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树林里的三色蘑菇不少。
    小的时候还需要仔细寻找，长成树了，一扫就可以发现。
    往往砍完这一棵，没走几步，就能看到下一棵。
    且两件工具同时工作，效率翻倍。
    不过小半夜的功夫，李维储物空间内的二阶木材，已经稳稳当当凑够了三百单位。
    一次血月，肥了李维。
    陈纭停下来，喘了口气说道：“我们回去么？”
    语调是轻微上扬的。
    李维看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蘑菇树，还有好多没砍。又看了眼时间。
    “不，继续。”
    “这机会可不多。赶在天亮之前回去，别被埋伏者盯上就行。”
    陈纭没再说话，拎着锯子走向下一棵树。
    三人边砍边移动。
    不知不觉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等李维回过神，周围的环境已不同了。
    不再是密集的树林，变得稀疏了许多，前方隐约能看见开阔地。
    是猪村的地界。
    “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得赶紧离远点。”
    看着东方的血色光柱，李维恍惚一下。
    他转头，看向正在附近伐木的，陈纭和路野。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这是个了解血月的好机会。”
    陈纭几乎没有犹豫。
    “走呗。”
    她收起锯子。
    “正好碰碰运气，说不定还有别的收获。”
    路野也是眼神一亮。
    三人以血色光柱为锚点，很快便穿过最后几棵树，眼前豁然开朗。
    来到一片空框的地界，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雕像静静矗立。
    雕像整体呈现青灰色，表面布满粗糙的凿痕与风化痕迹，线条粗犷造型古朴。
    光柱从天穹垂落，精准地笼罩着它。
    李维小心地靠近，掏出手机。
    【雕像·格罗姆】（蓝色）
    【等阶：二阶】
    【耐久：1/1】
    【特性·守护格罗姆：敲碎雕像，基座会自行生长出格罗姆花，花朵能引动月之使者格罗姆降临，与之缔结契约，便可觉醒一份专属职业。】
    【介绍：古老拜月教派的祭祀之地，每逢月圆，信徒便会在此吹奏古曲，以血肉与虔诚供奉月亮。】
    “月之使者就是格罗姆啊！”
    李维眼睛猛地一亮，压低声音冲陈纭道：
    “老婆，你还记得流浪商人卖的，那个格罗姆雕像指北么？
    我们直接找到，那不就是直接省了两千迷雾币。”
    “可不是嘛！”
    陈纭也压着笑意，眼底亮得惊人。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敲碎就能拿职业，这不是天上掉馅饼？”
    “姐，姐夫！”
    旁边的路野也凑了上来，她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我还没有职业，让我去敲吧？正好能补上这个短板。”
    陈纭想都没想就点头，直接替李维拿了主意。
    “那就你去吧！我和你姐夫都同意。”
    李维点了点头。
    他心头莫名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那点怪异感刚冒出头，就被白捡两千迷雾币的狂喜冲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路野喜不自胜，握紧棱边战锤，大步走到雕像前，沉腰发力，一锤狠狠砸了下去。
    “铛……”沉闷的撞击声在空地里回荡。
    雕像纹丝不动。
    “铛！铛！铛……”
    她砸了十几下，才看到裂纹沿着锤击点向四周蔓延。
    月光照在那些裂纹上。
    泛着淡淡的红光。
    李维和陈纭也凑到近前，围着雕像查看。
    他绕到背后时。
    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
    雕像后方的泥土里，半埋着一件东西。
    只露出一角，但那一角上刻着精美的花纹，和雕像的粗犷完全不同。
    小心地扒开泥土。
    泥土松软，扒几下就露出了全貌。
    【道具·启迪排箫】（金色）
    【等阶：二阶】
    【耐久：10/100】
    【特性·催眠：吹奏特定的排箫乐曲，可以催眠除使用者之外的一切生物，根据目标抗性，持续时间不等。】
    【特性·启迪：吹奏特定的排箫乐曲，可以启迪吹奏者的智慧，短暂提升领悟力，感知力和灵魂强度。根据使用者实力，持续时间不等。】
    【介绍：古老教团“盲月之眼”祭祀时使用的秘器。
    历经漫长岁月，其力量已大不如前，但仍保留着部分神奇。
    若能找到失传的乐谱，或许能唤醒它真正的力量。】
    李维的呼吸停了半拍。
    “老婆，快看……”
    他小心地把排箫从土里取出来，双手捧着递给陈纭：“二阶金色物品！”
    陈纭接过排箫。
    她试着吹了一声，气息穿管而过，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像某种古老乐器的呜咽。
    “可惜没有乐谱，再好的东西也只能当摆设。”
    指尖轻轻上下摩挲着管壁，眼底掠过一丝可惜。
    那边，路野终于砸碎了雕像。
    “咔啦……”
    雕像上部分彻底碎裂，石块散落一地。
    变化很快发生。
    月光照耀下，碎石中央，一朵红色的小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抽芽，展叶，含苞，绽放。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路野站在花前，一动不动。
    眼睛半阖，眼神失焦，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显然正在接受雕像里的传承。
    就在花朵完全绽放的刹那，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生物。
    比篮球大不了多少，浑身覆盖着深蓝色的绒毛，毛茸茸的，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毛球。
    面部有一圈大小不一的眼睛，眼神呆萌，一看就没什么攻击性。
    它落在花旁，歪着头，看向路野。
    正是月之使者，格罗姆。
    片刻后，路野身子轻轻一抖，彻底清醒过来。
    他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茫然。
    “姐，姐夫，传承里有说，雕像里有我们教派的秘宝。”
    李维听闻，立刻握着伐木斧上前，继续敲击雕像。
    回过神的路野，则小心地摘下格罗姆花，收进储物空间内。
    格罗姆顺势，钻进路野的怀里。
    指尖刚碰到格罗姆软绒。
    那暖乎乎的毛团，就主动把脑袋往路野的掌心蹭。
    软毛蹭过指缝，带着晒过月亮的暖意，让她忍不住顺着脊背往下摸。
    指尖陷进蓬松又柔软的毛里。
    像陷进一小团云朵。
    “咕噜咪！”
    格罗姆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沉又绵密的呜咽声。
    一开始只是随手摸摸。
    可那触感实在太好，一撸就停不下来。
    李维力气可比路野大多了，几下就把剩下的雕像完全砸碎。
    石块散了一地。
    他只好全部收进储物空间中。
    “怪不得这么硬，原来是二阶石材。”
    【图纸·远古铃铛】（金色）
    【等阶：二阶-？？】
    【建造材料：格罗姆花朵1，格罗姆翅膀1】
    【建造能量：100点】
    【建造时间：10天】
    【特性·召唤盲眼月兽：摇晃铃铛，从未知之处召唤盲眼月兽，对铃铛发声之处发动五连踩踏。
    每一踏都附带震荡波，可对范围内目标造成毁灭性打击。】
    【介绍：古老教团“盲月之眼”的传承秘宝图纸。
    远古铃铛的声音能沟通月之巨兽，但每一次使用，都需要付出代价。
    “需要格罗姆的翅膀？”
    路野下意识把怀里的毛球搂紧了一些。
    “走吧，这里没什么了。”
    李维环顾四周，空地上一片狼藉。
    雕像碎了，秘宝取走了，格罗姆抱在路野怀里。
    三人离开祭祀的空地，选了一条不同的路线，朝传送蠕虫方向返回。
    路上遇到蘑菇树，就顺手砍伐了。
    走走停停，速度不快。
    天色将明，三人终于回到传送蠕虫的位置。
    李维看着那熟悉的轮廓，松了口气。
    “到了，赶紧……”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转头。
    看向陈纭。
    她的脸色惨白。
    瞳孔紧缩，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向路野。
    路野怀里抱着格罗姆，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她的手还陷在那团软毛里，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但那一刻，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根本没有……
    前往格罗姆雕像的计划。
    可自打看到血色月光柱后，脑子里就好像变成了浆糊。
    把所有的警惕和疑虑都包裹起来，只剩下一个念头。
    过去看看……
    过去看看……
    刚才所有的欣喜、侥幸、收获的满足感，在这一刻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狠狠撕碎。
    那些突兀的恍惚、陈纭不假思索的决定、路野恰到好处的请求、轻而易举到手的金色道具、从天而降的格罗姆与职业传承……
    哪有这么好的事？
    哪有平白无故掉下来的馅饼？
    每一步，都像被安排好了一样。
    直到接触传送蠕虫，那层笼罩在心头的迷障才轰然破碎。
    惊悚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直冲头顶。
    三人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传送蠕虫，纵身一跃。
    李维想起了猪王笔记的那句话：
    “砸碎雕像的刹那，月亮会记住你的脸。”
    月亮会记住你的脸。
    身后，血色的目光铺满整片桦林。
    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层层叠叠嵌在月亮之上，静静凝视着这片土地。
    其中一只眼睛，随着那三个仓皇逃离的身影，缓缓偏转瞳孔。
    目送着他们。
    消失在蠕虫张开的巨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