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大学宿舍。
    韩秋雪握着手柄，大拇指推下左摇杆。
    屏幕上，佐仓绫走进了协会总部那部直通底层的专用电梯。即使是佐仓现在的权限也无法按下B8到第10层的按钮，看起来只是装饰。
    “叮。”
    电梯在B7层停下。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这里是协会监控权限的最低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走廊尽头，是一扇由厚重合金打造的巨大隔离门。门后也许就是真正通往B8的通道。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电子读卡器。
    在之前的探索中，韩秋雪曾操控佐仓绫来过这里。当时，只要靠近这扇门，屏幕中央就会弹出【声望不足，权限锁死】的红色警告框。
    但现在不一样了。
    韩秋雪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闪烁着金光的【都市之星】称号，又看了一眼快捷栏里那枚带着血迹的【底层密钥（残片）】。
    “声望满级，任务道具到手。看来没有触发强制剧情，应该直接开门就可以。”
    韩秋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挽起一抹期待的弧度，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靠近了显示器。
    “终于要开新地图了。B8层，隐藏的地下神殿？还是前代魔法少女的秘密实验室？来吧，让我看看这游戏中后期的美术水平。”
    他操控佐仓绫走到合金门前。
    红色的读卡器进入了互动范围，边缘亮起了一圈黄色的高亮轮廓。
    屏幕右下角弹出了熟悉的按键提示：【互动/开启】。
    韩秋雪深吸了一口气，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手柄上的确认键。
    “咔哒。”
    手柄传来一声清脆的振动声。
    屏幕里，佐仓绫抬起手，将那枚残破的密钥贴在了读卡器上。
    韩秋雪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声代表大门开启的沉重机械轰鸣，等待着屏幕变黑切入过场动画。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过场动画，没有大门开启的轰鸣。
    只有音箱里传来的一声短促、干瘪的系统音效：
    “滴。”读卡器上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依然是红色。
    不对！韩秋雪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纹丝不动的合金大门。
    “没按上？还是判定范围不对？不可能啊。”
    他操控佐仓绫向后退了半步，重新调整了一下站位，确保黄色高亮轮廓完全覆盖了读卡器。
    再次按下确认键。
    “滴。”
    依然只有一声干瘪的音效。大门死死闭合。
    韩秋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快捷栏里的密钥残片，还在。看了一眼声望栏，【都市之星】的称号依然亮着金光。
    “条件都满足了啊？”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的大拇指开始在确认键上连续按动。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手柄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急促。
    屏幕里，佐仓绫的手像抽搐一样，不断地把密钥往读卡器上贴。
    “滴！滴！滴！滴！”
    系统音效连成了一片。但那扇合金大门就像是一堵焊死的铁墙，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一句“权限不足”的弹窗提示都没有了。
    韩秋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屏幕右上角那条进度显示为【100%】的主线任务，和眼前这扇毫无反应的大门之间，来回游移。
    宿舍里只有电脑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一股久违的宿命感，顺着胸腔爬了上来。作为一个参加过无数内测游戏的老玩家，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把一个魔力评级为E的废柴萌萌美少女，硬生生练成了物理流战神。
    他背着八十五公斤的铁棺材在下水道里翻滚，他用电锯在尸山血海里犁出百米战壕，他甚至用纯粹的物理动能把挡在面前的怪物都送上了天堂。
    他把所有能刷的声望刷到了满级，把所有能收集的时尚小道具塞满了背包，把所有NPC的好感度刷到了最高。
    他做好了迎接最终挑战的一切准备。
    然后，游戏告诉他：门打不开。
    韩秋雪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的右下角。
    在UI界面最边缘、几乎与黑色背景融为一体的地方，有一行半透明的灰色小字。
    【PrOieCt M - VerSiOn 0.20 (Early ACCeSS)】
    韩秋雪看着那行小字，愣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手柄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抢先体验版……”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怀的自嘲。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连个官网都没有的神秘内测游戏，怎么可能做完了全部的主线流程。”
    “我手里拿的只是密钥【残片】。剩下那几块碎片的获取任务，在当前这个0.20版本里，根本就还没实装写进代码里！”
    “开发组根本就没做开门的正常流程。这扇门，就是目前版本物理意义上的‘空气墙’，用来卡玩家进度的。”
    韩秋雪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紧闭大门前、背影显得有些孤单的粉发少女。
    这几个月来，那些在泥沼中翻滚的日夜，那些在刀尖上起舞的瞬间，那些荒诞又热血的战斗，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虽然是个没做完的半成品……”
    韩秋雪轻声自语，目光变得柔和下来。
    “但无论是物理引擎的反馈，还是NPC的AI智能，甚至那些藏在底层代码里的恶意……都远远超出了我对一款游戏的预期。”
    他伸手摸了摸电脑屏幕的边缘。
    “PrOieCt M。真令人愉悦啊。”
    “我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吧。”
    韩秋雪说完这话就想撤回了，总感觉自己的变得像某个邪恶大反派一样，看了周围还好自己应该不会被室友围攻。
    不过这几天正好玩累了，给自己放个假，说不定过两天回来就更新0.3版本了。
    按下关机键，屏幕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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