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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两日后,劫太后

    又过了一日。
    谢澜音照例在案前抄经,手腕已经不酸了,抄得越发沉稳。
    白芷在旁边研墨,偶尔抬眼看看她,也不再多话。
    这日,送早膳进来的,还是那名宫女。
    摆盘、布菜、添粥,动作麻利。那宫女放下桂花糕时,指尖在碟沿轻轻一叩——极轻,极快,与二日前如出一辙。
    等人走了,殿门重新合上。
    谢澜音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糕点,掰开。
    里面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叠得方方正正。
    展开。
    六个字——
    二日后,劫太后。
    谢澜音盯着那六个字,看了更久。
    指腹摩挲着页脚,都快把那处磨薄了。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焰卷上纸角,化为灰烬落入香炉。
    今日,正是跟祖父约定的最后一日。
    “白芷,”她转身,脸色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去请太医。就说我……心悸难眠,神思恍惚,想见见大夫,讨一副安神方子。”
    白芷会意,快步出去。
    半个时辰后。
    殿门轻启,一名提着药箱的老者躬身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垂手而立的医童。老者面容严肃,是太医院寻常当值的医官。
    “展夫人,”老者拱手,“听闻夫人惊悸难眠,下官来请脉。”
    谢澜音靠在榻上,面色苍白,手腕伸出帐外,腕上覆着一方素帕。
    老者在床边的矮几上坐下,身形隔绝了后面两名医童的窥视。
    他搭上她的脉门,指尖在她腕骨上轻轻一叩,重一下,轻两下。
    谢澜音闭着眼,指尖在他掌背反叩了一下,轻点。
    暗语对上了。是祖父的人。
    "夫人脉象弦急,"老者朗声说道,身后两名医童垂手静立,"是思虑过度,肝郁气滞。"
    “我这心里头……总觉得压着一块石头,喘不上气,恨不得立时二刻就能舒坦了才好。”她收回手腕,说道。
    这是暗语。
    “舒坦”,按原计划——二日后,启动暗桩,里应外合。
    否则,执行备选方案——若谢澜音出事,立即暗中护送谢家子弟撤离。
    老者顺势收回手,眉头紧锁,声音沉稳:“夫人脉象虽显浮急,实则根基尚稳,宜缓不宜急。需静养二日,以缓方调之,切不可妄用虎狼之药求一时之快。”
    谢澜音靠在软枕上,虚弱地确认:“依先生之见……还是缓着来?”
    “正是,”老者从药箱中取出一包安神散,放在案上,缓缓道,“缓则两全,急则两伤。二日为期,待药效稳固,再观后效。”
    二日为期。按原定计划,静候里应。
    谢澜音微微颔首:“多谢先生。”
    老者躬身退出,两名医童垂首跟在其后。
    两日后。
    晨光透过慈宁宫的雕花窗棂,一道一道的。
    廊下已经候着几位嫔妃,衣香鬓影,脂粉香浓得几乎凝滞。彼此间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却没人开口说话,只有袖口的窸窣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谢澜音站在最外侧,垂着眼,安安静静的。今日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命妇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发髻只簪着那支雷击木簪,素手交叠于腹前,指节绷的青白。
    殿门缓缓开了,发出极轻的沉响。
    众人鱼贯而入,谢澜音跟着一起叩拜,一起问安,动作标准,姿态恭顺,挑不出半点错处。
    太后靠在凤座上,半阖着眼,指尖拨动着腕间的佛珠,听她们一一道完,才懒懒地摆了摆手:
    “乏了,都退下吧。”
    嫔妃们齐刷刷地起身,准备往外走。谢澜音却没动。她依旧跪在原处,腰背挺直。
    殿内忽然静了一瞬。
    几个嫔妃脚步顿了顿,目光往她这边飘过来,又飞快地收回去,生怕沾惹了什么。
    太后的眼皮抬了抬,那道目光像秤砣一样压过来:“展谢氏,怎么还不走?”
    谢澜音深深俯首,再抬起时,她迎上太后的目光:
    “太后,臣妇有个秘密,想亲自说与太后听。”
    殿内更静了,静得能听见檀香燃烧时极轻的噼啪声。
    太后看着她,那双眼睛苍老而锐利,像是要从她那层恭顺里凿出点别的东西来。
    过了片刻,太后嘴角微微动了动:
    “都退下。”
    嫔妃们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角落里,太后身边那个面容阴沉的公公,手无声地按上了腰侧的刀柄,指节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
    宫门外,第一声喊杀响起的时候,日头正爬到最高处。
    阳光白晃晃的,像一层烧烫的锡纸,贴在脑门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守门的禁军还没反应过来——那声惨叫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谁的人?多少人?
    没人来得及想。
    一支冷箭已经贯穿了领头那人的咽喉。他瞪着眼睛倒下,嘴里嗬嗬两声,再没起来。
    “有叛贼——!”
    喊声刚出口,就被淹没在潮水般涌来的马蹄声中。
    轩辕穆青一马当先。
    他褪去了往日温润如玉的皮相,玄铁轻甲外罩着深青织金蟒袍,眼底压着的东西此刻全翻了出来——那是数年的隐忍,无数个日夜的筹谋,是此刻终于要兑现的果。
    他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可握剑的手却稳得像焊在铁上。
    身后,是两支泾渭分明的兵马。
    左翼是他自己的死士,黑衣玄甲,面覆铁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沉默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差。
    右翼是安远侯的兵马,陆文昭借给他的正义之师。两股黑色的洪流汇在一处,踏碎承天门的门槛,席卷过宫道。
    禁军节节败退。
    有人在拼死抵挡,刀砍断了,就用拳头,拳头没了力气,就倒在血泊里。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跑不及的,跪在地上求饶,脑袋磕得咚咚响。
    轩辕穆青没有嘶吼,没有叫嚣。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踏着血泊往前推。
    穿过承天门。
    越过乾清宫。
    直逼金銮殿。
    御林军拼死守在殿门外最后一道防线,盾牌筑成铁墙,长矛从缝隙里探出,像刺猬的刺。
    禁军统领捂着流血的臂膀,刀都快握不住了,却还是挡在轩辕穆青面前,嘶声喊道:"轩辕穆青!你带兵入宫,是要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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