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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自习,老师不在。 (1)

    韩遇忽然拿过一支笔,压下秦然手里的纸条,他的手就放在秦然的课桌上,骨节分明,笔尖流动,在那张纸条外面写了一句:【别再写纸条来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已经让我反感。】

    秦然脸色一变,他甚至没有看纸条的内容,就知道要怎么回么?

    写完,他懒懒收回笔,重新歪下头去,美得足惊起尘世繁华的侧脸安谧地压在手臂上,继续昏睡。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一点也不错,因为郭莺的挑衅,秦然发现自己竟不那么讨厌韩遇了,尤其是他对待郭莺的态度,让秦然莫名地心情大好,难得有人替自己报仇,让郭莺心塞,她心里不高兴才怪呢。

    秦然把纸条传回郭莺那之后,就望着前面那人的睫毛发呆。

    一个人的睫毛怎么可以那么长呢?

    那卷翘的弧度,就像粘上去的,长得让人移开目光就觉得错过了美景。

    秦然怔怔地望着,而后,眼神诡异地拿出自己的小画本,将那张她记忆里所见过的,最好看的侧脸画在自己的画本中。那叠纯白的画纸中,韩遇的轮廓渐渐跃于纸上上,生动程度,大概百分之九十。

    她想,等这次自己报完仇,跟韩遇之间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没过多久,郭莺的纸条又传来了,秦然摊开手,看着郭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心里都有点佩服她屡败屡战的精神了,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对不起……】

    郭莺的纸条里只写了这么三个字。

    秦然看得出她心灰意冷了,把纸条递给韩遇,他仍然没有看,莹白的指尖轻轻一扫,那张白色的纸条掉落在地面,就像郭莺的心,在一瞬间跌得粉碎。

    秦然有微微的愕然。

    韩遇的绝情再一次刷新了秦然的世界观。

    她回过头。

    从逆光中凝望郭莺的表情,郭莺红着眼眶,显然被韩遇的不近人情惹哭了,怔怔地坐在原地,攥紧书包带子。

    秦然摇头叹息:傻姑娘,爱慕韩遇,真的很傻。

    但秦然不是心善的人,她不会同情郭莺,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强者与弱者,你若是不想被人欺压,那么你只能做施行欺压的那个人。郭莺为了自己的目的来伤害他人,这场恶作剧是她先挑起的,她不会罢手,你一回合,我一回合,这才是公平的。

    隔天,秦然画的一本《郭莺恋韩遇》素描画传遍了全班。

    画中郭莺和韩遇的脸孔都栩栩如生,秦然记录了郭莺所有表情,包括她写的纸条。

    其实要一个人难堪,不一定要写那些难听的话,只要把她疯狂追求韩遇却追不到的事情宣扬出去,自然有一堆女生会来找她麻烦,这还不止是身体上的压迫,还有心灵上的,这本素描,无时无刻在提醒郭莺追求失败的事情,而且她连解释都不能解释,因为素描中所记录的内容,全是郭莺曾写过的纸条,她欣喜或难过的表情,也被栩栩如生画了出来,堪称经典作品。

    全班哗然。

    看到此素描的人,无一不发出鄙夷和讽刺。

    本来郭莺追求韩遇这事,也就郭莺和她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知道,因为传纸条的人不一定会打开纸条看她的内容,但秦然不止画了,还标志了她种种表情,写了心里分析,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韩遇了,还被韩遇写了很反感的句子——

    她完了。

    不稍两节课的时间,这本素描的内容就传了出去,还被添油加醋的诉说了一番。

    B班传到C班为:“郭莺喜欢韩遇,被韩遇拒绝了!”

    C班传到D班变成了:“郭莺喜欢韩遇,写了好多情书,韩遇不喜欢她,骂她不要脸!”

    而D班传到E班则变成了:“郭莺对韩遇死缠烂打,被韩遇拒绝了,原因她想脚踏两条船,她同时喜欢韩遇和苏淮!”

    而E班就夸张了,对F班说:“郭莺到处跟人说韩遇是她男朋友,别人不信,她就画了一本素描对韩遇告白,向全校宣告,韩遇是她的。但是韩遇不喜欢她,这个贱女人,特别不要脸!”

    于是这些话题把学校的不安分子勾出来了!

    “郭莺还说自己是全校最美的,说她是校花!”

    “我呸——!”

    “不止如此,她还说自己是我们年级的老大呢,说整个高二届没人敢惹她!”

    “这个贱女人,不收拾她以为自己有多拽!”

    “哼,她最美?好啊,老娘等下就去看看全校最美长什么样。”这把声音含着浓重的嘲讽。

    然后就是无尽的嘲笑,流言纷纷。

    演变到最后,半个学校的学生都知道了这件事,但是各个版本不一,谁也不清楚谁的版本才是对的,秉承着心里对郭莺的浓重厌恶,开始找她麻烦。

    走廊上。

    开始有女生撞她的肩膀,嘲讽地凝视着她,语气轻飘飘的问:“全校最美?”

    郭莺吓得赶紧低下头去,战战兢兢,不敢答话。

    那群女生把她围着,不怀好意地转圈圈,眼神蔑视,“哪最美?我没看出来啊,要不进女厕所去,把衣服扒了让我们看看?”

    郭莺心里更害怕了。

    而没有人去帮她,耳廓边缘,是女孩们无尽嘲笑。

    那为首的女人叫颜如画,是高二届最爱生事的叛逆生,她俯视着郭莺,慢悠悠启唇:“郭贱人,你说你是全校最美?”

    “我没这么说过。”郭莺低着头,不敢看颜如画的脸。

    ☆、028 做不了恶人

    颜如画此时就站在B班的门口,B班的同学全部看得清清楚楚,那几个女孩把郭莺围着,不让她进教室来。

    郭莺绞着自己的衣角,不敢轻举妄动。

    “道歉。”颜如画眼神轻慢。

    郭莺咬着唇,心里觉得很屈辱,但是她又不敢惹颜如画这样的女生,于是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指,对颜如画说:“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要道歉什么,但是如果不道歉就要吃巴掌,郭莺心里很清楚,她宁愿道歉,也不愿在全班面前吃巴掌。

    闻言。

    颜如画眼中的笑意变冷,巴掌就抽上去了。

    郭婷苍白着脸,长发掩盖下的脸庞已经肿了,浮出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还说自己没有说自己是最美的?你要是没说,为什么要道歉?”颜如画狡猾地说,既然来找事了,那么不管郭莺说了什么,她这巴掌是一定要打的。

    郭莺忍气吞声,一句话不敢答。

    “还有,你说自己是高二届的老大?你最拽?没人敢惹你?那我颜如画叫什么呢?我是不是也要给你叩个首,拜你为老大啊?”颜如画继续自己的话题,她才不管郭莺有没有说过这些话,她不需要去证实,只需要获得关注。

    现在大家都传郭莺是高二届的老大,那么爱挑事的颜如画当然是来找她算账了,等她修理了郭莺,所有人就不会再说郭莺是老大了,只会说郭莺被颜如画修理了,这正中颜如画下怀,做一个人人惧怕的高二届女老大。

    每个学校都会有这么一群人,乖张,跋扈,叛逆,抢眼,她们通常都长得不错,也是因为长得不错,男生们给她们撑腰,女生们给她们面子,所以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总有人买她们的账,对她们温柔,男朋友一个换过一个,打扮越来越夸张,性格越来越叛逆。

    而学校,总在静待一个时机开除她们。

    “这句话我从来没说过。”郭莺声如蚊呐地说:“我朋友就两个,怎么可能说自己是老大?”

    颜如画歪头浅笑,两个迷人的酒窝,深深陷下去,“那我就不知道咯,或许是你心里不爽我呢?每次看见我经过你们班去上女厕所是不是气得牙痒痒啊?很想出来打我一顿呢。”

    “我真没有,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怎么可以在心里讨厌你呢?”郭莺急声解释。

    但颜如画压根就没听,她一掌抽在郭莺脸上,表情越来越得意,“好了,前面两件事我们解决好了,接下来我们来解决韩遇的事情吧。”

    郭莺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呆立在颜如画跟前,有一种想咬舌自尽的冲动感。

    可颜如画才不会同情她的楚楚可怜,攥住她的头发,照着她的脸,淋下了一瓶喝剩的雪碧,“来,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想追求韩遇然后被拒绝的?还有苏淮,说说你想脚踏两条船的计划是什么?”

    郭莺死死咬住嘴唇,不言不语。

    空气中都是雪碧的味道。

    场面暴戾。

    郭莺瞪着颜如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瞪着瞪着,终于控制不住,下巴微微颤抖起来,哽咽着说:“我真的没有做过,我说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你们不信?放开我,要是你们在这样对我,我就告诉我妈妈了。”

    颜如画一点都不怕,攥着郭莺的头发,嗤嘲出声,“去说啊,就算你把你祖宗十八代请来,我都不在乎。”

    郭莺眨了眨眼,眼眶中的泪水越来越多了,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了,闭紧嘴唇,被颜如画一次又一次羞辱。

    很快上课铃声响了。

    颜如画松开了郭莺的头发,嫌弃地对同伴们说:“咦,全是雪碧的味道,好腻,我以后再也不敢喝雪碧了,咱们回去吧,有空再来找郭莺聊聊,反正她时间很多,跟我们聊多久都没关系,是吧?”

    几个女生吃吃大笑。

    郭莺灰败地站在角落里,眼神黯淡。

    教室内。

    所有同学看完了戏,默默收回自己的目光,温习课本。

    教室外是一个世界。

    教室内是一个世界。

    秦然静静看完走廊上的凌霸事件,低下脑袋,趴在手臂间吃饼干。

    这事是郭莺先挑起的,不关她的事,况且那些添油加醋的话并不是秦然传的,颜如画的凌霸,也不是秦然叫来的,是她自个想得到关注,所以找了郭莺这个炮灰欺负,与她无关。

    韩遇亦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怒不恼,不疾不徐,趴在自己的课桌上,睡大头觉。

    秦然那本素描他在同学那里看到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问,甚至没有多看秦然一眼,就那么静静地趴在课桌上,任尘世风云巨变,不皱眉头一下。

    秦然吃着吃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不管自己的事,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要不是她画了这本素描,郭莺也不至于被这样欺凌,她确实是这件事情的刽子手,可如今她也无法了,她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又谈何去帮助郭莺呢?况且就算帮了,郭莺也不一定会领情。

    也许秦然天生做不了坏人,她无法昧着自己心中的良知告诉自己这就是弱肉强食的社会,是,不可否认,这个世界确实弱肉强食,但人就连一点点后悔和遗憾都不能拥有了吗?不是人人都是韩遇,可以铁石心肠到那个地步。

    秦然苦恼着,又望了一眼前头睡颜安谧的韩遇,这人到底是什么构造啊?这么薄情寡义。

    他同桌袁学莞还扭头问他:“韩遇,你不出去看看吗?”

    韩遇瞥了他一眼,口气轻慢,“看什么?”

    “就是郭莺啊,她都被修理成那样了。”

    “哦。”

    韩遇冷而淡地敷衍了一句,没下文了。

    秦然皱眉听着,心想这人比她还狠。

    韩遇的同桌又问:“韩遇,你天天睡觉,成绩能跟得上吗?”

    这时候。

    韩遇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嘲讽,笑问:“这种水平还需要复习?”

    同桌无语。

    又问:“你们A班上课的进度很快吗?”

    “他们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不怎么上课了,只需自习等高考就行了。”

    同桌的内心受到了一万点击的伤害,倒吸一口气,扭回头,自个默默啃书去了。

    秦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题外话------

    从明天开始,更新改到早上九点哈,么么哒

    ☆、029 素描危机

    上课铃声一响,郭莺就像幽灵一样飘了进来,她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出一张白纸,写了一句话传给秦然。

    【我不会放过你的。】

    字迹力透纸张,尤其是那个‘放’字,最后一撇划裂了白纸,可谓恨意极其强烈!

    秦然一惊,回过头去,就见郭莺眼神阴毒地瞪着自己,脸颊和眼睛都红红的,仿佛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秦然的眼眸也顷刻间冷了下来。

    好啊,要来就来,谁怕谁?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颜如画又跟几个女生来修理郭莺了,见她在写数学作业,伸手把她写好的数学题一把撕了,又将她笔袋里的笔倒在地上,甚至将她的头推来推去,言辞恶毒地嘲笑着。

    郭莺一动不动,任颜如画打骂。

    忍受到十分钟的课间休息结束,颜如画走了,班主任来了,踩着高跟鞋,神清气爽地迈了进来。

    女班长大喊:“全班起立。”

    全班依言站起,异口同声道:“老师下午好。”

    “同学们好,请坐。”

    所有人重新坐下,郭莺却没有坐,手里捏着秦然画的素描本,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讲台……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情吗?”班主任疑惑地看着郭莺。

    郭莺把手中的素描本递了出去,然后,她哭着在班主任面前说了几句什么,班主任脸色凝重,视线在秦然身上停留了一会,甩下一句同学们先自习,就带着郭莺先出去了。

    这一刻。

    秦然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心虚的。

    她的素描本不是被传到外班然后弄不见了吗?怎么会在郭莺手里?而且,她去年已经因偷窃未遂的事件被学校记了一次大过,要是张主任还惦记着她,那么凭着那本素描本,她这次必死无疑了,非得给学校开除了不可。

    秦然一下子如坐针毡。

    偏好这时候,江娅媛写了张纸条过来,她现在坐在韩遇的前面,要给秦然传纸条,就必须经过韩遇的桌子。

    “拿给秦然。”

    江娅媛小心翼翼把纸条放在韩遇桌上,请求他传递。

    韩遇瞳孔淡漠。

    望了望那张纸条,竟然伸手把纸条拆开了,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然后扔给了后桌的秦然。

    “喂!”秦然接住那张纸条,压低声音,“你凭什么看我的纸条?”

    “那你又凭什么看我的纸条?”他轻笑,眼神无比冷漠。

    他指的是最近她偷看郭莺纸条的事情。

    秦然面容一噎,答不上话,便把头低下了,现在没心思跟他拌嘴,还是先看看娅媛写了什么吧。

    【小然,那本素描本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弄丢了吗?为什么会在郭莺手中?】

    秦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拿出一支圆珠笔,在纸上写下:【我也不知道,现在脑袋两个大呢,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这事明明是她自己先挑起的,她先画了漫画来骂我的,这次竟然反咬我一口。】

    她把这条折好,递给了韩遇的同桌,“袁学莞,帮我递下纸条,给娅媛。”

    袁学莞依言照做。

    很快江娅媛的纸条又传来了,她仍然是放在韩遇的桌子上,韩遇拿起就翻开,一点也不考虑秦然此时焦虑的心情,要不是众目睽睽下,秦然就动手打他了。

    他看了很久很久。

    秦然不满道:“喂!你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快点把纸条还给我。”

    天知道她心里多着急。

    闻言。

    韩遇还故意不疾不徐的默念了一下句子,才把纸条扔给她,表情要说有多欠扁就有多欠扁。

    秦然忍住心中翻腾而起的咒骂,打开了江娅媛的纸条。

    【那你就把她画的漫画也拿给老师看,就说是她先挑起的,而且同学们都可以作证,是她先画你你才反击的。】

    【问题是没有啊,她那个漫画本本来就不在我这里,现在当务之急,我也不知道去哪找她的漫画本了。】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就这样吧,该来是始终要来,等下先听听老师怎么说吧。】

    写完这句话,秦然脸色苍白,只希望这次学校看在两人都有错的份上,减轻对她的惩罚,最好是别再念检讨书了,上一次吃的藤条她还历历在目,希望这次可以避过危险。

    就在秦然无限的祷告中,班主任再一次踩着高跟鞋回到教室了。

    她直径走到秦然的课桌前,停下脚步。

    “韩遇跟秦然你们两人现在下去一楼的校长室一趟,校长要见你们,跟你们谈谈素描这事。”

    秦然的心顷刻间凉了,都闹到校长那里去了,完了。

    韩遇盖上自己的教科书,优雅起身,对老师点了点头,“那我就先下去了。”

    班主任立刻笑盈盈回应:“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过我相信这件事对你也造成了困扰,校长会帮你主持公道的,下去吧,你讲完你的立场就可以回来了。”

    韩遇颔首,不动声色看了秦然一眼,她苍白着双唇,眼神死寂。

    “走吧。”

    韩遇说完,轻快的脚步忽然变得沉重,疏离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秦然慢慢跟上他,眼底有沉重的惘然。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

    气氛出奇宁静。

    韩遇慢慢停下脚步,回过头,从最后一块阶梯抬头凝望她,艳阳下,她的脸孔异常苍白,素描事件韩遇不用猜,也知道是大事,这次,秦然一定会被开除的。

    这么想着,他竟然不想在往下走了。

    他对她的愧疚还没讲出来,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被退学呢?

    不可以!

    她不可以被退学,不然他只能遗憾了。

    校长室里。

    郭莺一边擦眼泪一边控诉着秦然的可恶行为,“她仗着自己画画好,就把我和韩遇画在了画纸上,还拿给所有同学观看,搞得现在所有同学都以为我喜欢韩遇,天天骂我,弄得我无法专心学习了。”

    校长坐在办公桌前吸烟,脸色沉遂。

    “她只写了你和韩遇吗?还有别人没?”一旁的张主任翻着那本素描本,抬眉问郭莺。

    这张主任正是跟秦然有仇的那位。

    “还有A班的苏淮。”郭莺眼泪簌簌而下,“她写我想脚踏两条船,现在全校都是这么认为的,见了我就问我这事,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她绝口不提颜如画的事情,因为她惹不起,所以她就想让秦然来背黑锅,到时候秦然被记过,这件事就会在广播站登出来,颜如画就会知道这事其实是秦然造谣的,也就不会来找自己麻烦了,而她,也算给自己报仇了。

    张主任冷哼一声,“这件事的性质真是太恶劣了,这个学生,我真是没办法再容忍了!”

    郭莺轻轻啜泣。

    ☆、030 山雨欲来

    九月的阳光充沛而刺眼。

    韩遇在最后一块阶梯站了一会,又返回楼上,他的脚步声很匆忙,从秦然耳廓边缘急急掠过,留下一句低低的话。

    “你先去校长室,我马上就来。”

    秦然背脊一僵。

    韩遇已经跑远了。

    她望了韩遇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视线,认命般下了楼。

    上课后的走廊一片寂静。

    秦然穿过一个个班级,抵达了教导处,此时郭莺正坐在茶几的右侧,低声哭泣。副校长端坐在办公桌前,庄严的五官,乌沉沉的拧着。张主任在教导两个鼻青脸肿的姑娘,这两姑娘都是高三的,校服歪来扭去,很显然她们刚才打架了,被张主任抓包,皆沉默的低着头,无论张主任说什么,都选择不言不语。

    这种情况很正常。

    学校有学校的相处方式和江湖规矩,一般约架这种事情都是私底下解决的,除非被学校抓包,不然不会告到老师那里去,会做告密这种事的学生,基本会受到同学们的鄙视和嘲讽,所以大家宁愿去选择吃亏的沉默,也不会把真相说出来,否则就是孬的表现,也是一种挑衅对方的表现。

    秦然出现在教导处门口。

    几双眼睛齐齐望过来,居然又是个女生,那两打架的女生互换了个眼神,表情乐了,今天都是什么日子啊?来教导处接受惩罚的居然都是女生。

    秦然走进来,脸庞苍白却有一丝不符年纪的老成。

    她站在那两个女生旁边,腰板子挺得直直的。

    既然山雨欲来,她唯有迎风而战了。

    “秦然,又是你,好久不见了啊,看来去年的偷窃事件是没让你得到教训啊。”张主任冷冷看了秦然一眼,走到办公桌前,开始翻开桌上的电话簿,“你的事等下在解决,现在先站在那,不要动。”

    说完,他扭头问那两个约架的女生,横眉竖眼,“你们几班的,名字叫什么?”

    言下之意是要请家长来学校了。

    那两个女生毫不在意,慢悠悠地报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张主任一一查找,对应电话拨号。

    两个站在中央的女生百无聊赖的看着天花板。

    其中一个小声问秦然:“喂,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叫到校长处的啊?”

    “最近学校流传一本叫《郭莺恋韩遇》的素描本,你们看过没?”秦然压低声音反问。

    “看过一点。”那女生爽快点头,“你来校长处跟那个有关系么?”

    “嗯。”秦然轻轻点头,“那是我画的。”

    “什么?”那女生惊讶看过来,用极为欣赏地口气说:“居然是你画的,那人物太活了,你真厉害。”

    秦然差点就笑了,不过好在她忍住了,摇了摇头,“现在麻烦大了,素描本被郭莺拿到校长处来了,所以我被叫来了。”

    “不是吧?”那女生对这事表示很无语,也很同情秦然,拧着眉宇说:“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嗯,但有些人不认为是开玩笑啊,事情明明是她先挑起的,先画漫画来骂我的,结果竟然反咬我一口,说我造谣她。”秦然说到这里,眼球慢慢变冷,往郭莺的方向看去,对那个女生说:“那个低着头的女生,就是郭莺。”

    “卧槽贱女人,我生平最讨厌告状的狗腿子了。”那女孩瞪着郭莺,咬牙切齿,“你放心,这次我要是没事,我去帮你收拾她。”

    “谢谢啊。”

    这年代,高年级的女生在低年级的女生眼里一直是高大上的,这个学姐这么说,虽然不一定是真的,但是秦然很感激她,有她这么一句话,证明她看秦然是顺眼的。

    有时候在学校会发生一些不可避免的摩擦,但如果你能认识一些高年级的人,他们就可以庇护你,这是学校一直以来所有人都默认的规矩与传统,秦然现在不懂,她不知道这个在跟她讲话的女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在将来的岁月里会给她带来什么样好运。

    也许秦然的一生是磕磕碰碰的,但她认识的每个人都不错,颜如画虽然有名,但她的欺压仅仅在高二年级以下,碰上高三的,她照样要低头让道。

    张主任打完了电话,就让那两个约架的女生去办公桌前写检讨书,自己则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秦然的跟前,点燃了一根烟,抬头道:“秦然,你知道这次为什么让你来办公室吗?”

    秦然一言不发。

    张主任冷哼,“还是不懂悔改啊,一个大过在你眼里就跟放了个屁一样,看来这次不叫你家长过来,你是不会有所改变了。”

    秦然慢慢抬头,表情镇定。

    “张主任,我知道你叫我过来是为了素描的事情,只是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了,麻烦张主任你告诉我一声。”

    听见这句话,旁边的郭莺又开始哭出声音来了。

    张主任望了郭莺一眼,声音更冷了,“你看看你,把同学整成什么样子了,心灵上受到了创伤,无法安心学习,你的恶意造谣对她造成严重的困扰,你仗着自己绘画功底好,用素描来恶意诋毁学生,让她受到心灵上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和压迫,使得她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来,你可知道自己的行为若犯在一个成年身上,那可是要坐牢的?还是说,你要告诉我,这本素描本不是你画的?”

    他把秦然的素描本重重拍在茶几上,发出‘喤噹’一声。

    秦然闭了闭眼,面色不改,“张主任,这素描本是我画得没错,但你有没有问过郭莺我为什么会画这本素描本呢?是因为她先挑起的,她先画了一本漫画图来骂我,诅咒我以后会当小姐,还说我们家里人出门就会被车撞死,张主任,如果你的家人和你这么被人对待,你能不生气吗?”

    张主任一愣,手中的烟蒂掉落在地面上,散开了。

    郭莺身子一瑟缩,不敢抬头跟秦然对质,压着头颅低低哭泣,满脸的委屈。

    张主任沉吟,他虽然性格暴戾,但也算个正直的领导,看了看秦然,又看了看郭莺,烟云吐雾中,他慢吞吞道:“郭莺同学,秦然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画了漫画本去诅咒她?”

    ☆、031 置于死地

    “我……我……”郭莺像是受了什么迫害,一个劲的掉眼泪。

    张主任见她这模样,不由缓了缓眼中的厉色,与对待秦然的狠厉简直判若两人,“郭莺同学,你不要害怕,把这件事情完完全全地告诉我们,如果秦然敢对你做出一点点伤害,我们学校一定为你追究到底!”

    郭莺的眼泪簌簌落下,“张主任,我从来没得罪过秦然……虽然我画过一本漫画,但我写的根本就不是秦然,而是一个叫秦热的小说人物,这个秦热是个坏人,所以我和朋友们都很讨厌她,就画了个本子玩玩,没想到秦然看见了,以为我们是指桑骂槐骂她的,就对号入座画了素描本来造谣我,现在半个学校都看见了这个本子,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远处那两个写检讨书的女生就笑了,很不屑的一声冷笑,仿佛在讽刺郭莺。

    郭莺霎时吓得身体都不敢动弹了,高三的学姐,她可不敢惹。

    张主任见状,眼里充满了愤怒,瞪了那两人一眼,刻薄道:“好好写你们的检讨书,等下你们父母来了,还得一一念给他们听呢。”

    秦然淡淡道:“郭莺,你别说得比唱的都好听,你写的人物叫秦热?那好,你把小说名字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图书馆查一查这本书,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说,有个十恶不赦的秦热人物。”

    那边写检讨书的两位又笑起来了,看来这个秦然是挺聪明的,鸡蛋里的骨头都被她眼尖的挑出来了。

    校长脸色严肃地看着这一幕,肃穆道:“何必这么麻烦呢,让郭莺把那个漫画本拿来,我们亲自看一看,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郭莺的脸顿时白了,支支吾吾道:“那个……那个漫画本我已经丢了,但我可以保证,我真的没有咒骂秦然,不然我也不敢来这里揭发她的恶事了,因为她的素描本,现在所有同学都以为我早恋了,所有人都疏远里,孤立我……”

    她楚楚可怜地诉说。

    张主任叹了口气,这行为导致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一个同学遭到班级孤立,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张主任深有体会,他刚当老师那会就因为自己太正直眼里被同行们孤立了,所以此时,他的内心是很同情郭莺的,他认为所有的错都在秦然身上,如果当时秦然发现那本漫画本,应该先去找郭莺说清楚的,而不是应该用自己的长处在戳别人的短处,她画的这素描张主任也看了,其神其形的精髓被她带入了百分之九十,一看人物的五官就知道是哪两个人,这不止是诽谤罪,还是侵权罪,性质恶劣程度太深重了。

    想了想,张主任对秦然说:“当时你看到她的漫画本,你为什么不去找她说清楚?而是要画出这么伤害同学的东西来流传?你知道今天的事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万一郭莺同学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强大,受不了这样的诽谤,自杀了,你要怎么来负责这件事呢?”

    “那我的心里就很强大吗?她画漫画来诅咒我,你就觉得我应该去找她说清楚,我画素描来说她,那为什么她不来找我说清楚呢?如果一开始她觉得是个误会,那她就更应该来找我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张主任重重拍桌,表情铁青,“你要先搞清楚,她没有诅咒你,而你,确实画素描造谣了她。”

    “秦然没有造谣她。”

    门口传来一抹温润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的动听,仿佛有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让时空在一刹那间宛如静止。

    秦然怔住。

    虽然是好听到不行的声音,但怎么想,这抹声音都不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吧?

    她错愕地扭过头去。

    逆光里。

    有一抹金色的剪影。

    他脸上有笑容。

    明亮美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所有人都呆呆的。

    包括郭莺,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帮秦然说话的人,竟然是——

    韩遇!

    “张主任,我可以证明,秦然没有造谣郭莺。”韩遇徐步而来,表情谦逊且温和。

    秦然再一次震撼了。

    站在斜阳的阴影里,不可置信地看着韩遇,他今天是吃错药了吧?不然怎么会帮自己说话呢?她没做梦吧?

    “这……”张主任完全顿在原地,呆怔怔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被秦然一同造谣的韩遇,竟然主动站出来为秦然说话了,这是什么情况?

    郭莺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有些慌乱失措地叫起来,“韩遇你为什么要帮秦然说话?你也是受害人之一啊,没必要为了友爱同学就说出这种为她开脱的话吧?”

    怎么会这样?

    郭莺完全料不到,被秦然一同中伤的韩遇竟然是站在她那边的?难道他不觉得自己被秦然伤害了吗?

    “不。”韩遇摇头,眼珠黑白分明,定定地望着郭莺和张主任,声音宛如湖水般透彻宁静,“我有证据。”

    他把手中的漫画本和几张纸条放在张主任的桌上。

    “这本漫画本是郭莺画的,书名叫《秦然贱货》,第二个字到底是然字还是热字,相信张主任和校长会有定夺,如果主任认为是热字,那就请郭莺同学说出这个秦热是哪本小说的角色名字,我亲自去查查。另外,我带了一本郭莺的作业本还有她写给我的纸条,张主任可以对下她的字迹。”

    郭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韩遇又说:“秦然素描本中所写的句子,都是真实的,郭莺确实是早恋,她每天都给我写纸条,虽然我没有看,但这对我来说还是造成了很严重的困扰。”

    噗——!

    秦然目瞪口呆。

    她简直不敢相信韩遇就这么一本正经把郭莺明恋他的事情讲了出来,这也太狠了吧?学校明令禁止早恋,若有发现,一律严惩不贷,韩遇这么把真相说出来,简直就是要置郭莺于死地啊。

    ☆、032 对你道歉

    郭莺面色惊恐,目光呆滞,像是看着所有人,又像是没在看所有人,完全没有焦距,张口结舌地说:“我没有……你不要诬赖我……”

    韩遇脸上有笑容。

    却不说话。

    那双平静无澜的眼底,涌起一股突兀到极点的冷。

    他很明白,接下去的话不用他来说了,受到了愚弄的张主任自会为自己讨回公道。

    果然,张主任眼底泛起一股厌恶之气,一想到自己被一个学生利用了,他就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重重拍桌,怒从心起,“韩遇同学是不会说谎的!”

    张主任笃定地说。

    郭莺一惊,声泪俱下,“张主任,你相信我吧,我真的是被秦然诬陷的,我没有喜欢韩遇,我跟他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是……是秦然她要害我所以跟韩遇联手了……”

    她的话破绽百出。

    张主任冷冷地看着她,“因为秦然跟韩遇要害你,所以联合画了了一本素描本来诬陷你,你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郭莺此时已经没有理智了,害怕自己的弥天大谎被戳穿,惶然点头,“对……”

    “胡说八道!如果他们联合了,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盟友韩遇来陷害你呢?难道这本素描本对韩遇来说一个好处?另外,你的漫画本和纸条又怎么解释呢?你先前不是说她没中伤秦然吗?你没早恋吗?那这个证据和字迹叫什么呢?”

    “我……”郭莺顿时哑声。

    张主任的脸色从严肃变成了铁青,若是可能,他已经冲上去给郭莺两巴掌了,老师和校长每天这么忙,她竟然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撒谎欺骗整个学校,这样的学生,市一中绝对容不得。

    “这些话,等你家长来了,你在慢慢跟他们说吧。”张主任冷冷说完,翻开了手里的全校通讯录,开始查找郭莺父母的电话。

    郭莺见状,失声痛哭起来。

    秦然表情怪异。

    这事就被韩遇这么三言两语给解决了?靠,她讲了几十句,敌不过一句:韩遇同学是不会说谎的!啊呸!韩遇怎么不会说谎了?最恶毒的其实就是他!

    张主任打完电话,就重重叹了一口气,伸手把韩遇招过去了,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韩遇面带微笑,而张主任轻轻点头,对韩遇这个第一重点栽培对象,张主任是完全的信任。

    秦然呆站在一边,表情无聊。

    既然处理完了就放她回去了嘛,干嘛让她站在这里,脚好酸啊。

    那个高三女生写完了检讨书,又回到秦然身边,默默站着,她对她小声道:“厉害。”

    “什么?”秦然表情疑惑。

    “我说这小子厉害啊,讲话特么有风范,是我的菜。”

    噗——!

    秦然脚下一个不稳,调侃道:“我们班的,你喜欢就拿去吧。”

    这话秦然当然是开玩笑的,这个女生也听得出来,笑嘻嘻地说:“那不行,我可不姐弟恋。”

    秦然笑弯了眼,凝望着韩遇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他不是很讨厌她的么?

    逆影里,韩遇跟张主任讲了一会,又走去跟校长讲了一会,才点点头,往秦然的方向走过来。

    “已经没事了,走吧。”

    韩遇站在她身侧,声音冷而淡。

    秦然闭了闭眼,跟在他身后,缓慢离开。

    寂静无声的走廊上。

    韩遇扭头望着花圃里的梧桐树,浅蓝色的校服,与他洁白的肌肤映衬成一道养眼的舒适。

    秦然停住脚步。

    那双蜷着英气的眼,从韩遇的背后静静遥望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用波澜不惊的声音问他,“不是看我很不顺眼么?”

    他的脚步声慢了下来,眼底是湛湛的深沉。

    “我以为你明白了。”

    “我明白了?”

    韩遇点头。

    反手一握,捏住了她的手臂,那股冰凉让他有一股不真实的触感,半响,他低沉道:“伤口现在好了吗?”

    秦然一怔,下意识就想挣脱他的手,奈何他握得很用力,秦然挣不开,逆影里,她垂着眼睑,睫毛像是水下摇曳的黑色扇子,幽黑而纤长。

    “不要看,你放开我。”

    “别动。”他低下头,极其压抑地观看她的伤口,声音携带了丝丝缥缈,“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

    他翻过她的手,手肘上方的白色肌肤,缝了三针。

    那块肌肤因为缝过线的关系,已经留下了永不磨灭的丑陋伤痕,秦然平时的手是垂着的,所以大家都看不见她的伤口,此时被赤果果地暴露在韩遇眼中,秦然的眼眸,不争气地钻出了缕缕水汽。

    大雨里的那个情景,又从心底里浮了起来,那是她记忆里最不敢去触碰的阴影……

    “你这样有意思吗?把我害成这样,还要看我的伤口,这么做,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很爽快呢?”她垂下脑袋,发丝掩住了脸,“为什么你要这么讨厌呢?当初你明明把卡片拿回去了,却骗我说不见了,让我在大雨里等了你那么久,事后我受了伤,也没去找你算账,我以为我们之前的恩怨已经两清了,你却次次要提醒我那些不堪的回忆,我到底是多蠢,让你这样三番两次的戏弄。”

    韩遇的手顷刻间僵住了。

    慢慢松开。

    “在全校人的眼里,你韩遇是不会错的,你永远是对的,你不会说谎,赵主任都这么说了。所以我也骗我自己,那件事是我的错,是我自不量力去惹你,所以我得到了惩罚,我后悔过,我难受过,甚至噩梦过,我每天都告诫自己,不能去奢望你的原谅,也不能惹你。”

    他皱眉,情绪不明地低问:“那为什么还要画那样的素描本,你知道不知道,如果我今天站在郭莺那边,被开除的人就是你。”

    “所以呢?你想通过这件事来威胁我?”

    他没说话,浅薄的气息里,藏着一股复杂的隐忍。

    秦然抽回自己的手,这个伤口真的很丑很丑,她不希望第二个人知道,尤其是韩遇。

    “秦然。”

    见她要走,韩遇再次抓住了她的手,眼里像是被打翻的墨砚,浓黑得没有一丝光亮,他抓住她,手中的力道失控得几乎要捏疼她,“我不是想威胁你,只是……想对你道歉。”

    ☆、033 解脱牢笼

    “道歉?”她花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他说的话是道歉。

    “之前的事情,不是故意的,那天不知道会下大暴雨,班主任第一个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下暴雨不用上课,我以为你也是知道的。”他低着头,眼中散去些许缥缈,变得澄净。

    秦然没说话。

    韩遇又来翻看她的伤口,她的手是那样的漂亮,青灰色的血管,隐在修长白皙的肌肤下方,韩遇默默看着,想去握住,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劲,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也没有戾气。

    秦然惶然如梦,这是韩遇对自己露出的第一个和善的表情,她不知道是真是假,陷身在疑惑的谜团里,不知当不当走。

    “你坐下来,让我看看。”韩遇拉了下她的手,深渊一般的眼眸里,沉静温和。

    秦然迷惑坐在楼梯口。

    韩遇把她的袖子折了起来,洁白的指,轻轻摩挲她狰狞的伤口。

    被这样轻柔的动作和目光对待,秦然很不自在,她别开了自己的头,思想尚且停留在他那句道歉的话里,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对我道歉?”秦然谨慎地看着他。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只名贵的智能手机,对着她的伤口拍了一张照。

    秦然的表情更警惕了,“你在干什么?”

    “拿你伤口的照片去问点药。”他回答,水墨画一般的眉眼宁静悠远。

    “你不生我气了?”秦然小声反问。

    “生气?”

    “弄丢你卡片的事情……”

    “你认为那是你的错吗?”韩遇扬眉,唇角带出无声的笑,望她。

    秦然撇嘴,“如果说实话,那当然不是我的错了,你们都把卡片拿回去了,还摆了我一道,这当然是你们的错了。”

    而且那张油画,是她用了一整个寒假画出来的呢。

    “那天真没想整你,苏淮他性格有点小孩子,但心眼不坏的,把你害成这样,我代他向你道歉。”

    秦然一笑,心头压得她沉抑窒息的巨石也像被搬开了,笑着说:“道歉不必了,以后别耍我就好了,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你这次确实帮了我,谢谢你了。”

    她低下眉,心里头其实早就不恨他了,从他帮她讲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恨了,毕竟他戏弄了她一次,又帮了她一次,不算人品太渣。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蓝色的校服,在他眼前迎风而动,“药你不用帮我买了,咱们之间的恩怨也一笔勾销了,以后你不用欠着我,我也不会对你有偏见,再见。”

    她挥了挥手,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韩遇坐在阶梯上。

    良久之后。

    他眸色变深了。

    回到教室,秦然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江娅媛不放心她,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动作轻轻低抚摸她的长发,声音绵软,“小然,你没事吧?”

    “没事呢。”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江娅媛诉说这件事情,娅媛是知道她和韩遇的关系的,前面对她那么恶劣,忽然又逆转来帮她了,娅媛要是知道了真相,不知道会不会觉得韩遇脑子有泡。

    “刚才你去一楼的时候,韩遇回来了,他拿着郭莺的漫画本和纸条向老师秉明了整件事,所以班上的人都知道这事了,郭莺先挑的事端,同学们都不怪你。”

    秦然哭笑不得,“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呀。”

    “对啊,所以你郁闷什么?按照你的个性,应该是开开心心的呀。”

    “我没不高兴啊。”

    “那为什么闷着一张脸?”

    “没有,我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等我想明白了,也就不闷着了。”秦然实话实说,她并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韩遇怎么突然转变态度的问题而已。

    “那就好,最近舒娆不太开心,我还真怕你会难过呢,要是你们两都情绪不好,那我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们了。”

    闻言。

    秦然坐直了身子,眼珠恬淡,“舒娆她怎么了?”

    “她最近不是调到A班去了吗?成绩不太跟得上,苏淮还总是拿她开涮,舒娆一方便解不开复杂的题目,一方便被篮球队的人看轻讽刺,心情很是压抑。”

    “是吗?”秦然怔怔的,最近为了处理郭莺的事情,秦然都忘了要去找郁舒娆聚聚了。

    哎,她真是个不称职的朋友啊。

    上课后,韩遇也回来了。

    他安静地坐在秦然前面,翻阅课外诗集。

    秦然想了想,用笔去点他的背。

    “干嘛?”韩遇回过头来,目光幽沉,但没以前的反感和轻蔑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代苏淮向我道歉么?”

    “嗯,你不是不要?”他声音迟疑,眸色温淡而疏离。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韩遇,你若是想道歉,我倒有个事要请求你帮忙。”

    “你先说,办不到的我不答应。”

    秦然一愣,闭了闭眼,“这事对你来说很简单的,舒娆最近被调去一班了,她跟不太上那边的课程,苏淮老是取笑她,你去告诉苏淮,让他别取笑郁舒饶就可以了。”

    “舒娆是谁?”

    “……”秦然差点一口血喷在韩遇背上,忍着心头的血腥气息,缓慢道:“就是跟你换班的那个女生。”

    “我之前没注意看。”

    秦然眯起幽深的眸,咬牙道:“反正你就跟苏淮说,别欺负A班的新插班生,他就知道了。”

    韩遇敛着眼中的情绪,声音仍然很淡,“好吧,我可以答应。”

    “嗯,谢了。”

    “这是苏淮欠你的,不用谢我。”他微侧着头,优雅又矜贵。

    秦然无力道:“好吧。”

    “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没有了。”

    “那以后可以麻烦你要用笔捅我的时候,改选反面吗?你知道吗?我家里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都已经被你点上了圆珠笔痕迹。”

    秦然尴尬地收回自己的笔,点头,“以后一定注意。”

    回应她的是韩遇轻轻的笑意。

    秦然又问:“对了,刚才张主任跟你说了什么?”

    “哦,他问我要怎么处理郭莺比较好。”

    噗——!

    秦然忽然有个意识,以后跟韩遇说话不能喝水,否则一定得喷得他满脸都是。

    “那你怎么说的?”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我?当然是开除了,反正她也没心思上学,让她早点解脱学校这座牢笼也是好事。”

    ☆、034 中秋盛典

    事后,郭莺被学校以早恋的名义开除,全校哗然。而秦然的素描事件,也因郭莺的离去而渐渐淡化,不久之后,学校恢复了平静,又不久之后,学校迎来了中秋节的盛典游行之会。

    何为游行盛典?

    盛典就是由庙会举行的全城游行,届时除了民间信仰的朝拜月娘,还有灯谜会,金塔会,赏菊会,所谓满目琳琅,也满目金黄,之所以说满目金黄,是因为所有金塔都是用黄色的纸钱制作而成,俗称元宝,在夜晚到临之时,天空会炸满烟花,观赏金塔,而到了十二点的黄金一刻,天空会连续放出‘砰砰砰’作响的礼炮,点燃金塔,震撼全城。

    但在盛典来临之前,所有人都要付出很多努力的,比如市一中,在这场盛典中,他们就被庙会点名为站在游行队伍第一的门面队伍,为此,市一中将面容姣好的学生都招入学校的礼仪队,勤练游行。

    A班什么人入选了秦然不知道,但B班就江娅媛一个人入选了,据说韩遇是不参加任何活动的,他是学校保留的第一栽培对象,除了外校的竞赛,学校不会逼他参加任何一个他不想参加的活动,除非是他本人执意参加。

    但是很显然,他一点都不想参加,天天趴在自己的位置上,睡着昏天暗地。

    秦然是老师们眼中的叛逆生,就算长得还可以,老师们也不会选她,为此,她很心疼学校奖励的那300块,但凡入选礼仪队出席游行的学生,都能拿到一个三百块的红包,由组织庙会的领导发给。

    每个大型节日来临前,学校都会变得死气沉沉,亦变得浮躁不安,大家都在掐算着手指等放假,秦然自然也在掐算,不过她的掐算跟别人的掐算不一样,一般中秋节都是放三天假期的,秦然在算,放三天假,那她得少画多少画,少赚多少钱啊?这样下去她的加湿器要什么时候才能买呢?

    韩遇每日都是老样子,昏睡着度过一天,秦然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学习的,难道B班的教材就让他这么不放在眼里?现在两人虽和好了,但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也没有太多的亲近。秦然不讨厌他了,但也不代表一不讨厌他就要马上黏上去,对韩遇,她还是有着天性般的抗拒,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跟他走不近。

    或许韩遇生来就是那样的,看着温温雅雅,但实际上,他的冷漠是透到骨子里的,气场轻易地令人窒息,不是想亲近就可以亲近的,秦然毫不妄想,那少年,就像生长在海拔几千米外的绝世雪莲,奇寒不化,令人望而生畏。

    下课铃声一响,郁舒娆就从A班跑了过来,满脸笑容,活泼可爱,“小然,我被礼仪队选中了,你呢?有没有被选中?”

    近来苏淮不欺负她了,郁舒娆心头的负担也一下减轻了,又因为渐渐适应了A班的繁重学业,她恢复了原本的活泼,时常在走廊上蹦蹦跳跳的。

    “没有。”秦然扁嘴,佯装抹眼泪,装可怜,“三百块就这样白白飞了,我好可怜,呜呜呜……”

    “小然,你别那么难过啦,要不我们去跟老师说说,让老师给你个机会?”江娅媛出声安慰她。

    秦然噗呲一笑,抬起头,模仿江娅媛软绵绵的声音,“人家才没有难过捏。”

    “你讨厌。”江娅媛皱住眉,“我又不是故意要这个声音的,你不要老是模仿我啦,不然我生气咯。”

    郁舒娆生平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打趣江娅媛,她捏住嗓子,阴阳怪气地模仿江娅媛的声音道:“你别再模仿娅媛啦,不然她生气了。”

    秦然哈哈大笑。

    江娅媛的脸绷了绷,绷不住,噗呲一声笑了,“讨厌……”

    “艾玛。”郁舒娆怪叫了一声,眼神戏谑,“这声讨厌,叫得我脚都软了,娅媛,你说你怎么赔?”

    “赔什么啊?还不是你模仿我惹的,你也知道我不会骂人了,顶多就是讨厌,去死,走开,就没有别的了。”

    “那你就学啊,来,娅媛,用你的声音说声去你妈的给我听听。”

    江娅媛脸色涨红,跺了跺脚,“我不会!”

    秦然笑得岔气,捂住肚子,笑声闷闷,“舒娆,你就别为难她了,娅媛是书香世家,家里不说脏话的,你这么逼她,不是跟逼和尚破戒差不多吗?”

    “就是。”江娅媛难得瞪了郁舒娆一眼,“这么凶,小心以后没男人喜欢你。”

    “噗——!”

    秦然和郁舒娆同时喷笑。

    而后。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看向江娅媛,异口同声道:“娅媛,你今天不正常噢,竟说些情情爱爱的,你害不害臊啊?”

    “才没有。”江娅媛矢口否认。

    郁舒娆继续模仿她的声音补刀:“才不信。”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秦然一笔点在江娅媛额头上,颇有大家风范地说:“敢说谎,就在你额头上画个大乌龟,快说,最近怎么这么风骚?是不是碰上啥好事了?”

    “真没有。”江娅媛声音低柔,带了丝求饶的味道,嗲嗲的,甜甜的,“只是有人给我写情书而已,但是我并没有答应,所以不算好事。”

    “哦?”郁舒娆听出了弦外之音,挑起眉,眼神古怪,“是谁的情书啊?说来听听。”

    “你们不认识的。”

    “是谁?”

    “高三的。”

    “名字叫?”

    “不告诉你们。”

    “噢——”郁舒娆拖长尾音,揽过江娅媛的肩膀,笑容灿烂,“娅媛,你不老实了噢,是不是动心了?”

    江娅媛的脸红了红,再一次否认,“才没有呢。”

    ------题外话------

    下面我要酝酿一件大事,大大的好事哈哈

    ☆、035 故人心

    秦然跟郁舒娆诱导了许久,江娅媛还是不肯说,却把前头的韩遇吵醒了,他微微睁开眼眸,视线像一张包罗万象的巨网,幽幽地望着他们。

    他什么话都没说。

    凭着那温淡又冷锐的眼眸,令场面一下子冷掉了。

    郁舒娆略带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笑容僵硬,“吵到你睡觉不好意思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家拜拜,小然,你放学后来看我们进行演习吧?我有话跟你说。”

    秦然看了韩遇一眼,挥挥手,“好,那放学见。”

    “拜拜。”

    郁舒娆走后,江娅媛也起了身,此时韩遇重新睡下了,但江娅媛是不敢出声吵他了,细声细语地说:“那我也回座位去了,下节课是英语,我先去看看新课内容。”

    “好,你去吧。”

    两人走后,秦然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她没有同桌,实在太寂寞了,身后两个女同学压根是不讲话的那类,秦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们的名字,说话太小声了,根本就听不见。而前面是两男生,一个是韩遇,另一个是一天不讲两句话的袁学莞,她悲哀地发现,她身周的人没一个是爱讲话的,她就是想听别人聊天都不行哎。

    无聊之下,她只能看着韩遇的侧脸发呆,那弧度凉薄而高贵,她看着看着,视线就移不开了。

    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要利用来画画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她画图需要一个绝对隐私的空间,休息时同学们总在身旁梭来巡去,她最害怕别人盯着她画了,所以她宁愿不画也不会选在课间时候画。

    以前舒娆在是极好的,至少不说话,也能听舒娆谈天说地,比长时间沉寂在安静里强,对韩遇,秦然做不到没事去找他聊天的那种行为,万一人家不乐意,她又要被传出难听的事情了,诸如秦然爱慕韩遇而人家压根不想叼她这种荒谬的流言。

    想到这里,秦然又叹了一声,拿出自己的英文作业来看看,特么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昨天的作业还没写呢,等下上课就要交作业了,没作业那可是要罚站一节课的啊。

    秦然倏地一下站起来。

    跑出B班。

    惯性地入了A班去找成城。

    人生有许多变故。

    有时候,一些人你一段时间忽略他,他就不会在原地等待你了,秦然跟成城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在此之前,秦然一直觉得他们是最铁的哥们,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可没想到,秦然的两月忽视,换回的也是成城的忽视。

    或许人性从来都是如此,你来了,再大风雨,我去接你。你走了,我不送你。秦然独立习惯,只有特别软弱和脆弱的时候才会依赖于朋友,因此,她给人一种冷漠薄情的感觉,因为她从不示弱,因为她一直要强。

    秦然再来到A班,成城已有了个女性同桌,这个女孩的名字叫程心涵,她的姓氏跟成城的读音都是一样的,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要好的朋友,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复习,成绩相当,模样招眼,都是典型的三好学生。

    可能有共同爱好和优点的人更容易形成圈子,变成好知己,秦然再次见到成城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个关系极好的朋友,这是秦然始料未及的,她站在A班的教室门口,见到远处那两人拿着课本有说有笑,一个吟诗,一个对词,好不恣意潇洒。

    怪不得成城最近都不找她了,原来是他另外有好朋友了,秦然抿了抿唇,整理好情绪,走了进去。

    “嘿,城。”秦然随意而轻松地打招呼。

    成城背对着她。

    此时呼吸一滞,随即仰过头来望着她微笑,“嗨,秦然。”

    他叫她秦然。

    分明是疏远的称呼。

    秦然心头一拧,淡淡微笑,“城,下节课是英语,昨天的作业刚好没写,我想借你的作业一下。”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没写的,昨晚爸妈两人吵架,把饭桌上的碗摔了就走,秦二哥向来不理这些的,冷漠地看完那一幕就独自回房休息了,而秦然身为女孩儿,从小被母亲强迫学习家务,母亲把自己锁在房中,她自然是要承包家务,于是她先把摔在地上的饭菜收拾了,又洗了碗,擦了地,时间很快就溜到晚上八点,她洗完澡,画了几张画,就十点了,没时间写作业,她便只好不写了。

    问秦然为什么不去哄哄母亲?因为秦家人都不喜欢被人看见脆弱的一面,母亲锁了房门,秦然知道她在难过,但秦然能做的也只是望着她的房门发呆,除此之外,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可能是她嘴笨,也可能是没有勇气,总之想象和实际是不同的。

    多少次她在夜色中徘徊,想鼓起勇气去跟母亲沟通,可惜她总是还没说出来就被母亲一顿臭骂,渐渐的,她丧失了语言,在母亲眼里,秦然是木讷的,因为她很少和母亲说话。

    成城在秦然心里,是她温暖的港湾,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人要亲,可是成城不是秦然,他虽然怜惜秦然,但是秦然的次次坚强与忽冷忽热的态度中,他开始觉得自己不那么重要,他也想通过结交新朋友来改变一下自己。

    或许有一天,有血缘关系的人会反目成仇。

    或许有一天,你与你最亲密的知己会陌路。

    从前成城听到秦然需要他的作业本,他都是二话不说拿出来的,今天却有了犹豫,他的睫毛动了动,低头看自己的同桌程心涵,征求她的意见。

    程心涵剪着中规中矩的娃娃头,她是个典型的三好学生,脸孔小小的,神态宁静。蔚蓝校服在阳光下清澈纯洁,仿佛是海洋的精灵,她又漂亮又有灵气。

    “不太好吧,我们刚上过英语课,作业本上都打了红勾了。”程心涵握着教科书,雪白肌肤衬得她清纯美丽。

    秦然瞳孔一缩,望向成城。

    成城没有说话,眼眸深邃而沉默。

    A班和B班是同个英语老师,这老师爱不爱在作业上打红勾,秦然太清楚了,程心涵这明显是拒绝她的意思,然而成城并不反对,他纵容她的谎话来拒绝秦然。

    “既然是这样,那我先走了。”好半响,秦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朋友的心已变,没必要继续强求。

    她转了身。

    蓝色校服随风而起,她的表情难过而低落。

    ☆、036 好朋友?你和我?

    秦然快步离开,连郁舒饶叫她也没有回头,她缓缓走回B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思考朋友这个词的含义。

    虽然明白成城不借她作业是本分,但总觉得很失落,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友情,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会有占有欲,友情也是有的,好比这个人跟你一直关系最好,可有一天他跟别人好了,你们经常三个人一起出去,同伴不再挽着你的手,而是挽着另一个同伴的手,她们有说有笑,而你形影单只,那种失落感,只要有过好朋友好闺蜜的人就一定可以感受到。

    可转念一想,秦然又觉得自己的失落感很自私,既然是好朋友了,就要希望好朋友过得开心,不能因为他想结交新朋友就断绝来往,这是不对的,是自私的。

    秦然这样告诉自己,不要去计较太多,好朋友就应该互相体谅,成城有了好朋友,她也有啊,她有郁舒娆和江娅媛,可是……

    郁舒娆跟江娅媛那么好,假如舒娆不在,她跟娅媛是没有话题的,假如娅媛不在,她跟舒娆的聊天也不会那么开心,秦然忽然发现,她缺失一个很亲昵很了解她的好朋友。

    上帝告诉我们,当它关闭了一扇门的时候,它就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要是没有这个转折点,兴许秦然和韩遇这辈子都不会用上好基友一辈子这句经典对白了。

    此时秦然沉浸在成城疏远她的低落中。

    而前头那位还在睡觉。

    英语课代表把所有作业搬到韩遇桌上,语调特别亲切特别温柔地说:“班长,作业放你这了,你可以拿去给老师了。”

    “知道了。”韩遇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揉揉眼睛,眸色浅淡,“都交齐了吗?”

    “还差一个同学。”英语课代表望了韩遇身后的秦然一眼,小声对韩遇说:“差你身后这位。”

    韩遇的眼睑动了动,瞟向秦然,视线停留了几秒,淡淡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好。”课代表笑笑,红着脸离开了。

    韩遇刚睡醒,那双眼睛迷离又狭长,定定地望着身后的秦然,怎么看都像在撒娇一样。

    “秦然,你的英语作业呢?”

    秦然默默抬头,脸色沉郁纠结,“还没写好。”

    “还差多少?”

    这话把秦然问尴尬了,她垂着睫毛,声如蚊吶,“都没写呢,昨晚太晚了,就睡着了。”

    韩遇的眉头微微叠起,抿唇,“因为画画么?”

    她点头,小心翼翼应道:“嗯。”

    “哎。”半响,韩遇叹了一口气,拿出一支笔,把她的名字从未写作业表上划去,声音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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