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陈纭的异常反应，脚步上前，低声询问：“怎么了？自然意志有动静？”
    他最警惕的，就是这个。
    陈纭深呼吸数次，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指尖微微发凉，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有异动，但不算剧烈，只是被轻微扰动了。”
    她抬眼望向整片红巨杉林海，感知彻底铺开，能清晰捕捉到整片区域漂浮的自然意志，正在缓缓起伏震荡。
    “等一会就能平复，短时间内不继续砍伐，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话音落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眼底藏着一丝自我怀疑。
    “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
    “这些二阶红巨杉，生出灵性了。”陈纭语气里满是复杂。
    “没有真正凝成灵魂，但它们有了灵性。
    我是自然之子，和草木的共鸣太强了。
    刚刚那棵树死掉的瞬间，我能完完整整感受到它的消亡与痛苦。”
    这种极致的共情，是感知环境的天赋，此刻却成了负担。
    李维垂眸思索，魂刺悄然运转，感知周遭一切灵魂波动，却一无所获。
    “只是灵性，不是灵魂。”
    陈纭轻轻摇头，随即勉强扯出一抹浅笑，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众人。
    “是我太敏感了，生杀予夺，本就是自然的规律。”
    道理她都懂，理智无比清醒。
    可心底那股草木凋零的悲鸣，依旧挥之不去，密密麻麻的刺痛反复翻涌。
    她沉默两秒，压下所有柔软的恻隐，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好像做下了某种决定。
    “我们换个地方，不要在同一地方连续砍伐红巨杉。”
    李维看着她眼底的异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着陈纭的手紧了些。
    “好。”
    接下来的路程，队伍走走停停，不时埋下菌毯根系碎片，偶尔等待自然意志平复，又砍伐几棵巨红杉。
    李维本来打算趁着这趟出门多囤些二阶木料，能砍多少砍多少。
    可自然意志的反应，却是一次比一次剧烈。
    从最初的轻微扰动，到后来每次都会掀起更大的波澜，甚至最后，许久不出现的自然耳语，都再次在陈纭身耳边响起。
    他不敢再贪了。
    再砍下去，万一自然意志直接暴走，召唤一群树人围过来，在这冰天雪地里可不好收场。
    好在红巨杉足够粗壮，几棵树加起来，储物空间里塞了上百单位的二阶木材，短期内是够用了。
    收起最后一批木料，李维招呼道：
    “走，去地洞，再拖下去，天就要快黑了，怎么也得下去看看。”
    身旁的陈纭格外安静。
    她立在风雪中，脸色泛着一层浅白，唇瓣干涩，一路下来没说几句话。
    往日盛满温柔暖意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大半柔软，只有某种决绝。
    路野快步走到她的身侧，“纭姐，你这状态，真没事吗？”
    陈纭轻轻摇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暗沉的西北天际，声音沙哑：
    “让我缓一缓就好了，有些困难是必须克服的。”
    每个人都要学着消化自己的枷锁，陈纭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