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封闭竞技场。
    日常定期训练切磋。场地中央没有开启模拟环境，只有最基础的纯白金属地板。
    佐仓绫穿着灰色的学员训练服，双手自然下垂。腰间挂着十字架，右腿外侧绑着新配置的皮质枪套，里面插着那把加装了单刃刀的【铳剑】。
    站在她对面十米处的，是辉夜。
    辉夜依然是那身白色的方块系战斗服。但她的站姿变了。
    在之前的对练中，辉夜的防御姿态是绝对静止——将两米高的水晶巨盾【天羽护尘】垂直砸在地面上，把自己完全藏在后面。
    但现在，她没有将盾牌砸地。
    她左臂微屈，将沉重的水晶巨盾悬空举起，盾面倾斜大约三十度。右脚向后撤了半步，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在盾牌的中心枢纽上。
    这不再是一堵墙。这是一扇随时准备拍在敌人脸上的金属门。
    “准备好了吗。”辉夜的声音透过水晶盾传来，有些发闷。
    佐仓绫没有说话。
    韩秋雪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辉夜的新起手式。
    “放弃绝对防御，改打机动压制了？”韩秋雪推下左摇杆，“我来试试。”
    异世界。
    佐仓绫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脚步落下的瞬间，辉夜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等待防守反击。辉夜的右脚在金属地面上猛地一蹬，发出沉闷爆响。
    她举着两米高的水晶巨盾，像一台全速发动的压路机，笔直朝着佐仓绫撞来。
    速度极快。水晶盾边缘在空气中切出尖锐风声。
    “主动盾击？”
    韩秋雪盯着屏幕上迅速放大的水晶盾，大脑快速调取备忘录里推导过的应对方案。
    “盾击的判定面积太大，侧向翻滚的无敌帧可能不够。硬挡会被清空精力条。”
    “用重力减轻闪避。在接触瞬间切减重，利用质量变轻来减少受击硬直。”
    韩秋雪的右手大拇指悬停在【魔法释放】键上。
    三米。两米。一米。
    辉夜的盾面即将撞上佐仓绫的身体。
    韩秋雪按下按键。
    【微重力·减重模式】，启动。
    然而，就在按键按下的那一刻，韩秋雪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糟了。按早了。”
    异世界。
    佐仓绫的身体在水晶盾撞击到来的前0.2秒，瞬间失去百分之三十的质量。
    在物理学中，质量减轻直接导致鞋底与金属地面之间摩擦力骤降。佐仓绫原本稳固的下盘，在这一刻变得像踩在冰面上一样虚浮。
    0.2秒后。
    “咚——！”
    辉夜倾尽全力的盾击，结结实实撞在佐仓绫胸口。
    没有足够的质量去锚定重心，佐仓绫根本无法吸收这股动能。
    她整个人直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四米长的抛物线。
    “砰！”
    佐仓绫的后背重重砸在竞技场边缘的合金护栏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从护栏上弹了一下，狼狈摔落在地。
    “咳……”
    佐仓绫蜷缩在地上，剧烈疼痛从后背和胸骨蔓延。视野边缘泛起黑视，肺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挤空。
    她艰难抬起头。
    辉夜没有追击。
    这位方块班的首席停在四米外，保持着盾击结束的姿势，微微喘气。
    辉夜看着倒在地上的佐仓绫，眉头紧皱，眼神严肃。
    刚才那一击的手感不对。太轻了。就像撞飞了一个空心的塑料假人。
    ……
    现实世界。
    韩秋雪看着屏幕左上角掉了一大截的血条，以及角色陷入的【倒地硬直】状态。
    他立即喝了口药，开始复盘。
    “被撞飞了。减重时机不对。”
    “问题出在触发帧。按早了0.2秒。”
    韩秋雪在短时间内快速纠正着错误。
    “接触前切减重，等于主动放弃重心稳定性。摩擦力降低，导致角色无法吸收动能，直接触发了击飞的布娃娃物理系统。”
    “修正方案：减重必须在碰撞发生的瞬间，或者接触后的0.05秒内触发。必须先用原质量硬吃下第一波碰撞判定，触发卡肉吸收核心动能，然后再切减重，把剩余的撞击力转化为纯粹的向后位移。”
    他敲下回车键，重新握住手柄。
    “理论修正完毕。重来。”
    ……
    异世界。
    佐仓绫用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后背肌肉还在抽搐，但她站直身体，右手握住了枪套里的铳剑握柄。
    辉夜看着她重新摆好架势，眼神微动。
    “再来。”辉夜低喝。
    相同的起手式。相同的冲刺。
    辉夜再次举起水晶巨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佐仓绫。
    韩秋雪死死盯着屏幕。
    瞳孔中，水晶盾的边缘不断放大。
    他没有按闪避键。佐仓绫站在原地，双腿微屈，做好硬抗冲击的准备。
    “咚！”
    水晶盾狠狠撞在佐仓绫的双臂上。
    这一次，是百分之百的原始质量碰撞。沉闷的撞击声在竞技场内回荡。
    就在碰撞发生的同一帧。
    韩秋雪的大拇指，以极其精准的节奏，重重按下【魔法释放】键。
    【微重力·减重模式】，启动！
    佐仓绫的身体在承受初始撞击的瞬间，质量暴降百分之三十。
    辉夜盾击带来的庞大动能，在遭遇了最初的阻力后，瞬间被转化为向后的推力。
    佐仓绫没有被击飞。
    军靴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摩擦。身体借着这股推力，向后平滑后撤。
    所有的冲击力都被这种诡异的物理变化完美卸掉。
    辉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模一样的盾击，力度甚至比上一次更大。但对方从“被撞飞四米”，变成了“平滑后撤”。
    就在辉夜因为力量落空而产生零点几秒僵直的瞬间。
    韩秋雪的手指在手柄上搓出一套残影。
    佐仓绫在向后滑行的惯性中，右手瞬间拔出铳剑。
    “砰！”
    魔杖铳开火。
    巨大的后坐力叠加滑行惯性，让她瞬间向后拉开了两个身位，彻底脱离了盾击的后续判定区。
    就在滑行即将停止的同一帧，【微重力·加重模式】启动。
    佐仓绫的质量瞬间暴涨。双腿在金属地面上猛然蹬踏，将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反向弹射出去！
    【后坐刺】。
    黑色的单刃刀尖，带着加重状态下的恐怖质量和反向冲刺的动能，笔直刺向辉夜的水晶盾。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铳剑的刀尖精准点在水晶盾的中心枢纽上。
    以刀尖为圆心，几道细密裂纹在号称绝对防御的【天羽护尘】表面蔓延开来。
    战斗停止。
    佐仓绫保持着突刺姿势，刀尖抵在裂纹中心。
    辉夜举着盾，看着盾面上的裂纹，整整五秒钟没有说话。
    她缓缓放下水晶盾。
    “你第一次被我打飞，是故意的？”辉夜看着佐仓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佐仓绫收回铳剑，插回枪套。
    “……不是。”佐仓绫如实回答，“第一次，是真的失败了。”
    辉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一分钟。”辉夜盯着佐仓绫的眼睛，“你在一分钟之内，修正了失败的原因？”
    佐仓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大概是吧。”
    ……
    韩秋雪看着屏幕，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重力减轻闪避，对人实战验证完成。触发窗口确认为碰撞后0.05秒。”
    他在备忘录里打了个勾。
    “第一次失败的数据非常有价值。证明了提前切减重反而危险。这条必须写进脑子里，以后打高冲击力的BOSS绝对用得上。”
    异世界。
    辉夜站在原地，看着佐仓绫走向休息区的背影。
    她不在乎输赢。刚才那记反击虽然打裂了盾牌，但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真正让她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那“一分钟”。
    一分钟前，对方被她实打实地撞飞了。一分钟后，面对同样的攻击，对方不仅完美化解，还打出了致命反击。
    这不是因为对方突然变强了。
    而是对方在被撞飞、砸在护栏上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分析出了错误，并且在下一次交锋中，将神经反射和肌肉记忆进行了完美的重写。
    这种学习速度，这种对战斗机制的绝对解析能力。
    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辉夜握紧了拳头。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她深深记住了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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