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雪把手柄往桌上一扔，看着屏幕上滚动的通关制作人员名单，长叹了一口气。
    “又是这种现代工业罐头。”
    屏幕上这款名为《神域·大大机器人》的游戏，是今年媒体评分9.0的年度大作。但在韩秋雪看来，它就像是一包包装精美但毫无营养的魔芋。
    “为了延长游戏时间，强行在地图上塞了三百个一模一样的通马桶任务；为了卖皮肤，设置内购模式。
    把主角设计得像个T台模特，打架时还要摆POSe；最离谱的是那个最终BOSS……”
    韩秋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想起刚才的战斗。
    那个号称“灭世机械魔神”的BOSS，AI蠢得像个只会复读的复读机，只会机械地重复三套攻击模组。只要按住防御键，甚至能一边吃泡面一边单手通关。
    “现在的厂商，都忘了什么叫‘博弈’了吗？就没有一款能让我手心冒汗、指尖发抖的游戏？”
    作为一名资深的动作游戏玩家，韩秋雪的口味已经被养刁了。
    他的Steam账号价值连城，库里躺着几千款游戏。他通关过《黑猴》八周目，在《艾尔登法环》里裸装打过女武神，甚至连那些古早的、操作反人类的硬核ACT都能无伤速通。
    他渴望挑战。渴望那种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快感，渴望那种每一次按键都决定命运的紧张感。
    “没救了，今年这游戏界没救了。”
    他抓起桌边的快乐水灌了一口，正准备关机睡觉。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
    在这个垃圾短信满天飞的时代，这封邮件显得格格不入。发件人一栏是空的，没有广告推销的感叹号，也没有花哨的表情包。
    标题只有一行简单的英文，字体也是最原始的系统默认字体：
    【PrOieCt M: ClOSed Beta InvitatiOn（代号M：封闭内测邀请）】
    “垃圾邮件？还是新型病毒？”韩秋雪皱了皱眉。
    作为计算机系的学生，他的第一反应是打开调试好的杀毒软件扫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他又试着追踪发件人的IP地址，却发现对方的源头指向了一片虚无的乱码。
    “有点意思。”
    这种极简的、甚至带着点黑客风格的邀请方式，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点开邮件，正文没有花哨的宣传图片，只有一段黑色的宋体字，冷冰冰地陈述着：
    亲爱的玩家：
    我们监测到您在Steam及主机平台拥有极高的动作游戏完成度，且对高难度挑战有着病态般的执着。
    您是否觉得现在的游戏太过简单？是否厌倦了数值堆砌的虚假快感？
    《MagiC Girl: COde ZerO》（代号：魔法少女）
    全球首款搭载[奇点级]超拟真物理引擎的动作游戏，现诚邀您参与绝密内测。
    【接受邀请】
    “魔法少女？这题材倒是挺反差的。”韩秋雪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超拟真物理引擎？口气倒是不小。现在的独立游戏制作人，为了拉投资什么牛都敢吹。”
    虽然嘴上吐槽，但那种“绝密内测”的字眼，对于一个老玩家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行吧，反正电脑里也没什么重要资料，大不了重装系统。”
    鼠标移动，点击【接受邀请】。
    并没有弹出预想中的几十个G的下载进度条。屏幕直接黑了下去，紧接着，一个只有几百KB的客户端瞬间安装完成并自动启动。
    “几百KB？云游戏？”韩秋雪坐直了身子，重新握紧了手柄，“看来是把资源都放在服务器端了，希望能有点延迟优化。”
    一段CG动画缓缓展开。
    当第一帧画面映入眼帘时，韩秋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卧槽……”
    画质惊人。
    那不是普通的3D建模，也不是虚幻5引擎那种虽然精细但依然有“塑料感”的画面。屏幕里的光影渲染、物体表面的粗糙纹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真实得仿佛是用8K摄像机拍摄的实景电影。
    画面中，是一个破旧不堪的廉价病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霉的砖块。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脏兮兮的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房间中央，一台老旧的维生舱发出单调刺耳的滴答声，那是这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正趴在维生舱的玻璃罩上。
    她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粉色短发，发梢有些干枯分叉。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校服，袖口磨损得厉害。
    镜头拉近，给了少女一个面部特写。
    韩秋雪甚至能看清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以及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嘴唇上细微的干裂纹路。
    【佐仓绫（SakUra Aya）】
    【为了守护唯一的亲人，她签下了那份足以出卖灵魂的契约。】
    字幕淡去，少女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的决绝。
    “为了妈妈……哪怕是变成怪物，我也什么都愿意做。”
    耳机里传来的日语配音情感饱满，声线颤抖，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这配音，这表情捕捉……这得烧多少钱？”韩秋雪忍不住评价道，“为了医药费成为魔法少女？这设定够现实，也够致郁。不过这女主建模是不是有点太瘦弱了？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挥动魔杖吗？”
    屏幕上跳出提示框，打断了他的分析：
    【系统提示：正在连接异界服务器……】
    【检测到当前设备支持，已开启[超沉浸操作模式]。】
    【警告：本游戏包含极度真实的物理破坏与血腥表现，未成年人保护模式已强制关闭。】
    “强制关闭保护模式？看来是主打成人向的硬核风格啊。”韩秋雪更感兴趣了。他最讨厌那些砍人不出血、尸体秒消失的和谐游戏。
    紧接着是设置界面。
    韩秋雪没有急着开始，而是习惯性地打开了【控制设置】。
    “灵敏度调高一点，死区调零。键位……嗯，改成经典的魂系键位。攻击放在肩键，翻滚放在B键。”
    一番专业的调试后，屏幕上终于跳出了最后的输入框：
    【请输入您的代号：__________】
    韩秋雪想了想，熟练地敲下了那个陪伴他征战无数高难度游戏、在排行榜上留下传说的ID：
    【无火的余灰】
    “来吧，让我看看这所谓的‘真实物理引擎’，到底有多硬核。别让我失望啊。”
    回车键敲下。
    屏幕上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像潮水一样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
    ……
    异世界·梦之咲市·旧工业园区。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
    佐仓绫绝望地向后退去，背部重重地撞上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但眼前的景象让她宁愿自己此刻已经昏迷。
    在她面前，一只足有卡车大小的怪物正在蠕动。
    它像是一团由沥青、废弃钢筋和腐烂肉块强行揉捏在一起的噩梦。黑色的表皮下，暗红色的血管像蛇一样搏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蚀”。
    这个城市阴影中最恐怖的捕食者。
    “吼——！！”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声波震碎了旁边厂房的玻璃。黑色的粘液从它裂开的大嘴里喷溅而出，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佐仓绫手中的魔杖——那根看起来像廉价塑料玩具一样的粉色短棍，此刻重得像灌了铅。
    “动啊……快动啊……”
    她在心里拼命呐喊，但双腿却在剧烈颤抖，根本不听使唤。
    她毕竟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经过军事训练，没有超人的意志。这是她的第一次实战，也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灭了她所有的勇气。
    怪物猛地扑了上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那一排排生锈的金属利齿，距离她的脸只有不到半米。
    佐仓绫闭上了眼睛，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尖叫。
    “救命……谁来救救我……”
    就在这一瞬间。
    跨越维度的信号接通了。
    【玩家“无火的余灰”已连接。】
    佐仓绫惊讶地感受到变化，急切地说：“是无火先生吗？八百万神明安排您来拯救我了是吗？”佐仓绫听妈妈说过，万物有灵，只要友善对待一切事物，它们会帮助你的。
    一定是经常擦拭各个神社里的雕像，神明的守护灵来保护我了。
    见没有回应，佐仓绫认定了事实，安下心来。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她应该把心放在肚子里，不然很快就会跳到嗓子眼了。
    随着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展开，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原本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佐仓绫，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泪水和软弱的琥珀色眼瞳，此刻突然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像深渊一样幽暗、冷静、毫无波澜的死寂。
    那是属于高维观测者的眼神。
    面对扑面而来的死亡阴影，面对那张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嘴，少女的嘴角，极其违和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那是属于玩家的，看到新猎物时的兴奋笑容。
    “新手教程的第一个怪吗？长得挺别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