的，某种无形的能量加持在了占卜师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的气息……
    完全收敛。
    仅仅是半秒钟的时间，他就从一个开启了心域的四阶、身上还残留着“命运”气息的无限接近神明的半神、作为【副本】的缔造者被当前空间的意志雏形加持的存在，变成了一个……
    普通人。
    甚至又过了半秒钟，他的气息更加收敛，都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是“生灵”、“活物”了！
    现在的占卜师更像是一块木头、一盆塑料绿植、一张椅子、一台手摇咖啡机。
    他几乎……不存在。
    毫无疑问，这是另一个隐秘的权柄带来的加持——这个权柄或许没有“命运”强大、没有“游戏”高位，但是……它和占卜师的相性绝对极佳。
    “游戏与规则之神……还有那边的欲望之神。”
    “我会让你们两个，都彻底沉睡的。”
    占卜师低语着，抬起双手，十指指缝间夹着一枚又一枚的铜钱。
    但是，在他有下一步的动作之前，林御笑了起来。
    “你要反攻了，是吗？”
    “那……再见。”
    话音落下，数据流覆盖了他的身体、欲望之神化作一道金光。
    随后，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占卜师有些意外。
    “什么？”
    在占卜师的身后，简存一的声音传来。
    “蠢货……我的测算已经完成了。”
    “没人要跟你在这里一决生死，你就自己……慢慢玩吧！”
    占卜师回过头去，看到同样的数据流已经包裹住了顾茉和简存一。
    两人也同样在皇帝的包围圈之中……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