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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自习,老师不在。 (3)

    薄。

    秦然吃了几口炒牛河,又想到什么似的,抬头提议,“如果你下午没地方去,我倒有个提议,要不要听?”

    “说来听听。”

    “你要不要跟我去写生?”

    “写生?”

    秦然轻轻点头,笑容明净,“是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写生吧?那儿很漂亮的,我一般心情不好就会去那里呆着,宁静惬意,可美了。”

    “在哪?”

    “在我家附近。”

    “好啊。”含笑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温凉而疏离,“吃完饭就去?”

    “对,不过我今天没带画板,吃完饭上我家去拿画板吧?”

    “你逃课不怕家里人知道吗?”

    “白天爸妈要去公司的,大哥在别的城市上大学,二哥在我们学校里呢,没人在家里。”

    “你二哥在我们学校里么?叫什么名字?”

    秦然一怔,下意识抬头,撞进韩遇淡漠而美丽的眼睛里,他穿着浅蓝色的校服,容颜清冽迷人,自得贵气。

    “没有呢,刚说错了。”秦然重新低下头,吃河粉。她把二哥对她的告诫放在心头处最高的位置,二哥说,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是他妹妹。秦然虽然豁达,可她的内心同样敏感,别人说的话她都会暗暗记得,比如韩遇曾经给她的橙汁,韩遇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事情,她都记得。亦记得二哥看待她时那种厌恶的表情,他觉得秦然就是个让他丢脸的家人,秦然否认不了这个事实,她成绩不好,上学靠贿赂,还玩物丧志地迷恋没有什么光明前途的绘画爱好,在二哥眼里,秦然没一件事情能干好,她就是那种没用又死不悔改的蠢女孩。

    “你刚不是说你们家有三个孩子吗?大哥上大学,二哥上我们学校?是高三的么?”

    “没有没有,说错了,我们家只有两个人,大哥上大学,我在我们学校。”她只能这样说了,虽然隐瞒了韩遇,但她不是故意的,是二哥自己不愿让她当他的家人的,所以她只能避开二哥的存在,只讲她和大哥。

    韩遇眼眸狐疑,却没有再说什么,细细长长的眼眸弯起,高贵迷人,“吃完就去拿画板吧。”

    “好。”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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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7 韩大少爷

    说干就干,吃完午饭,秦然带韩遇乘坐339公车,来到荃宛小区,两人轻手轻脚进了电梯,直达22层。

    棕色大门前。

    秦然在包里搜钥匙。

    韩遇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上方的福字和几张看不懂内容的黄符,有些奇怪地问:“这些是符头吗?”

    “是的。”

    “你们家这么迷信?”

    秦然唇角抿出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不叫迷信,这叫信仰不同,难道你们家就没有什么信佛,信耶稣或者信神的吗?”

    “有,我们家是基督教的,有时间我带你去礼堂做礼拜?”

    “做礼拜?”秦然拧着眉,扭头,“那是干什么的?”

    “就是听神父讲圣经,然后喝葡萄汁跟饼干,这叫纪念耶稣。”

    “这么好玩?”

    “错了,这一点都不好玩,这是很庄严神圣的事情,你要是好奇,我到时候带你去。”

    秦然眼睛发亮,“好啊,不过你们既然是信耶稣的,那你们家会参加明晚的中秋游园盛典吗?中秋盛典应该属于信佛信神类的朝拜活动吧?”

    “不参加的,我们家只过法定节日,周六日随意一天去教堂做礼拜,其他时候自由活动。”

    “原来如此。”秦然点点头,打开大门,对韩遇做了个请的动作,眼神中有种狡黠的温柔,“韩大少爷,请进。”

    “嗯。”韩遇微微抬着下巴,配合秦然的称呼,居高临下走进。

    秦然在他身后大笑,嗔他,“还真当自己的大少爷啦?”

    “这不是你说的吗?”他歪过头来,瞳孔淡静。

    秦然一愣,快步走进去,指着客厅的沙发,声音温和,“你先在客厅坐一下,我去房间拿画板,马上回来,那儿有饮水机,你渴的话就倒杯水喝。”

    “好。”韩遇点头,轻轻坐在沙发上,气度凌人。

    秦然回房间收拾画具和画板。

    韩遇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中,他瞥见茶几上放着几张高三的试卷,一睨名字,写着高三A班二组21号,秦峥。

    这不是快班的么?

    韩遇敏锐的眯着眸,眼底的暖意降了一度,冰冷深沉。

    姓秦,单名峥字,这不正是秦然中午说漏嘴的高三二哥么?为什么她要骗自己只有一个在上大学的哥哥?这有所保留的秘密,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全部么?

    房间内。

    秦然把快挤完的颜料收起来,拆了一套新的,装在一个大袋子里,她怕韩遇觉得她寒酸,不对,她是怕韩遇可怜她,以为她过得那么寒酸,颜料都快用完了还舍不得扔掉,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和成城一样,提议给她买套新的。秦然不想留给别人一个需要帮助的弱者印象,她的梦想要自己坚持,所以她不要任何人的帮助,不然,有一天他们若是不再帮她了,秦然大概就会像一个豆腐渣工程的大楼,顷刻间轰然倒塌。

    她收拾好画具,又缠了画板,背在身后。

    一切准备就绪后,秦然把书包扔下,背着画板正想出屋,就听到客厅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个低沉的男音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竟然是秦峥!

    秦然僵住背脊,站在房间的门后,不敢出声。

    完了完了,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秦峥怎么回来了?韩遇还在客厅呢,这次真的Gameover了,她被抓到了!

    天呐!晚上她得吃藤条了吧,秦然心慌意乱的想着,前阵子挨藤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门外。

    韩遇目不斜视地望着秦峥,仿佛在思考他是谁。

    秦峥望着他的面容,仔细地想了想,有些吃惊地说:“你是市一中的韩遇?”

    韩遇是市一中的名人,他的名声不止是响在高二届的,而是响遍整个校园的,早操的带领者,校庆的主持人,广播站的播音员,奥赛的市代表,这些身份加在一起,就是一道极为灿烂耀眼的光辉。不止市一中,整个城的学生都认识他,因为他拿过奥赛总冠军奖,上过报纸采访,是所有学校老师们眼中最学霸的典范,上到市一中,下到小镇中学,无人不晓。

    韩遇起身,眼神在桌上的试卷停留了片刻,温声试探,“秦峥?”

    秦峥微微愕然,“你认识我?”

    “认识,高三快班的,对吧?”

    秦峥眉开眼笑,“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认识我,你来我家干嘛?”

    韩遇侧头看了看秦然的房间,扭回头来,眸色漆黑,没有任何情绪,“是这样的,下午我们班有绘画课,老师知道秦然的绘画功底好,所以让秦然回来取一副作品,给同学当当参考,我是受老师的嘱托,跟她回来一起拿画的。”

    韩遇谦虚有礼的陈述。

    他留给同学们的印象,一直就是温和有礼的,在同学们眼中,韩遇就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他撒谎,秦峥也不例外,他听韩遇这么解释,便深信不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刚才误会你了,不好意思哈。”

    秦然躲在门口,听见这句话,轻轻呼了一口气,韩遇太机智了,妹的,果然名人就是好啊,随便说两句话人家就信了,要是她这么讲,家人会信才怪呢?

    门外的两人还在说话。

    秦峥给韩遇倒了杯水,“喝杯水吧,家里没什么东西,招呼不周了。”

    “没关系的,你呢?怎么上学时间回来了?”韩遇接了水,却没有喝,放置在修长的指间,白皙妖娆。

    “噢,那个试卷忘了拿,老师让我回来拿试卷的,我马上就要走了,你继续坐吧。”说着,秦峥站起身,朝秦然的房间冷冷喊了一声,“秦然,你在房间里么?”

    秦然一头冷汗,擦了擦,用平稳的声音应道:“我在。”

    “你等下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

    “噢。”秦然应完,一颗心才算安回体内,看来秦峥真的相信了韩遇的话,也是,在秦峥眼里,秦然是不可能交上韩遇这么优秀的朋友的。

    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关门声。

    秦峥离开了。

    秦然背着画板,从屋内慢慢渡了出来,韩遇坐在沙发上,细细长长的眼眸眯着,不似之前的温和,变得锐利充满压迫感。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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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8 你瞒着我

    秦然站在他面前,假装若无其事地笑笑,“好了,我们走,去写生吧。”

    韩遇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他才收回自己的视线,站起身,轻描淡写道:“不了,我突然想起学校还有点事,下午要去上学。”

    说完,绕过秦然的身体,缓步离开。

    秦然怔了怔,转身去追他,表情莫名其妙,“怎么了呀?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不去了?”

    “没事,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韩遇走在前面,笑容俊美却有点生硬。

    秦然心口一抽,拉住他的衣角,“等下,韩遇,你先别走,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他很温淡地说。

    秦然心脏紧缩,仿佛有深冬的寒气自头顶灌入,冰冷地,一直寒到她的脚底。

    他刚才的表情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秦然出神了几秒,攥紧他的衣角,“说清楚好吗?在生气什么,说清楚。”

    “我没有生气。”

    “不可能,你生气了。”

    “放开你的手。”韩遇蹙着眉,冰冷命令。

    “不是,韩遇你不是答应我,要和我一起去写生么?怎么可以说完就反口?”秦然心里有气,什么叫最好的朋友?这样说翻脸就翻脸的友谊就叫最好的朋友?上午她还觉得他令她温暖,这会子,她只觉得韩遇很可恶,令她愤怒。

    “你这样的不诚实的人,我不愿与你相处,OK?”他眯着眸,居高临下俯视她,瞳孔深暗危险。

    秦然脸色苍白,却倔强地不松开手指,韩遇的衣角被她攥在掌心里,褶皱越来越深,她低着头,闷声道:“我怎么不诚实了?你说出来,早上你还说想和我试试,让我们当最好的朋友,可是你这个行为叫好朋友么?说翻脸就翻脸的友谊,是最好的朋友?”

    韩遇没有说话,深不可测的眸俯瞰她。

    “人与人之间的沟壑就是因为不沟通而产生的,你心里有气,那你就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我怎么懂你心里想的事情?你说我不诚实,不愿与我相处,那么就告诉我不诚实在哪里,你可以不要跟我当朋友,你也可以看不起我,更可以讨厌我嫌弃我,但是我最受不了别人的污蔑,你讲明白,否则我不松手。”

    讲到这里,她眼底慢慢浮起水雾,却被她倔强地眨了回去,这个表情,跟当初她给他油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是委屈到了极致才会生出的屈辱感。

    韩遇猛地一怔,低下头去,昏暗的楼道口,壁灯坏了,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两人在黑暗中站了许久。

    久到秦然手臂麻木,韩遇还是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秦然紧紧抿着嘴唇,声音无力,“谢谢你今天陪我去看游行,以后,我不会在叨扰你了。”

    转身就要进屋。

    韩遇的手忽然从黑暗中伸了过来,抓住了秦然的手腕,那力气,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我不喜欢别人忽视我。”他低低地说,声音淡漠,“秦然,你说过要很好很好的待我,可是你骗了我,你告诉我家里只有两个孩子,一个读大学,一个就是你,那么我今天看见的这个人是谁呢?我坐在沙发上等了那么久,无非就是想给你个机会对我解释,可是你绝口不提,我不明白,你所说的毫无保留的友谊是什么定义?是可以有所告诉,有所不告诉的吗?”

    秦然猛然抬头。

    黑暗里,她看不见韩遇的表情,只知道那声音隐隐透着妥协。

    她轻轻摇头,“不是的,你不了解我的家庭,有些事情,我告诉你了,你会觉得我是在博取同情,我不愿在你心里留下一个需要你帮助和怜悯的弱者,我和你做朋友,是真心的,不是想图你什么东西。”

    “或许我不说,你不讲,这就是我不懂你你不懂我的距离,秦然,其实我一点也不可怜你,我是欣赏你。”

    他说他欣赏她?

    秦然微惊,睁大眼睛,心里痛了痛,眼神黯淡,“如果我的家人同你这般体谅我,那就好了。二哥不让我对外人说他是我二哥,他觉得我丢脸,母亲憎恶我画画,很多次,我的画具都被母亲扔掉,因为她觉得我没用,在我家人的眼里,我就是个废物,现在你懂了吗?”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成城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又是邻居,就算秦然不说,成城的父母也会在家里议论这个事情,久而久之,成城就知道了这些事情。秦然从来不提自己家里的事情,因为这些事情说多了,只会让她越来越自卑,她不愿自卑而低下的活着……

    “你才不是废物。”

    黑暗里。

    韩遇的声音低低的,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他的嗓子紧得说不出话来,似被一团碎冰渣堵着,沉重窒息。

    “不要同情我。”

    “我没有。”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当初你弄丢了我的卡片,你没选择逃避,你对我道了歉,写了欠条,还给我画了画,你所做的行为,都在告诉我,你是个有担当的人,你也是个豁达的人,性格和思想决定命运,秦然,我敢肯定,你的未来一定不苦,也不废物。”

    “谢谢。”

    秦然轻轻说完,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挣不开他的手,她诧异抬头,从黑暗中注视他的眼睛,“韩遇?”

    “嗯?”

    “放开我的手。”

    他没有回答,好半响,才似下定决定一般,对她说:“秦然,刚才是我太冲动,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对不起。”

    他没察觉到自己语气的背后是愧疚。

    但是她察觉到了,轻轻摇头,睫毛纤长,“没关系,你不了解我家庭的情况,而我骗了你,你没有错。”

    他不自在的偏了头。

    秦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可以放手了吗?”

    黑暗中。

    那人似乎没有松手的打算,他越握越紧,低低说:“秦然,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瞒着我,好吗?让我知道你的全部。”

    “那你也会把所有秘密告诉我吗?”

    “会。”

    秦然莞尔,黑暗中,她的声音动听迷人,“我们的协议达成,今后你不骗着我,我也不瞒着你,坦坦荡荡做朋友。”

    “好。”

    ☆、049 你娇气

    那时候,男孩不会说我喜欢你,女孩也不会说我喜欢你,或许他们都不懂爱和情到底是什么,兴许一直听到谁谁谁喜欢了谁谁谁,谁谁谁表白被拒绝了躲在厕所里哭泣,又谁谁谁为了喜欢的谁谁谁而喝醉了,这些情情爱爱经常在耳廓边缘萦绕,但秦然始终没有把这样的情爱贴在她和韩遇身上,也许是因为两人尚且懵懂,不懂想要靠近对方的心代表着什么,不懂想了解对方的一切表达什么,也不懂为什么要对方的一切系在自己心上,他们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去慢慢地亲近对方,为彼此而守候,简单美好。

    秦然带韩遇去了她写生的地方,那是一片金灿灿的田野,放眼望去,金色麦田恍如连绵起伏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涌着,没有尽头。

    “你说的世外桃源,就是这里么?”韩遇背着秦然的画板,身影高贵俊美。

    “不是。”秦然手指着田野的远处,轻轻微笑,“要越过一,二,三,四,要越过四个田野才到那里。”

    韩遇眯起眼,分辨不出远处和天际连起来的金色田野,淡淡道:“那里跟这里有区别么?都是麦田。”

    “区别大了,跟我来。”

    秦然把画具的包检查好,缠在背上,慢慢走进了田野小泥路,这些小泥路很窄很窄,只够容下一只脚的空间,人是不可以停留在小泥路上的,除非横着走,否则就要摔倒泥田里去了。

    “韩遇,你走的时候小心一点,这里有些泥是湿的,会把鞋子弄脏,另外不要摔到泥田里去,否则会破坏庄稼的。”

    韩遇比秦然高出一个头的距离,走这条小泥路,对他来说有点困难,他歪歪斜斜地前行,背着秦然的画板,动作略有点滑稽。

    秦然边走边笑,折了条狗尾巴草,在田野里挥来挥去,笑容自若。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韩遇在后面说话,声音温和。

    “好玩啊。”

    “好玩在哪里?”

    秦然回头一看,韩遇歪歪扭扭地保持着平衡,脸色阴郁,她笑了笑,声音调皮,“好吧,对你来说是折磨了一点。”

    “那你就走快点,让我早点摆脱这层折磨。”

    “遵命。”

    秦然喊完,快速往前面的金色麦浪跑去,天茫茫,地苍苍,她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冲进麦浪中,笑声银铃……

    韩遇在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笑容懒懒的,清贵绝伦。

    他们经过了三个麦田,来到一条独木桥前,桥下的水哗啦啦地流淌着,清澈见底,秦然弯下腰,把鞋子慢慢脱下来,装进书包里,而后,她从独木桥的一角爬向水边的石头,娴熟地坐着,伸腿洗脚。

    她的脚丫子浸在水里,轻轻晃动着。

    “韩遇,你也来洗下脚吧,这里的水很清澈的,洗完我们要去第四个麦田了。”她冲他招手,笑容灿烂。

    韩遇微微蹙着眉,“不怕水里有蛇吗?”

    “这里没有的,水很浅,踏进去只到脚踝的地方。”说着,就整个人跳进水里。

    韩遇心中一突,探出头去看,果然,那水只及秦然的脚踝,她笑着说:“快下来,第四个麦田那的河水就很深了,不适合下水。”

    韩遇没动,懒懒站在独木桥的一端,表情高冷,“你玩就好了。”

    “你怎么那么无趣啊?”秦然瞪他。

    韩遇忍俊不禁,“我怕凉不行吗?”

    秦然的脸绷了绷,绷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哈哈哈……你居然怕凉,你不是逗我吧?”

    “认真的。”他漫不经心点头。

    “我才不信呢。”

    “你不信我也不下水,全是细菌,脏死了。”

    “别那么洁癖啦,泥田你都走过了,还在乎这点小溪水?快下来吧。”

    “不去。”

    秦然的脸憋了憋,睨他,“娇气。”

    “你说谁娇气?”他抬起眼皮,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危险,然而秦然一点都不怕,她卡着腰,哈哈大笑。

    “你就是娇气,娇气娇气娇气……”

    “不准说了。”他绷着脸,眼中却有笑意。

    “偏要说,偏要说,娇气,韩遇就是娇气,特别特别的娇气,我要去学校里广播,把你娇气的事情说出去……”

    “你敢!”

    他声线阴沉,拨了鞋子,从独木桥的一端追下来,就要去扯秦然的耳朵,她左闪右避,笑声如同珠落玉盘般悦耳动人,“韩遇是个娇气的女人,娇气娇气娇气……”

    “不准说了。”韩遇逼近她的脸,眉蜷戾气,“在说教训你了噢。”

    “就说怎么样?连小溪都不敢下,你就是娇气。”

    “你才娇气呢。”

    “你更娇气,全世界最娇气。”秦然吃吃大笑,韩遇无可奈何,伸手去悟她的嘴,眼神警告,“不准在说了,不然把你按在水里揪耳朵。”

    “你敢!”

    “怎么不敢?”说着,就要把秦然按进水里……

    秦然大惊失色,挣扎着双手,不断叫喊,“救命啊,娇气女王韩遇要谋杀我啦。”

    “你还敢说?”

    韩遇更紧地按住她挣扎的双手,三两下把她制住,打横抱了起来,秦然的身体忽然悬空,吓得她连叫喊都不会了,愣愣地被韩遇抱在怀里,脸色苍白。

    鼻尖处都是淡淡的青草香。

    等秦然反应过来自己在韩遇怀里的时候,她有些愣怔,而后,为了掩盖那丝怪异的尴尬,她闭着眼睛大喊,“大侠饶命。”

    韩遇差点笑断气,眼尾勾了勾,风致楚楚,“下次还敢这么嚣张吗?”

    “不敢了。”秦然老老实实摇头。

    “还敢欺负我吗?”

    秦然摇了摇头,一想,不太对,又抬起头来,夕阳斜斜地洒在他头发上,照耀出一圈圈金色的光晕,他的肌肤如象牙般美丽,他的眼眸如墨砚般浓黑,他的侧脸如天神般高贵,甚至连他随风轻扬的衣角,修长的指尖,都美得动人魂魄。

    这个对视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秦然心神恍惚地望着他,而后,怔怔道:“我哪有欺负你啊。”

    韩遇眼眸一弯,神情慢慢温柔,“叫你不抬起头来。”

    “已经抬了。”

    “然后?”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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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权势滔天的骄子。

    她是风华绝代的遗孤。

    她十二岁,他十三岁,她来到他身边。从此,她是他的女孩,见证他从一个问题少年蜕变成风姿卓越的名流贵公子。

    后来,他过上了管家公的生活,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并且规划了她的未来,他说:“小尹,你20岁才准谈恋爱,22岁才能接吻,24岁才可以结婚,当然,这个对象只能是我……”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一路走来,她之所以走得一帆风顺,是因为,她身后始终有一个他,为她挡风遮雨,只要她累了,转过身,他就会温柔拥住她,她说:“我们结婚吧。”

    ☆、050 世外桃源

    “放我下来,我要去洗脚了。”

    “……”

    韩遇手臂尴尬地僵了僵,放开她,神情恢复为一贯的疏离,两人就这样半尴尬半自然地把脚洗好,没有穿鞋,赤着脚,慢慢通往第四个麦田。

    秦然走在前面,身边是和煦的秋风,她站在一片长满梭鱼草的水洼前,对身后的韩遇说:“韩遇,走这里的时候你要小心点,这条路是有规矩的。”

    这不是一条河么?

    为什么秦然说这是一条路?

    韩遇深沉不见底的眸像是酿着墨,扯唇笑了笑,“哦?有什么规矩啊。”

    他也想听听,为什么秦然说这是一条路,他分明看见的是没有尽头的梭鱼草,梭鱼草,也可以叫凤眼蓝,当地人称它为死亡花,这样叫它,是因为很多孩童曾被这样美丽的花朵骗下水中,继而溺死,它的花朵是紫蓝色的,常年漂浮在水面上,穗状翻卷,引人入胜。

    简单来说,这种花在人们眼中是不吉利的,常年开在水中,引无数孩童为摘花而下水,它并不是长一朵,而是长一大片或者长满整条河,好似障眼法一般掩去了整条河的真面目,让人看不清真正的景象,因而会使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来。

    “你看着这里。”秦然指着脚底的土地,眨眨眼,笑容分明带着夕阳的亮丽,“这个地方,除了这块土块,还有一米外的那块被水掩埋的土地外,其他地方都是河。”

    说着,还没等韩遇反应,她灵敏的身子一跃,就跳到了一米开外的凤眼蓝中,漂浮在中央,完好无损。

    韩遇大惊失色。

    她已经用手中折来的树枝戳进身旁的凤眼蓝里,树枝很快被淡水淹没,果然除了她站的那块地方,其他地儿的凤眼蓝都是障眼法,下面全是河水。

    韩遇更加吃惊了,“你是怎么找到那块土地的?”

    “经验之谈吧,小时候来的次数多了,就自然而然能找到地儿了。”

    “可这附近全是凤眼蓝,你是怎么分辨出那块地方就是真土地的?”

    “很简单啊,其他地方长得都是凤眼蓝,而我脚下的这块土地,长得是杂草。”她指着身后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凤眼蓝,笑容灿烂,“我告诉你好了,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那时候水位没有那么高,我站着的地方身后是一条小石桥,现在被水位掩住了,所以从肉眼上你是看不见那条河的,但是我能分辨出来位置在哪里,因为我常来。”

    韩遇眸色一深,望了望四周,下巴紧绷,“你一个女孩子来这么荒凉的地方,就不怕出事么?”

    “不怕啊,哪个坏人能猜到这河中藏着一条小桥啊?他们看见我站在凤眼蓝上面,估计得以为我是女鬼,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我怎么样?”

    他眼中透着不赞同,“那你就不怕水中有点什么?”

    “能有什么?”

    “比如蛇什么的?”

    “水蛇吗?水蛇是没有毒的,不用害怕。”秦然抬起睫毛,一双灵钟秀毓的眸就这么定定地睨着他,山水明净。

    韩遇一愣,眼神对上她,波澜不惊中蜷着淡淡的笑意,嗓音迷人分明,“果然是个男人婆,这都不怕。”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句话用勇气上也是通用的,告诉我们,做人要胆大。”

    韩遇低低失笑,“你歪道理太多了。”

    秦然大笑,夕阳下,她立在一片紫色的凤眼蓝中,背着一个大大的袋子,锁骨精致,神态自若,分明带着春日般的亮丽,却又让他感到莫名的宁静和温柔的牵动。

    天空飘过浮云。

    韩遇心底里寂静无声。

    而后。

    他学着她的动作,跳到了那处凤眼蓝中,两人一前一后立在凤眼蓝中间,笑容恣意迷人。

    “你每次都背着画板跳过这片水洼来到这条小桥上么?”韩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被掩在透明的水中,出声问她。

    “是啊。”

    “不觉得重吗?”

    “不觉得,在我眼里,可以来这个地方画画,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情。”

    “你觉得坚持一个梦想辛苦吗?”

    秦然沉思片刻,望着蓝天,眼神略显飘忽,“嗯,当然辛苦,可是放弃了更苦。”

    “怎么说?”

    “有梦想,起码还有心事,要是没梦想,我觉得我大概就真是个废物了吧。”她瞳孔深深,陷在金色的晚霞中,眉心落寞,“韩遇,你说读书是不是一种天赋呢?有的人,怎么读都不会,好比我,而有的人,怎么不读都会,好比你。”

    晚霞的天空下。

    韩遇微笑,眼珠乌黑迷人,“你真以为我是神啊?”

    “嗯?”

    “其实我都是骗你的。”

    “骗我的?”秦然不解。

    “我的思维是比一般人要高些,但我也不是那种不看书就能年年第一的,其实,我经常在家里温习的,只是我已经温习到高三的功课了,所以高二的我可以不看,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看看,就是这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啊,让多少人恨死你了。”

    “恨我?这话怎么说?”

    “恨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你的脚步啊,你想想,第一名与第二名的差距是十几分,人家第二名心里能舒服吗?”

    韩遇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眼底衍生出股惑人的旎旖漩涡。

    又夺目又危险。

    “好像是这个理。”

    “所以说,你过度优秀了。”

    “优秀不好吗?”他反问,眼神戏谑。

    “天妒英才。”说罢,她轻笑几声,加快了步伐,“走快点吧,我们马上到了。”

    “好。”

    秦然带他穿过凤眼蓝,白皙的脚丫子,从水中带起一片涟漪,迈在青草中,身旁一片寂静,只有鸟儿婉转的鸣唱,风吹枝叶,幽静宜人。

    秦然挥着手,笑声银铃,“你听到了吗?这是布谷鸟的声音。”

    听见这话,韩遇也来了兴致,他屏了呼吸,认真去分辨那天际传来的细微声响,俊脸迷人。

    “布谷……布谷……”

    静谧中。

    布谷鸟的声音清灵动听。

    他静静地聆听着,眼眸漆黑,“好像真的有布谷鸟。”

    “我经常来这,不会骗你的。”她有走了几步,笑道:“我们到啦。”

    ☆、051 她的认真

    晚霞映红了天空。

    韩遇站定脚步。

    放眼望去。

    深碧色的湖水如同丝绸般连绵缱绻,垂柳折腰,不断晃荡在绿波上,烟云满泊,鸟瞰清洌,宁静委婉得如同传说般教人遐想心动。

    湖面拢着薄薄淡淡的雾霭。

    晚风拂来。

    依稀有阵阵清香。

    韩遇静静看着,不仅感慨,“这儿真美。”

    “是啊。”秦然与他并肩而站,将双手比成一个相框,放在绿得无暇的水面上,笑容明净,“那儿最美。”

    韩遇把头歪过来,从她手中的相框看湖泊,唇色绯红,“像一块翡翠,很绿。”

    “不,说它是翡翠,颜色太浅,说它是蓝宝石,颜色又太深,不好判断啊。”

    “纵是名师高手,也难以描摹,是吗?”韩遇轻笑。

    “这句话说对了。”

    两人静静地望着湖泊,许久之后,韩遇把手搭在她肩上,笑容亲昵,“你只带我一个人来过这里?”

    “嗯。”

    “成城你也没带他来过?”

    “我们两是不同的,他爸是高校教育者,他每个星期六日都要去参加补习班的,而我只有星期六日来这里画画,所以……”她眨了眨眼睛,“我们时间对不上,你明白的。”

    “那如果时间对上了,你会带他来吗?”

    “会吧。”

    韩遇嘴角一沉。

    秦然怕他会不高兴,又说:“因为那时候,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我最好的朋友现在变成你了,所以我的秘密都和你分享。”

    “这还差不多。”韩遇笑了笑,瞳孔的颜色变深,轻声道:“秦然,你以后来这里画画,叫上我吧,我星期六日都在家里看书,没事干,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画画,而我在这里看书和答卷,怎么样?”

    秦然眼睛一亮,“好啊,这样一来,你写完作业就能借给我了。”

    噗——!

    “你打的是这个算盘啊?”韩遇半眯着眸,嘴角的笑容淡淡的,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是。”秦然憋着笑,眼中有撒谎的嫌疑和促狭,“我是想跟你一起分享美丽的大自然。”

    “你觉得我会信吗?”

    秦然扭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深深,“你不信也得信。”

    “这是变相威胁吗?”

    她笑得恣意,“算是吧。”

    “好吧,我可以接受,不过我也有个要求。”他扭过头来,细细长长的眼眸注视着她,一动不动,“秦然,这地方以后只能我们两来,其余的朋友,都不准来这里。”

    秦然怔怔的,点头,“好。”

    “这儿真美丽。”

    “是啊。”她回过头神来,把肩上的大包放下来,取出绘画工具,开始调色盘,“韩遇,你去旁边的草地上休息一下吧,太阳马上要下山了,我得快点画才行了。”

    “好。”他走远几步,坐在一片草地上,仰躺着,表情懒洋洋的,想是在感受夕阳的暖光,笑道:“空气真好闻,我喜欢这里。”

    秦然淡淡微笑,架好画板,就着夕阳的暖光,静静冥思,每次画画之前,她都要先找到一个角度,然后冥思一下,在进行创作。

    她冥思了许久。

    身旁静得没有声音。

    秦然抬起眼眸,眼底的情绪浓的像翻涌的墨,她专注而无旁骛地望着湖泊,将碧蓝色的湖水绘进油布中,山水一色……

    二十分钟后。

    韩遇坐了起来,视线尽头,一个少女专注地绘着画,她指间上的画笔,宛如自然之神手中的魔法棒,轻轻从纸上描过,湖水就从油布上翻涌了起来,奇妙鲜活。

    这是韩遇第一次看秦然画画,他没想到,秦然也会有这么肃穆的一面,她盯着画板,面上是毫无表情的,宛如坐在一个幽暗的千年古井中,周身是淡淡的白雾,在面上割出疏离的暗影。

    他默默凝视她,鼻尖处是草叶的清香,胸腔无限广阔和辽远,这种有好朋友的体验如此奇妙,即使觉得这么去付出和坦诚是一个错误,那也是一个甘之如饴的美丽错误……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秦然停下手中的画笔,望了眼天空,忽觉后背有道异样的眼光。

    她回过头去。

    看见韩遇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不由脸颊一热,垂下脑袋,“你在看什么。”

    “看你画画啊。”

    秦然的脸皮更加烫了,轻声道:“其实我不太喜欢别人看我画画的,对一个艺术者来说,还没完成的作品给别人看见,是一种不尊重。”

    “想把最美的一面留在看客的心中?”

    “嗯。”

    “可我不止是看客啊,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那么你还没画完的和画中的缺点,是否愿意让我看见呢?”

    天地安静,秦然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怦跳了起来,低声道:“你把好朋友当成万能的啊,什么隐私都可以逾越?”

    “不然为什么会有好基友一辈子这样的话?一辈子是什么定义?就是你我这一生都是好朋友,无论是现在,以后,将来,我们都在彼此心中最高的位置,好朋友。”

    秦然一怔,感觉这话有点道理。

    “其实不要去管那么多为什么和原因吧,就说我和你,愿意与不愿意,这样比较爽快,无论我们中谁的提议被谁拒绝,都不能产生隔阂和疏离对方,好吗?”

    秦然徐徐低笑,“好吧,我接受你看见我缺点的提议。”

    韩遇弯眼,眼眸与天色一色。

    回去的时候,韩遇还是背着秦然的画板,秦然走在后面,就着微弱的暮光,凝望韩遇漂亮的后脑勺。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凤眼兰,返回独木小桥边去洗脚,现在将近十月,天气很热,秦然身上穿的是浅蓝色的校衣校裤,她弯下身子,清洗自己的脚丫子,一边跟韩遇聊天。

    “韩遇,有时间我为你画一幅画吧,就在刚才的那片湖泊,为你画一张油画,可以吗?”

    韩遇低着头,在给自己穿鞋子,他的侧脸尖尖的,噙着一丝笑意,“原因呢?”

    “长得太好看了,不画你可惜。”

    韩遇低低微笑,“行,就冲你这句话,我免费给你当模特了。”

    ☆、052 距离

    夜晚。

    秦然在房间里修缮那张湖泊图。

    她画着画着,就感觉不太舒服,跑进厕所一看,果然是大姨妈来了,她跑回房里,拿了身干净的衣裳和卫生巾,又进了厕所一趟。

    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洗好了澡,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

    她走回房间,妈妈已经回来了,没有发现她逃课的事情,在厨房里收拾亲朋好友送来的月饼,每年一过中秋,秦然家里最少能收到十盒价格昂贵又不是那么好吃的双莲蓉月饼,她不懂这么送月饼有什么意义,这时代年轻人都不怎么喜欢吃月饼了,兴许是为了人情世故,又兴许是为了阖家团圆,但秦然觉得一两盒就行了,数量多了也吃不完,她家里没人喜欢吃月饼,每年都是放到发霉了扔掉。

    然而这些月饼一点也不便宜,大人们都是做生意的,不能选便宜的,不然显得小家子气,于是互送的月饼价格都是挺高昂的,经常购买一种一盒200元里面只有四颗的月饼,或者300元里面只有六颗的月饼,相当于一颗月饼50块钱,十盒就是两千块,干点什么不好?非要买成月饼放到发霉?

    16岁的秦然,不懂大人们世界里的人情世故,她就是单纯的心疼这笔钱。

    “秦然,你吃不吃月饼?”母亲陈音在厨房里问她。

    秦然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瓮声回答,“不吃。”

    陈音皱着眉,“你不吃也拿点给成城吃,他在家里做客呢,不能那么没礼貌。还有,你怎么又穿着睡衣在家里晃,不害臊是吗?”

    成城来家里了?

    秦然一愣,把头探出厨房,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客厅哪有人啊?”

    “有啊,他刚送月饼过来……”陈音说到这里,恍然大悟,“噢,对了,他在你房间呢,你拿点饮料和月饼去给他吃吧,家里没橘子了,我让你哥去买了,等回来了我要收拾月饼等东西给成城拿回去的,你礼貌点,衣服也换下,别穿着睡衣,成何体统……”

    “知道了。”秦然打断母亲的长篇大论,重新打开冰箱,拿了瓶果汁,又拿了两颗月饼,回房去了。

    明亮的白炽灯下。

    成城正坐在她的画板前,五官安谧。

    秦然一怔,走快两步,将画板上的白布拉下来,隔断了成城的视线,那幅画她还没画好呢,不想给别人看。

    成城的瞳孔缩了一下,站起身,浅浅微笑,“我是帮我爸妈送月饼过来的。”

    “噢。”秦然不甚在意笑笑。

    气氛有些尴尬。

    秦然把果汁和月饼放在书桌上,搬走了画板,才开始拆月饼的包装壳,声音有些淡,“吃月饼吗?”

    “好啊。”

    说完这句话,两人就沉默了。

    一时间。

    都不知道能说什么。

    房间安静得只有拆包装袋的声音。

    成城望着被秦然搬到角落里的并掩盖起来的画板,心里有种莫名的苦涩,抿唇道:“秦然,你今天是不是没去上课?”

    秦然拆包装袋的手一顿,垂下眼帘,“你怎么知道?”

    虽说成城已有了个更好的朋友,但他们之间也仍然是朋友,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易,两人都很明白,所以尽管有了隔阂,也依然是朋友。

    成城眼眸漆黑,走了两步,视线定格在她脸上,“我今天去你们班找过你。”

    “是吗?你有事找我?”她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心不在焉问。

    成城应该没告诉老妈吧?

    “想跟你说说之前的事情。”成城的声音静得像晚风,无声无息,只在最后一句稍稍泄漏了点愧疚的情绪,“之前拒绝借英文作业给你,很抱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应该这样对你的。”

    秦然听见这话更心虚了,继续望着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身影,面容单薄,“没事儿,我没放在心上。”

    成城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

    “你不怪我这段时间冷落了你?”

    “不怪啊,每个人都要交朋友的不是吗?你只是交了个好朋友嘛,又没有对不起我,而且不借作业,也是如程心涵所说的是本分,所以我不怪你的。”反正,她也获得了一个更好的朋友,就得饶人且饶人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成城选择让程心涵当他最好的朋友,她成全。因为她明白,强行逼着一个好朋友,霸占他,掌控他,只会令他越来越恐惧自己,所以她宁愿尊重他的选择。

    “不是啊,我不应该这样对待你的,害你被老师责罚,是我不好。”他望着她,心中无比愧疚。

    明明可以帮助她,却选择了袖手旁观,这不是他以前的作风。比起让她受责罚,他更愿意与她同流合污,好朋友,就是从一起狼狈为奸开始亲密的。

    “事情已经过去啦,不用那么介怀。”秦然将目光从厨房里收了回来,摆摆手,“我真的没有怪你,好朋友有了新的好朋友我应该为你高兴的,真的。”

    成城皱着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良久之后,他收起那些飘忽的思绪,又开口唤她的名字:“秦然。”

    这么叫真的好陌生。

    秦然微微蹙眉,冷淡道:“嗯?”

    “你真的不在意我跟程心涵做朋友?”成城小心翼翼提问。

    秦然摇头,“不在意。”

    “那你愿意跟她一块玩吗?”

    秦然怔了一下,心口冰凉,面上却仍然保持着笑容,淡淡道:“我无所谓啊,就怕她不愿跟我玩,之前看她的样子,好像不太喜欢我。”

    “不会,心涵只是有点严肃,她人其实很好的,只要我跟她说说,她会接受你的,以后我们三可以一起玩。”

    秦然的背脊微不可察僵了一下。

    一阵骤然的心痛。

    到头来,她和成城的友谊,竟然要经过程心涵的同意才能继续,原来有些人,远了就是远了,不是你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

    秦然默默地望着窗外的夜色,许久之后,才静静回答:“随便吧。”

    她的声音轻若耳语。

    ☆、053 盛装出行

    成城一愣,似乎感觉出了什么,慢慢低下头,声音黯然,“秦然,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他抿着唇,“那段时间,你一直跟郁舒娆她们玩,我们很少见面,我很孤单。那个时候,一直是心涵在陪着我。现在我们之间的误会说开了,但是我也不能一下就不跟心涵来往了呀,毕竟她对我很好,经常开导我,也帮助我,我们作为一个人,是不可以忘恩负义的,是不是?”

    这段话,像是带着无尽的痛苦。

    成城很在乎秦然,可是他在乎她的时候,她忽冷忽热,需要安慰的时候才会来找他,而不需要的时候,她很少跟他相聚,她宁愿和郁舒娆她们在走廊上打打闹闹,也不来A班看看他,聊聊天。

    那段时间是程心涵陪自己度过的,成城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谁对他好,他都记在心里面,现在他跟秦然的误会说开了,他当然希望秦然可以接受程心涵,以后三人一起玩,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秦然霍然抬头,唇动了动,妥协道:“我知道的,我没怪你。”

    她真的不怪他了。

    只是她知道程心涵不喜欢她,而同样的,她也不喜欢程心涵,她不想过那种明明厌恶彼此却要装作灿烂微笑的生活,没什么意思,大家过自己的不挺好么?怎么开心怎么过。

    不过既然成城非要他接受程心涵,为了好朋友这多年来的情分,她只能给他这个面子了。

    成城没说话。

    许久。

    他抬起头凝视她,“小然,我不想你难过。”

    秦然再次摇头,笑容淡然,“我真的没有难过,如果程心涵愿意跟我当朋友,我也是不在意的。”

    无非是做个普通朋友嘛,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对她来说也没有损失。

    “秦然,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疏远了彼此,你明白吗?”他回忆起过去的生活,笑容迷离,仿佛他们还像两个月前,坐在成城房里写作业的情景,谈天说地,笑容银铃。

    “最近,我经常想起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你带我去摘香蕉,带我去逛花市,教我怎么辨别花朵种类,逗弄鱼鸟,还一起去山上捅蜂窝,弄蜂蜜回来干吃,小然,那时候我们多快乐啊。”成城沉默着望她,表情向往。

    在他的讲述中,秦然似乎也回到了无忧的年少时代,是啊,那时候成城就是她的小弟,她老命令他干这干那,还不许他有怨言,不然就威胁要揍他。

    想到这里,秦然不禁失笑,“是啊,那时候多快乐啊。”

    也许是她小气了,不过一个朋友么,她秦然宰相肚里能撑船,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啊?

    “所以,小然,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发小。”

    夜色宁静。

    他的眼眸亦宁静。

    秦然在心里叹了口气,释然道:“放心吧,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不会因为这个小误会就断交了,如果会断交,我们之间的友谊也不配叫发小了。”

    他笑笑,眼神诚挚,“嗯。”

    “吃点月饼吧。”秦然把月饼切好,递出去,笑容温和。

    “好。”成城点了点头,又道:“对了秦然,明晚的中秋盛典你有约了吗?”

    他记得郁舒饶和江娅媛都是学校礼仪队的,需要参加明日和大后日的游行,估计游行完就很累了,没有精力去参加游园会的。

    “没呢。”秦然吸了口牛奶,回答。

    “那明晚你要不要和我跟心涵一起去游园会啊?”他这么说,就是担心她一个人会无聊,多人行有个伴,可以聊聊天扯扯淡,不至于那么沉闷。

    “呃……”秦然张了张嘴,“好吧。”

    误会才说开,她不能在拒绝他,不然成城会多想的。这么多年的情分,她不想做得那么绝情,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让她去看看,程心涵到底是接受她不。

    第二天晚上。

    秦爸爸和秦妈妈早早就洗完澡,带着月饼去亲戚那窜门子了,一般这种节日,亲戚间除了嘘寒问暖,还会吃吃月饼,搓搓麻将,打打小牌,秦爸爸和秦妈妈就是去凑热闹的,玩点小钱,好打发无聊的时间。

    在秦然家附近的长辈,基本是这么度过的,没节日的时候妇女们跳广场舞或拉丁舞,妇男们在公园散步或打太极拳,这似乎是一种风气,他们不爱沉迷电视游戏机,也不喜欢像年轻人一样夜夜笙歌,就遵循着那个年代的生活,安逸而缓慢的度过着。

    秦大哥在外地上大学,中秋节只放三天假期,他去旅游了。

    秦二哥班中有中秋活动,他带着少许零食和月饼去学校参加班会了。

    秦然的班级就没那么团结了,主要原因是14号那天有三分之二的同学没去上课,班主任组织不起学生聚会,就没让他们返校团圆,事实上高三也需要搞下团圆活动,他们面对的是高考,学习起来争分夺秒,根本就没有想出门瞧热闹的心思,为了让他们放松一下神经,老师才集体准备了中秋活动。

    秦家只有秦然房间亮着灯。

    其他人都出去了,她换上母亲给她新买的白色裙子,笑容里有种深邃的纯真,那是年少时光才有的恣意与飞扬,淡淡的,柔柔的,明媚逼人。

    她穿好鞋子,又偷偷倚在窗边,给自己抹上了廉价的枣红色指甲油,怕家人发现她的指甲油,还特意把窗户打开,让指甲油的味道散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的天性就是爱美,在路边小店看见这样小巧的玩意,总会挑上一两件,买耳环也好,买发带也好,买指甲油也好,总之,女孩的天性就是会被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吸引。

    秦然觉得吧,搞艺术的人都比较注重自己的外表,她不外乎也是这样的女孩,喜欢买些小玩意放在家里,然后等在大型节日里,盛装出行……嗯,她的盛装出行指的是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消费,不是盲目的花钱准备这个打扮,而是一个态度,一个尊重自己和看中节日的态度,既然要出去了,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愉人愉己,维持一份好心情,逛完今晚的盛典。

    ☆、054 奇怪的友谊

    其实她也没打扮什么,不过就是一件新裙子,一双耳环,十根染着指甲油的手指,但这份不一样,足以让她欢欣一整晚。

    秦然是一个可以自娱自乐的人,无聊她就在房间里画画,或者涂涂指甲油在擦掉,因为学校不允许,她只能偷偷涂着自己看,在搭配一下只有星期六日能穿上的衣服。偶尔她会给自己设计点另类的发型,比如什么麻花辫,蜈蚣辫,鱼尾辫,又或者把长发搁到人中处,做成有胡子的模样,总之,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她有一大堆可以干。

    不过想象归想象,当她站在成城和程心涵身后时,她的表情就不那么欢欣了。

    成城说服了程心涵答应他们三人一起做朋友,但是很明显,程心涵跟她不亲密,她一见成城,就挽住了他的手,跟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成城默默地听着程心涵说话,偶尔回上一两句,笑容温和。

    秦然被两人抛在身后,有些多余地跟着。

    她不像程心涵那么窝心可人,也不像她那么粘人爱撒娇,以往她和成城出来,顶多是肩并肩行走,没有那么亲昵。这会子程心涵挽着成城,她不好意思去挽成城另一边的手,也不好意思去挽程心涵的手,毕竟她们两不熟,去挽对方的话会很尴尬的。

    于是她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有种郁舒饶和江娅媛在身边的感觉,他们谈天说地,气氛融洽,而她孤零零地站在两人身后,宛如被一道屏障挡住,有些格格不入。

    这时候,她特别想念韩遇,想着要是他在,她就不会那么无聊了,听着别人叽叽喳喳,自己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即低落又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就在她沉闷低落的时候,远处想起了苏淮悦耳的笑声,“嗨,成城,心涵。”

    苏淮在远处打招呼。

    秦然一愣,霍然抬起睫毛。

    不远处。

    苏淮跟一群男生正慢慢走近,那都是学校里篮球队的男生,其中就有韩遇,他和苏淮被几个男生簇拥在中央,分外招眼。

    这时候,头顶烟花齐放。

    韩遇立在烟花的逆光处,面容一片模糊。

    秦然不知道他看见自己了没有,她只觉得呼吸轻了起来。

    烟火明明灭灭。

    那双望不见底的黑眸,微微眯着,透出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秦然微怔。

    他已经走过来,从篮球队那群人中单独的脱离出来,身材高挑,面容冰冷,脚步缓慢,有一种无法接近的疏离与遥远。

    秦然也不自觉脱离这片小团体向他走去。

    就这样。

    众人很奇怪的看着他们走到一起。

    成城眼底有微微愕然。

    程心涵不可置信。

    苏淮吃惊。

    其他人则吹响口哨,起哄他们。

    听着耳边不断扩大的起哄声,秦然心里有微微的不自然,她别开视线,眼神中有一抹难以掩饰的欢欣笑意,“你们基督教不是不参与盛典游园的吗?”

    “他们来我家找我,我就出来了。”韩遇皱着眉,脸孔不悦,“你不是跟他断交了么?怎么还一块出来?”

    呃……

    秦然挠着头,“成城跟我家是邻居,他昨晚来送月饼,顺便跟我说了之前的事情,也道了歉,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

    韩遇冷嗤一声,极其讽刺,“有意思?”

    秦然摇头。“好像没什么意思。”

    “那你还跟他们出来?”头顶是少年低沉辨不清情绪的声音。

    秦然努嘴,“那没朋友约我嘛。”

    韩遇微微怔住,唇畔划开无声的笑,“好吧,下次你要是想出来,告诉我一声,我约你。”

    秦然忍住笑意,特别乖特别乖的点点头,“嗯,明白了。”

    “那你现在要不要跟我们走?”

    她的睫毛动了动,抬头,“我们去哪?”

    “随便,但总之不会被人冷落。”

    “……”秦然抿了下唇,有些无奈的说:“你都看到啦?”

    “他们两挽着手,聊得那么欢,你自己孤零零的站在后面,明眼人都看出来啦。”他睨了成城和程心涵一眼,黑眸湛湛,愈发显得深沉无法预估。

    “好吧。”秦然叹了口气,“都被你猜准了。”

    “所以一句话,走不走?”

    “走!”她弯了下唇,“不过我得去跟他们说一声,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去吧。”

    得了他的回答,秦然转身,整个心情都放飞了起来。她走到成城和程心涵跟前,冲两人笑了笑,“你们去玩吧,我遇到个朋友了,想跟他聚聚。”

    程心涵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爽快道:“好,你去吧。”

    高一的时候,韩遇跟程新涵就是一个班的,她知道韩遇的优秀,也知道他的遥不可及,她不明白韩遇怎么跟秦然凑到一块了,还要把她带走。这真是奇怪,在她的印象里,还没看过韩遇跟哪个女生走近过呢,两人这么亲密,该不会是早恋吧?

    可她又想,像韩遇这样的风云人物,会看上秦然这种考试排在300名之后的泛泛之辈么?

    “你什么时候跟韩遇这么好了?”成城看着远处的韩遇,脸色黑沉。

    “就是……”秦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成城又说:“虽然我不应该说这些,但是秦然,你难道忘了他高一的时候是怎么对你的么?他拿回了自己的卡片,却骗你说没有,让你在大雨里等了两个小时,还弄伤了手臂缝了两针,秦然,你交朋友我不管你,可你交他这样的朋友,我就不允许。”

    秦然沉默了几秒钟。

    脸上是缥缈的笑,“我乐意啊。”

    率先背叛友谊的人,没有资格训斥给了她温暖的人,她现在相信韩遇,胜过成城。

    成城猛地一震,嗓音凉淡,“秦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你跟他做朋友?”

    ☆、055 公平择友

    秦然叹了一口气。

    抬起头,仰望着成城俊美的五官,眸色有些淡,“我给了你重新选择友谊的机会,那么,你也应该给我一个重新获得友谊的机会啊,这是公平的。”

    说完,她不在理会成城的反应,拂开他伸过来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韩遇站在两米开外的距离。

    他静静地等着她,高贵温淡的脸,兰芝玉树。

    秦然缓缓往他的方向走去,身后是已支离破碎的友谊,她无力去粘贴,只想顺其自然,往后,她最好的朋友,名字叫韩遇。

    这时候,她不会知道,眼前那个少年,才是她真正的,一辈子的依靠。

    她只是凭着第六感,选择了心中更愿意去倾向的韩遇,也许人与人之间是互相的,你对我好,我才会对你好,韩遇对她所做的和付出的,让她感觉到真诚和信任,她相信他,莫名的,无条件的相信他。

    成城脸色难看。

    韩遇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眸色荒凉。

    等秦然走得近了,韩遇才一手落进裤袋里,对自己的兄弟们挥手笑笑,“你们自己去玩吧,我跟秦然去那边逛逛。”

    苏淮眼睛瞪得大大的,表示还没反应过来。

    “喂!”苏淮大叫,“怎么可以自己跑掉,太不够意思了吧?”

    韩遇没理她,微凉的指挽了秦然的手臂,钻进人群里,消失在烟火明明灭灭处。

    “你不陪你兄弟们么?”人潮涌动中,秦然一边走一边跟韩遇说话。

    韩遇挑唇,“他们那么多人,不会无聊的。”

    反之,秦然跟着他们才会尴尬无聊吧?看见她孤零零的,他心情就不好受,不想冷落她。

    秦然低笑,“那谢谢你陪我了。”

    “不谢,我也比较喜欢跟你在一起啊,感觉比较自在。”

    “是吗?”她笑得更开心了。

    “嗯。”他点头,眉目中有绵绵不尽的笑意,“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不知道。”

    “那你今晚是干嘛来了?”

    “就是逛逛啊,家里没人在,太无聊了。”

    他停下脚步。

    人来人往中,笑意绵长,“要不我们去唱歌吧?”

    “去唱歌?”

    “对啊,我家里有设KTV房,你昨天不是教我唱了一首歌吗?今天我也教你唱一首吧,去我家?”

    秦然皱着眉,“这不太好吧?”

    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啊,去他家,等下要怎么称呼他爸妈啊?感觉好尴尬。

    “怎么了?”他颀长的身影挡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说:“是不是怕我爸妈?”

    秦然点头,窘迫道:“有一点。”

    “没关系的,我爸今晚有牌局,不在家。我妈人很开明的,你跟她打声招呼就可以了。”

    秦然还是有点抗拒,“可是我不会跟长辈聊天耶。”

    “没关系啊,你也不需要跟她聊,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好了,不一定要会聊天的嘛,你只是我同学,又不是媳妇,没那么多讲究的。”

    秦然怔了一下,“……”

    韩遇又等了片刻,秦然还是忸怩着不想去,他便说:“好吧,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去KTV吧,反正没事干。”

    “KTV好贵的啊。”其实秦然没去过,她听说那种地方有点乱,但是韩遇一个好学生怎么去会那种地方?她想了想,抬头问:“你说起KTV好像很熟的样子,你经常去吗?”

    “对啊,家族聚餐基本是去KTV举办的,人太多了,去哪都不太适合。”

    “家族聚餐?你们亲戚很多人么?”

    “算吧,我爸那边有三个兄弟,一个姑姑,我妈那边有两个舅舅,一个大姨,加上我们这些孩子,二十多个人有的吧。”

    噗——!

    秦然分外吃惊,“没想到你们家族挺庞大的呀。”

    “嗯。”

    “这样真好,我们家这边的亲戚关系就不太好,基本不聚会,小孩也年纪相差太多岁,玩不到一块去。”

    “那你以后可以来参加我们家族的聚餐啊,多个人多双筷子多个位置,不碍事的。”

    秦然一愣,笑了,“你傻啊,我又不是你的亲戚,参加你们的家族聚餐干嘛,等下还不被你亲戚们给问死?”

    他袅袅轻笑,“说你是我同学就好了,不用解释那么多的,我们家的亲戚没那么多嘴,也没那么复杂,大家都很和善,很好相处的。”

    “既然你的生长环境这么温暖,你的性格为什么还这么怪呢?”

    “只能说,高处不胜寒。”

    噗——!

    秦然喷笑,“不要老是突然就讲笑话,体谅我这个认真的人好吗?”

    “认真在哪里?”

    “全身上下都很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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