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那声尖锐而单调的长鸣，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佐仓绫的耳膜，也刺穿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透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她看到了那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正被黑色的晶体一点点吞噬。
    那些晶体像是有生命的霉菌，从母亲的手臂蔓延到脖颈，再到脸颊。原本苍白的面容变得扭曲而陌生，仿佛正在变成另一只……蚀。
    “妈……妈？”
    佐仓绫的声音在颤抖。
    她手中的指虎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刚才那种如野兽般厮杀的戾气，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拼了命地战斗，拼了命地忍受痛苦，不惜把自己变成怪物，就是为了守护这最后的一方净土。
    可是现在……
    “没用了……”
    少女的双腿一软，跪倒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
    “全都……没用了……”
    屏幕外。
    韩秋雪看着突然变得灰暗的游戏画面，以及那个跪在地上不再动弹的角色，眉头紧锁。
    “喂！搞什么？又中debUff了？强制走固定剧情，我都打这么好了？”
    他用力推了推摇杆。
    没反应。
    佐仓绫依然跪在那里，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卡了？还是手柄断连了？”
    韩秋雪有些烦躁地拍了拍手柄，又检查了一下连接线。一切正常。
    屏幕左上角的状态栏里，原本代表生命值的红条还在，但那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围绕着角色头像的灰褐色【San值（理智）】条，此刻已经彻底归零，并且闪烁着破碎的红光。
    【状态异常：绝望（DeSpair）】
    【描述：角色的意志已崩溃，无法响应操作指令。】
    “绝望状态？这游戏还有这种DebUff？”
    韩秋雪啧了一声，“不就是个剧情杀吗？至于这么大反应吗？赶紧给我站起来啊！你不是想救你妈妈嘛！”
    他疯狂地按动着按键。
    【翻滚】【攻击】【喝药】
    哪怕是【跳跃】也好。
    但在屏幕里，那个粉色的身影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依然死死地盯着病房里的母亲，一步都不肯挪动。
    “该死！这什么破机制！”
    韩秋雪急了。
    因为他看到，在走廊的尽头，那团原本已经消散的黑雾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杂兵，也不再是精英怪。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张痛苦的人脸组成的肉块集合体，正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区域BOSS：痛苦集合体（The AgOny）】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一团流动的烂泥。但在那烂泥表面，浮现着无数张嘴，发出凄厉的哭嚎声。
    “呜呜呜……”
    “好痛……”
    “救救我……”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精神污染般的噪音。
    BOSS正在逼近。
    它那庞大的身躯填满了整个走廊，像是一台推土机，碾碎了沿途的一切障碍。
    “快动啊！！”
    韩秋雪甚至连上了键盘，像弹钢琴般一个手掌拍击着每个键位。
    韩秋雪的手指把按键按得啪啪作响，甚至爆了粗口，“BOSS骑脸了！你想死吗？！”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觉得这是个看剧情的好机会。
    但现在，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毫无防备的少女，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
    那不是担心账号被毁的焦躁。
    而是一种……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孩子，在绝望中放弃挣扎的愤怒。
    “别放弃啊……”
    “你刚才不是打得很凶吗？不是连精英怪都手撕了吗？”
    “现在这算什么？摆烂吗？这剧情杀也太离谱了！”
    异世界内。
    佐仓绫根本听不到韩秋雪的心声。
    她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BOSS的阴影笼罩了她。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但她没有躲。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病房里的母亲，眼泪无声地滑落。
    “带我走吧……”
    她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既然救不了妈妈……那就让我和她一起……”
    “佐仓”
    佐藤特工在远处大喊，想要冲过来救援。
    但几只影魔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大的肉块BOSS，张开了那张布满獠牙的深渊巨口，向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吞了下去。
    屏幕外。
    韩秋雪的手指僵住了。
    所有的按键都试过了。没用。
    这似乎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真的……没救了吗？”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渺小的、粉色的背影，看着那张即将吞没一切的巨口。
    作为一名通关过无数高难度游戏的老玩家，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这种无力感不是源于怪物的强大，也不是源于装备的落后。
    而是源于……人心的崩溃。
    当一个角色自己都不想活的时候，再强的操作，也救不了她。
    【游戏提示：请尽快和角色互动！】
    “不……这是？”
    韩秋雪猛地松开了手柄。
    他的目光落在了键盘旁边的一个特殊按键上。
    那是这款游戏里一个很不起眼、甚至一开始就被韩秋雪忽略的功能。因此韩秋雪一开始就把它挪到了用不到的地方。
    【建言系统（MeSSage）】
    在经典魂系游戏里，这是一个允许玩家在地上留下讯息，给其他世界的玩家提供帮助（或者恶作剧）的系统。
    但在这个单机游戏里，它有什么用呢？
    给谁看呢？
    韩秋雪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如果操作无法传达，如果指令无法执行。
    那么……
    能不能用语言，去唤醒那颗已经死去的心？
    “赌一把。也许能触发特殊剧情。”
    韩秋雪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那个键。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输入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BOSS的巨口悬停在佐仓绫的头顶，只差一厘米就要将她吞噬。
    韩秋雪没有犹豫。
    他没有输入什么复杂的战术指令，也没有输入什么安慰的鸡汤。
    他只是凭借着本能，输入了那句在魂系游戏里最经典、最朴实、却也最充满力量的留言。
    【Enter】。
    发送。
    “给我……看清楚了！”
    “这才是……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