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粘稠的血腥味与虫族特有的酸腐气息混合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四只虫人嵌合体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硬汉部队残存的阵地上肆意挥舞,收割着一条条本已坚韧的生命。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幸存者的心脏。
成白与那只力量型的虫人硬撼一记,狼爪与镰刀交击迸发出刺眼的火星,双方各退一步,成白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他能感觉到对方甲壳的坚硬和力量的狂暴,这绝非短时间内能拿下的对手。周平那边更显焦灼,战锤的每一次挥舞都携着开山裂石之势,但那敏捷虫人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反而借着周平招式用老的瞬间发动凌厉的反击,在他厚重的胸甲上留下道道白痕。
安然脸色苍白如纸,心之壁垒再次闪现,救下一名差点被拦腰斩断的老兵,自己却踉跄一步,额头上冷汗涔涔,精神力的透支已近极限。秋的鞭子带着电光抽向一只试图靠近的虫人,却被对方以惊人的速度躲开,只在地面留下一片焦痕。
瑞科背靠着一截断裂的合金掩体,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杂着血污从下颌滴落。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将每一个细节收入眼底:虫人迅捷但略显僵直的动作转折,它们对强光和突然巨响时那瞬间的微滞,以及……那隐藏在狰狞虫类特征下,属于人类的、扭曲却依然存在的面部轮廓所带来的不协调感。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形。这需要精准的时机,需要有人做出牺牲,更需要将所有人的力量在电光石火间拧成一股绳。
他猛地按下通讯器,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所有嘈杂:“全体注意!听我指令!第二组、第三组,投掷震撼手雷、***,听我指令!目标,我后方扇形区域,覆盖打击!”
“长官!你在那个区域!”耳机里传来老兵惊急的声音。
“执行命令!”瑞科厉声打断,同时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成白和周平,重重点了下头。没有语言,但成白和周平瞬间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决绝——他要去当那个诱饵,去制造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下一秒,瑞科动了!
他没有退缩,反而深吸一口气,将军帽狠狠摔在地上,双手各持一把军刀,朝着那只刚刚逼退成白、正欲转向屠杀其他老兵的力量型虫人,发起了决死的冲锋!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就是最简单的直线突进,将联邦步兵突击战术发挥到极致,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残影!
那只虫人似乎被这“弱小”生物的主动挑衅激怒了,复眼凶光闪烁,发出一声嘶鸣,同样迈开反关节的巨足,挥舞着门板大小的镰刀臂,迎面向瑞科冲来!两者的距离在瞬息间急剧缩短!
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是现在!投弹!”
在他嘶哑的咆哮声中,早已准备就绪的老兵们,将手中所有的声波震撼手雷、强光眩目弹,朝着瑞科后方、虫人所在的区域奋力投掷过去!
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瑞科当头劈下!眼看就要将他连同脚下的地面一起斩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瑞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借着前冲的势头,双腿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矫健的猎豹般凌空向后翻越!
经典的空翻动作,曾在球场和无数训练场上演练过千百次,此刻在生死战场上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镰刀的锋刃,贴着他的后背险之又险地掠过,甚至削掉了他背包的一角!但虫人冲锋的惯性巨大,一击落空,庞大的身躯依然在前冲。
然而,虫人的战斗本能极其可怕,一击不中,另一只镰刀臂已然如毒蝎摆尾般,自下而上反撩而来!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的瑞科,终究无法完全避开这阴狠的第二击!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穿着破碎军服的手臂,带着一蓬滚烫的鲜血,飞上了半空!
“长官!!!”远处的老兵目眦欲裂。
瑞科重重摔倒在地,左肩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和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计划得逞的锐光!
与此同时,嗡——!唰——!
低沉的、足以干扰神经的强烈声波与刺眼夺目的爆闪白光瞬间将那片区域淹没!虫人对声音和光线异常敏感的复眼与听觉器官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刺激!那只刚刚伤到瑞科的力量型虫人,动作骤然僵直,发出痛苦混乱的嘶鸣,庞大的身躯摇晃着,仿佛醉酒一般,防御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开火!集火!打它的头!为长官报仇!!!”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班长声嘶力竭地怒吼。
幸存的老兵们红着眼睛,将所有的愤怒、恐惧与悲痛都倾泻到扳机上!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那只陷入混乱的虫人!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它厚实的躯干甲壳上,但更多的子弹,则精准地射向它因痛苦而微微仰起的、相对脆弱的面部!
噗噗噗……绿色的粘液和甲壳碎片四处飞溅!虫人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倒地,复眼中的凶光彻底熄灭。
第一只虫人,伏诛!
这一切,从瑞科冲锋到他断臂倒地,再到虫人被老兵集火消灭,不过短短十几秒。但这惊心动魄、充满血性与牺牲的十几秒,全部被阿杰的便携式录音机记录了下来,这是成白刚刚给他布置的任务,他要给瑞科一份饯别的礼物,一份荣誉,如果操作得当,甚至可以将瑞科和硬汉部队送上神坛。
几乎在老兵们开火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局也因瑞科的搏命一击所带来的震撼和时机而发生变化。
周平眼中精光一闪,与他对战的敏捷虫人,似乎因为同伴的受创和死亡而产生了一瞬间的分神,那鬼魅般的步伐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就是现在!”周平心中低喝。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猛然将沉重的战锤横扫,逼得虫人再次向后跳跃闪避。但这一次,周平算准了它的落点!在虫人双脚尚未完全触地的瞬间,周平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拳,包裹着觉醒的生命能量,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轰击在虫人落地时必然作为支撑点的、反关节的后肢膝盖侧方!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虫人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身体失衡,向一侧歪倒!
周平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战锤带着呼啸的风声,自上而下,如同陨石天降!
轰!!!
地面震颤,烟尘混合着虫人的浆液腾起。当烟尘散去,那只敏捷虫人已被砸扁在锤下,不复人形。
成白那边的战斗结束得更加冷酷高效。在瑞科吸引走全场注意力的瞬间,另一只与他缠斗的虫人攻击节奏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成白狼人化的身躯骤然伏低,以毫厘之差躲过横扫的镰刀,利爪并非攻击对方坚固的胸腹,而是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狠狠掏向了虫人镰刀臂与身体连接的关节缝隙处!那里是发力与传导的关键,甲壳相对薄弱,且有着复杂的肌腱结构!
嘶啦!狼爪撕裂甲壳与肌肉的闷响!虫人发出一声痛吼,一只镰刀臂顿时无力地垂下!
胜负的天平瞬间倾斜。失去一半主要攻击武器的虫人,在暴怒的狼人面前再无威胁,很快便被成白找到破绽,利爪穿透了它的咽喉。
最后剩下的那只,正是之前游离攻击、此刻正扑向秋和安然方向的虫人。它似乎被同伴接连死亡所激怒,又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攻势更加疯狂。
安然护着虚弱的秋且战且退,试图寻找反击机会。在一次紧急的闪避中,她战术口袋边缘,那颗之前悄悄收起、灰扑扑的“王师傅特制虫卵精华丸”,竟不小心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就在药丸滚出的刹那,那只疾冲而来的虫人,复眼猛地锁定在药丸上,冲锋的势头竟然硬生生一顿!它那扭曲的人虫混合面孔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混合了极度渴望、贪婪与暴怒的神情!甚至舍弃了近在咫尺的安然和秋,伸出尖锐的肢尖,试图去抓取那颗小小的丸子!
——虫卵精华丸,取自“新王”的卵壳,经由特殊手法提纯浓缩了部分生命能量。对于这些寄生“新王”孵化、与其生命能量紧密相连的“近卫军”而言,这无异于最纯粹、最本源的诱惑与滋补!是铭刻在基因里的渴望!
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当然,也是一次稍纵即逝的机会。
安然松开秋,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弹出。15米的距离,虫人弯腰拾取虫丸的破绽,机会窗口可能只有一秒,甚至更短。
快点,再快点!
内心的呐喊与奔跑的脚步声在耳中重叠。就在她全力冲刺,与虫人之间尚有数米之遥时——异变陡生。
并非她的速度突然爆发,而是在她极度集中的视野里,世界仿佛被抽象化了。虫人弯腰的动作、周围飞散的尘土、秋惊愕的表情、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化作了缓慢、清晰的轨迹线条。而在这些线条中,一条本不存在的、闪烁着微光的“虚线”,凭空出现,笔直地连接了她此刻的位置与虫人毫无防备的后颈。
这条“路径”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道路,而是一种…可能性的指引。它强烈地“呼唤”着她,告诉她:“从这里,这样过去,就能命中。”
没有时间思考这诡异景象的来源,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安然目光骤然一凝,遵循着那“路径”的指引,将全部的精神与力量灌注于双腿,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未曾设想过的动作——并非直线冲刺,而是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发力方式,脚尖猛地蹬地变向!
在秋惊愕的目光中,安然的身影并非“消失”,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近乎瞬移般的效率,从一条绝不可能的角度,凭空“切入”了虫人身后的死角!整个过程快得仿佛跳过了中间帧,只留下视觉上的残像。
当那只虫人因贪婪而彻底转身,甲壳覆盖的狰狞面孔上甚至拟人化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神情时——
噗嗤!
冰冷的金属撕裂甲壳与血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
安然手中的“撕裂之吻”,已循着刚才“看到”的那条细微能量缝隙,精准无比地从虫人后颈刺入,自其前额穿透而出!
喀啦!
令人心悸的割裂声响起!匕首顺势一拉,虫人狰狞的头颅与身躯彻底分离,滚落在地。那双充满渴望与暴虐的复眼,光芒迅速黯淡。无头的虫躯摇晃两下,重重栽倒,指尖捏着的虫丸也滚落一旁。
最后一只虫人,毙命。
安然轻盈落地,单膝微屈以缓冲力道。直到此刻,一阵剧烈的、仿佛大脑被针刺般的抽痛,以及全身肌肉过度拉伸后的酸软无力感,才海啸般袭来。她呼吸急促,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下……是什么?
那不是她平时训练出的速度。那是一种……在绝境中被逼出的、仿佛能“看见”并“走入”最佳攻击轨道的怪异直觉。
“安……安然?你……”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根本没看清安然是怎么绕过正面,突然出现在虫人背后的。
安然嘘了一声,轻声道:“回去再说”,她看了一眼手中滴落着绿色粘液的匕首,又看了一眼地上虫人的尸体,
她似乎,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抓住了某种全新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
成白的身影快速在几名死去的虫人身上掠过,战利品不能落下,最后他还拖着一具较为完整的虫人尸体回来,联邦需要更新自己的资料库了。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痛苦的**,以及远处依旧传来的零星爆炸声。
瑞科被老兵们紧急止血包扎,他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看着满地的虫人残骸,又看了看互相搀扶着走来的成白、周平、安然和秋,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就在这时,熟悉的、狂野的引擎呼啸声由远及近。卡门驾驶着她的突击运输机,如同穿越地狱归来的火鸟,再一次冲破混乱的空域,以一个惊险的侧滑姿态,在无数裂缝与虫尸间找到落脚点,稳稳停在了这片刚刚平息的血战之地旁边。
舱门猛地滑开。
“快!所有人!三十秒登机!”卡门的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传来,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若仔细听,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然而,当她锐利的目光扫过舷窗外,瞬间锁定那个被两名老兵架着、左肩处被简易包扎却仍渗出大片刺目鲜红、脸色苍白如纸的身影时——
“……瑞科?!”
那一贯冷静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面具瞬间碎裂。卡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缩。她几乎要立刻解开安全带冲下去,但飞行员的本能和眼下危急的局势死死拽住了她。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操纵杆,指节发白,死死盯着那个熟悉又似乎陌生的身影,看着他断臂处狰狞的包扎,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脸上的血污……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只有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更加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动作快!把他先抬上来!小心!”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变得更加短促、沙哑,透过舱内通讯频道传到每一个正在奋力登机的人耳中。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互相搀扶着登上运输机。瑞科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机舱内相对平坦的位置,随队的医疗兵立刻上前进行更专业的紧急处理。成白、周平、安然、秋、王勇,以及阿杰和最后几名硬汉部队的老兵,全部成功登机。阿杰对成白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人齐了!关门!卡门,走!”成白最后一个进入机舱,对着驾驶舱方向吼道。
“抓稳!”卡门的声音传来,再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属于顶尖飞行员的绝对专注。
运输机引擎发出狂暴的嘶吼,强劲的升力将所有人按在座位上。飞机直接旱地拔葱一般的升空,快速飞离地面。
机舱内,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伤员偶尔忍痛的闷哼。疲惫、伤痛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弥漫在空气中。瑞科在镇痛剂的作用下陷入昏睡,但眉头依然紧锁。成白和周平闭目调息,抓紧每一秒恢复体力。安然小心地收好那颗差点引发变数的虫卵精华丸。秋靠着舱壁,看着自己因过度放电而微微颤抖的双手。
驾驶舱内,卡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机,在越来越密集的飞虫和防空火力的缝隙中穿梭。她的动作精准而迅捷,但若有人能看到她的侧脸,会发现她的下唇已被自己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目光每隔几秒就会不受控制地瞟向后舱监视屏上那个昏睡的身影。
直到运输机彻底冲出P星大气层最稠密混乱的区域,相对平稳地朝着舰队汇合点飞去时,卡门才似乎稍稍松了口气,但握着操纵杆的手依旧很紧。
她打开了内部通讯,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成白上尉,瑞科的情况?”
“失血很多,但处置及时,生命体征暂时稳定,需要立刻接受舰上手术。”成白的声音从后舱传来。
“……明白了。”卡门沉默了两秒,“我们二十分钟后抵达‘巨人号’医疗甲板。告诉医疗兵,准备好一切。”
通话结束。卡门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前方浩瀚却布满战争伤痕的星空,久久不语。
一旁的桑德尔默默叹了口气,安慰道:“他会好起来的,放心吧,你男朋友是个英雄。等他好了,安排我们喝顿酒吧。”
卡门睫毛微颤,而后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